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权峥凛便已身着常服,站立寝殿窗前,指尖捏着一封密信。
信纸边缘被捏得发皱,玄色衣袍上的肩胛纱布微微绷紧,昨夜守榻至深夜,今日清晨便接到密报:宗室诸王联合老皇帝,将于早朝之上发难。
冷雪梅靠着锦枕,看向他紧绷的侧颜,指尖动了动,权峥凛立刻回身,快步走到榻边坐下,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的手背,眼底藏着未散的冷意。
权峥凛沉冷道:“寝殿内已安排妥当,西翠守在门外,无人能扰。”
昨夜肃清苏令婉与王府内鬼,本以为能暂得安宁,没料到宗室与老皇帝竟如此沉不住气,直接打算朝堂摊牌。
“早朝之事,你不必管,安心养伤。”权峥凛抬手,轻柔地替她掖了掖被角,“本王去去便回。”
冷雪梅摇了摇头,指尖回握住他的手,声线轻浅却坚定:“我同去。”
权峥凛眸底微怔,随即收紧掌心,喉结轻滚:“朝堂之上,刀光剑影,风险太大。”
“你孤身一人,更险。”冷雪梅抬眸,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在侧,你无后顾之忧。”
冷雪梅清楚今日早朝,是权峥凛面临的最大危机,宗室诸王手握部分兵权,老皇帝蛰伏多年,她若留置王府,看似安全,恐会让权峥凛彻底陷入孤立,而她站在他身侧,便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权峥凛看着她眼底的笃定,没有再拒绝,他俯身在她额间轻轻一触,温柔郑重。
“好,我护你。”
晨雾如絮,裹着皇城的飞檐斗拱,金銮殿外的白玉阶上,凝着一层薄霜。
早朝时刻,文武百官列队而立,晨雾中玄色朝服连成一片,气氛压抑得就同凝固的白霜,一触即散。
权峥凛抬手拢了拢冷雪梅的宫装披风,指尖刻意避开她肩头的纱布。
“殿内人多眼杂,你跟在我身后,半步别离。”
他低声叮嘱,喉间压着昨夜守榻的沙哑,肩胛纱布随着动作绷紧,隐隐传来牵扯的钝痛,都被他尽数压下。
冷雪梅颔首,素色宫装的广袖垂落,遮住了交握的指尖,她面色还带着失血后的淡白,腰背挺得笔直。
两人并肩而行,权峥凛走在左侧,肩背挺直,步履沉稳,玄色衣袍扫过白玉台阶,周身冷气压得周遭空气下沉。
冷雪梅走在他身侧,素色宫装衬得面色愈发苍白,身姿挺拔,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侧百官,不见丝毫怯意。
两人刚踏入金銮殿,殿内寂静便被打破,几道咳嗽声接连响起。
权峥凛抬眼,看向御座之上的老皇帝。
老皇帝身着龙袍,面色蜡黄,指尖敲击着鎏金扶手,节奏杂乱,藏着按捺不住的阴鸷,目光缓缓落向权峥凛身上。
宗室诸王分列两侧,锦色朝服在灰蓝官服间格外扎眼,三皇叔权承泽站立最前,玉笏握得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狠厉。
权峥凛扶着冷雪梅走到丹陛之下,躬身拱手,声线稳得压着殿内的压抑:“臣,参见陛下。”
冷雪梅紧随其后,屈膝行礼,裙摆扫过青砖,发出细碎声响。
“平身。”
老皇帝的声音透着虚弱,目光死死钉向冷雪梅身上,像是要在她身上剜出两个洞。
权承泽率先出列,玉笏重重一垂,躬身的动作带着刻意的夸张。
“臣,参见陛下,参见摄政王。”话音落,他直起身,目光转向权峥凛:“摄政王,臣有本奏。”
权峥凛抬手,朱笔悬停案头:“讲。”
“近日常州水患,江南灾荒,摄政王总揽朝政,却迟迟未拨赈灾粮款,致使百姓流离失所,民怨沸腾。”权承泽声音洪亮,字字清晰,“臣请摄政王,即刻交出江南兵权,调拨粮款赈灾,以安民心。”
他话音刚落,宗室诸王纷纷出列,齐声附和。
“臣等附议!”
“请摄政王交出兵权!”
“请摄政王拨发粮款!”
......
殿内呼声此起彼伏,震得殿梁上的尘埃簌簌落下。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不少人低头垂首,不敢与权峥凛对视。
老皇帝端坐御座,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指尖敲击扶手的节奏愈发急促。
权峥凛指尖轻捏朱笔,指节泛白,肩胛伤口因身体绷紧而隐隐作痛,他浑然不觉。
他抬眼,目光扫过出列的宗室诸王,声音冷冽淬冰:“江南兵权,乃先帝钦点,本王掌兵,只为稳固朝局,抵御外敌。何时交兵权,轮不到尔等置喙。”
“摄政王!”权承泽上前一步,玉笏直指权峥凛,“你掌兵多年,权倾朝野,早已功高震主!如今又庇护冷王妃,纵容其在王府肃清异己,乱杀无辜,如此行径,与谋逆何异!”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向冷雪梅,嗓音愈发狠厉:“臣请陛下,废黜冷雪梅王妃之位,削其封号,以正朝纲!请摄政王交出兵权,交由朝廷统管,否则,臣等将联名上奏,逼摄政王归政!”
“废黜冷王妃!”
“交出兵权!”
宗室诸王再次齐声高呼,声音响彻金銮殿,压得殿内众人喘不过气。
老皇帝缓缓开口,故作沉重:“摄政王,宗室诸王所言,并非无因。你掌兵过重,又护持王妃,恐生祸端。朕意,亦与诸王相近。”
权峥凛眸色骤冷,周身杀气翻涌,他抬手将朱笔重重拍向案上,发出沉闷声响。
“本王掌兵,乃为保昭华江山稳固,非为一己私欲。冷雪梅乃本王王妃,苏令婉下毒谋害,本王处置她,乃是王府家规,与朝廷无关。”
“家规?”权承泽嗤笑一声,“冷雪梅乃朝廷册封的王妃,其生死荣辱,皆由朝廷定夺。摄政王以家规处置,便是无视朝廷,无视陛下!”
他抬手示意身后的侍卫:“来人,将冷雪梅拿下!以乱杀无辜的罪名,打入天牢!”
侍卫应声上前,手持铁链,朝着冷雪梅走去。
权峥凛身形一闪,挡在冷雪梅身前,玄色衣袍翻飞,掌心扣住腰间软剑剑柄,剑刃半寸出鞘,冷光映亮殿内。
“谁敢动她。”他说话声不大,却是带着不容抗拒的狠戾,周身杀气压得侍卫们不敢上前。
宗室诸王脸色微变,强撑着上前:“摄政王,你要抗旨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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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不抗旨,只护本王的人。”权峥凛目光冷冽地扫过众人,“冷雪梅无过,苏令婉罪有应得。尔等联合宗室,逼本王交兵权,废王妃之位,究竟是为朝局,还是为一己私利,诸位心中清楚。”
殿内再次陷入僵持,文武百官无人敢出声,老皇帝脸色愈发难看,指尖敲击扶手的节奏越来越快。
冷雪梅站在权峥凛身后,缓缓抬手握住他的手腕,指尖的微凉触到他滚烫的掌心,权峥凛身体微顿,侧头看向她。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众人,缓步走到权峥凛身侧,抬手从腰间取下一方玉佩。
玉佩是摄政王的信物,刻着玄鸟纹,是调兵的凭证。
冷雪峰将玉佩放置案上:“兵权乃朝廷所赐,摄政王掌兵,只为保江山。今日宗室与陛下施压,非为赈灾,是为夺权。”
她顿了顿,指尖指向权承泽:“三皇叔,三年前你暗中勾结北狄,私藏兵器,意图谋反,证据早已在臣手中。今日你联合宗室发难,不过是为了夺回被摄政王夺走的权力。”
权承泽脸色促变,厉声喝道:“你血口喷人!”
“臣之所言,皆有证据。”
冷雪梅抬手示意身后暗卫,暗卫立刻上前,将一卷竹简呈递到案上。
权峥凛拿起竹简展开,扫过上面字迹,抬眼看向权承泽,冷厉开口:“证据确凿,三皇叔权承泽,勾结外敌,私藏兵器,意图谋反,即刻拿下,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侍卫们立刻上前,将权承泽按住。
权承泽疯狂挣扎,嘶吼道:“我是皇叔!你们敢动我!陛下,救我!”
老皇帝端坐御座,脸色惨白,他没想到冷雪梅竟能拿出权承泽谋反的证据。
冷雪梅继续开口,目光扫过其他宗室诸王:“诸位宗室,我知道你们心怀不满,可若再勾结外敌,意图谋反,冷雪梅手中的证据,可不止这一卷。”
宗室诸王脸色大变,纷纷后退一步,不敢再出声。
权峥凛抬手收起竹简,看向御座上的老皇帝,沉冷道:“陛下,宗室勾结,意图谋反,证据确凿。本王请陛下,即刻下旨,肃清宗室反贼,稳固朝局。”
老皇帝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显得虚弱却带着威严:“准奏,权承泽勾结外敌,意图谋反,废去爵位,打入天牢。其余宗室革去部分兵权,罚俸一年。摄政王继续掌兵,镇守朝局。”
他话音落下,殿内百官躬身领命,无人敢有异议。
权峥凛抬手示意侍卫将权承泽拖走,转身看向冷雪梅,眸底冷意褪去,转为温柔与珍视。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度传递过去:“辛苦你了。”
冷雪梅摇了摇头,指尖回握他的手:“你我同心,便无难事。”
金銮殿外,晨雾完全散去,阳光洒向紫禁城,照亮了两人相握的手。
宗室反贼被肃清,老皇帝的杀招未能得逞,这让权峥凛清楚,老皇帝绝不会善罢甘休,更大杀招,很快便会到来,而那枚被冷雪梅放置案上的玉佩,不仅是调兵的信物,更是权峥凛的命根子。
权峥凛握紧冷雪梅的手,迈步走出金銮殿,阳光下,玄色衣袍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