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梅院墙角的晨雾还未散尽,院门外便传来侍从通传的声响。
冷雪梅正临窗擦拭一柄银质小匕,指尖攥住布巾反复摩挲匕身,擦去刃面浮尘。
西翠端着铜盆走进屋内,将热水轻搁置桌角,垂首整理榻边锦褥。
“王妃,工部尚书之女苏令婉姑娘求见,说是听闻娘娘身子不适,特意入府探病。”
冷雪梅擦匕的动作顿住,指腹按紧匕刃,冷光映亮她眼底的厌弃。
苏令婉倾心权峥凛多年,朝野皆知,此番借着由头进入府内探病,全无真心,皆是揣着歹意的试探与陷害。
“让她进来。”
冷雪梅丢下布巾,将银匕收进袖中,指尖扣住匕柄,背靠软榻坐直身子,脊背绷得笔直。
西翠躬身退至门口,抬手拉开房门,苏令婉身着浅粉罗裙,鬓插珠花,身后跟着两名捧着礼盒的侍女,步履款款地踏入屋内,裙摆扫过青石板,带起一阵浓烈的脂粉香。
“妹妹。”苏令婉快步走到榻前,语气柔婉,眼底藏着锋芒,她伸手想去扶冷雪梅的手臂,指尖刚要触及衣料,便被冷雪梅侧身避开。
苏令婉僵立原地,随即收回手,掩去眸中的怒意,转身示意侍女将礼盒呈上。
侍女捧着描金漆盒上前,打开盒盖,里面摆着燕窝、蜜饯与一方瓷瓶,瓶中盛着浅褐色的汤药。
“听闻妹妹前些日子寒症复发,我方才得知消息,心下担忧款款,火急匆匆,特意寻来暖身的汤药,还有滋补的燕窝,给妹妹补补身子。”
苏令婉拿起瓷瓶,拔开瓶塞,药香混着一丝淡淡的冷腥气,铺展散开,故意说着气话:“这汤药是我亲手熬煮的,是有些苦涩难闻,但最能驱寒,良药苦口,妹妹快快趁热服下,缓解寒疾带来的虚弱症状,毕竟柔若的身子可不能为王爷开枝散叶。”
闻言,冷雪梅拧紧眉梢,垂眸扫过瓷瓶,鼻尖捕捉到那缕隐晦的冷腥气,指尖攥紧袖中银匕。
她自幼研习药理,深知这气味是冰凝草的气息,此草无毒,却能引动体内寒邪,与她天生的寒冰体质相冲,种下慢性寒毒,寻常诊脉根本无法察觉。
西翠上前一步,伸手要接瓷瓶:“有劳苏姑娘,汤药交给奴婢伺候娘娘服用。”
“不必劳烦奴婢。”苏令婉侧身躲开,手腕一转,将瓷瓶递到冷雪梅唇边,莞尔一笑:“我亲自伺候妹妹,才显心意。”
冷雪梅偏头避开,抬手挥开苏令婉的手腕,瓷瓶倾斜,汤药洒出几滴,落在锦褥上,晕开一片深色水渍。
“苏姑娘有心了,本宫刚服过王府的汤药,再喝恐药性相冲。”
她冰冷语声,懒得客套,眼底的厌恶直白显露,苏令婉的伪善,她从不愿敷衍。
苏令婉指尖攥紧瓷瓶,指节泛白,强装委屈:“妹妹这是在嫌弃我的汤药?我一心为妹妹着想,生怕妹妹寒症难愈,才熬夜熬煮这药。”
“本宫身子自有太医照料,不劳苏姑娘费心。”冷雪梅抬眸,目光冷锐扫过苏令婉的脸,“摄政王府规矩森严,外女不得随意入内院,苏姑娘今日探病,已是逾矩。”
苏令婉被她堵得语塞,随即又堆起笑意,放下瓷瓶,伸手去拿盒中的燕窝:“妹妹不喝汤药,便尝尝这燕窝吧,这是南疆进贡的血燕,最是滋补。”
她指尖捏起银勺,舀起一勺燕窝,递向冷雪梅唇边,勺沿暗藏的细针沾着冰凝草粉末,只消沾到唇舌,寒毒便会入体。
冷雪梅抬手打翻银勺,燕窝溅落苏令婉的罗裙,弄脏一片衣料。
“苏姑娘若是真心探病,放下东西便可离开。若是存了别的心思,凝梅院不欢迎你。”
西翠立刻上前,挡在冷雪梅身前,垂眸冷声道:“苏姑娘,请吧。”
苏令婉看着胸前的污渍,又看向冷雪梅冰冷的眉眼,心头恨意翻涌,又不敢当场发作,她深知权峥凛对冷雪梅的看重,不敢轻易在凝梅院放肆。
她强压怒火,起身整理裙摆,话语间裹挟着假意的关切:“妹妹既不愿领情,我便不打扰了。只是妹妹身子弱,寒症缠身,可要好好保重,莫要再受了寒邪侵袭,生不了一儿半女,那这王妃的位置可不好坐稳呢!”
话里藏针,暗指冷雪梅注定被寒毒缠身为难,难有子嗣。
冷雪梅不发一语,闭目靠着软榻上,不再看她。
苏令婉咬唇,带着侍女转身快步走出屋内,裙摆扫过门槛,带着满心不甘离去。
待院门外的脚步声远去,西翠立刻关上房门,快步走到榻前,俯身检查锦褥上的汤药渍,又拿起那只瓷瓶,凑近鼻尖轻嗅。
“娘娘,这汤药里掺了冰凝草,能引动体内寒邪,种下寒毒。”西翠将瓷瓶搁置桌角,指尖捏起锦褥上的药渍,放在烛火下烘烤,渍迹泛出冷白霜花,“这毒寻常太医查不出,只会越积越重,最后寒侵心脉。”
冷雪梅睁开眼,抽出袖中的银匕,将匕刃按在汤药渍上,银匕遇毒,刃面泛起一层淡蓝冷光。
“苏令婉痴心于权峥凛,视我为眼中钉,此番下毒,是想让我寒症缠身,生不如死。”
她抬手示意西翠收拾屋内痕迹,将瓷瓶、燕窝全部收进漆盒,丢到廊下的杂物筐中。
西翠依言照做,麻利地抹去所有下毒的痕迹。
冷雪梅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棂,晨风吹散屋内的脂粉香与药气。
她指尖按着窗沿,感受着微凉的风意,心头清楚苏令婉下的寒毒虽未直接入体,却有一丝冰凝草气息被她吸入肺腑,潜伏进入经脉之中,只待时机,便会发作。
这寒毒确实诡异,寻常汤药与内力无法根除,唯有至阳至烈的内力方能彻底化解。
权峥凛修炼的本命火诀,是世间至阳功法,加上他阳刚身体,正是这寒毒的唯一解药。
苏令婉的下毒,无意间铺就了一条路,一条让她不得不依靠权峥凛化解寒毒的路。
西翠收拾妥当,转身走到冷雪梅身边,垂首道:“娘娘,吸入的寒毒已潜伏在经脉内,奴婢这就去煎驱寒的汤药,暂时压制毒性。”
“不必。”冷雪梅抬手制止,“暂时压制无用,这毒扎根极深,留着它,自有妙用。”
她清楚权峥凛的掌控欲,也清楚这寒毒的解药唯有他能解。
此刻留着寒毒,便是留了一张制衡的牌,也让权峥凛有了靠近她、掌控她的理由,而她,亦可借化解毒的时机,探知更多权峥凛的底牌。
不多时,揽月楼的影卫便将苏令婉入府探病、试图献药的经过,一字不差禀报给权峥凛。
权峥凛正把玩着一枚火玉扳指,指尖摩挲玉面,听完影卫的禀报,动作顿住,墨眸沉下几分冷意。
“苏令婉的药,查过了?”
“回殿下,药中掺了冰凝草,能引动王妃体内寒邪,种下慢性寒毒。”影卫凌刀垂首应答:“此毒唯有殿下的本命火诀能彻底化解,寻常医术无解。”
权峥凛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笑意,指尖收紧,攥紧火玉扳指。
苏令婉的愚蠢算计,恰好遂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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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意,他本就想将冷雪梅彻底绑在身边,这寒毒便是最好的枷锁。
“去告诉苏令婉,安分守己,再敢踏入凝梅院,打断她的腿。”权峥凛沉声吩咐:“另外,不准太医给冷雪梅开驱寒的药,让寒毒自然发作。”
影卫躬身应下,转身退去。
权峥凛起身迈步走向凝梅院,玄色锦袍扫过长廊,步履沉稳,周身裹着浓烈的至阳气息。
他清楚寒毒发作之时,冷雪梅唯有依靠他,唯有他的本命火,唯有他的至阳至烈体格,能救她于寒邪之中。
凝梅院内,冷雪梅正端坐榻上,闭目调息,引导体内真气游走经脉,感受那丝潜伏的寒毒。
寒毒顺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泛起凉意,皆被她强行压制在丹田一侧。
西翠守住门边,留意着院外动静,见权峥凛踏入院门,立刻躬身行礼。
权峥凛径直走入屋内,目光扫过榻上的冷雪梅,感受到她体内隐约浮动的寒邪,眸底笑意更深。
他走到榻前俯身,指尖探向冷雪梅的手腕,指腹搭上她的脉门,至阳内力顺着指尖渗入她的经脉。
“苏令婉给你下了寒毒。”权峥凛语气笃定:“这毒,只有本王能解。”
冷雪梅挥开他的手,抽回手腕,语气冰冷:“本宫的事,不劳殿下费心。”
“费心?”权峥凛俯身逼近,周身至阳气息笼罩住她,“这寒毒每日发作一次,寒侵骨血,生不如死。你撑不过三日,便会来求本王。”
他指尖拂过她的脸颊,感受着她肌肤的微凉,那是寒毒开始蔓延的迹象。
“本王的本命火格,能彻底化解你体内的寒毒,包括你天生的寒冰体质。”
冷雪梅偏头避开他的触碰,眼底尽显厌恶与冰冷。
她清楚权峥凛的用意,这寒毒是苏令婉的陷害,亦是权峥凛掌控她的利器,化解寒毒,便要与他近身相对,接受他的本命火渡入,从此被他缠得更紧。
权峥凛看着她抗拒的模样,并未逼迫,直起身转身走向门口。
“本王给你时间考虑,寒毒发作之时,你只能来找本王。”
话音落,他迈步走出屋内,玄色身影消失廊下。
冷雪梅攥紧指尖,指腹按住丹田处,压制着蠢蠢欲动的寒毒。
西翠快步上前,担忧地看着她:“娘娘,寒毒不能再拖,否则会伤及根基。”
“拖。”冷雪梅吐出一个字,靠着软榻闭上眼,“拖到最合适的时机,再让他解。”
她清楚这寒毒的厉害,更清楚权峥凛的算计,这场由苏令婉挑起的下毒陷害,最终会变成权峥凛捆绑她的枷锁,而她,要在这场避无可避的化解之中,为自己争得更多的筹码。
西翠垂首侍立,不再多言,守候榻边,随时留意冷雪梅体内寒毒的动向。
凝梅院的晨雾彻底散去,阳光洒入院内,却驱不散屋内的冰冷寒气。
冷雪梅闭目调息,一遍遍压制体内的寒毒,指尖始终扣着袖中的银匕,眼底的厌恶与冰冷,从未消散。
苏令婉的伪善下毒,权峥凛的借机掌控,全都被她看入眼里。
她不会任人摆布,即便寒毒缠身,即便要依靠权峥凛化解,她也要做掌控棋局的人,让所有算计都为她的破局之路铺路。
西翠将屋内外的痕迹彻底清理干净,抹去苏令婉留下的所有气息,守住门口,隔绝所有窥探的视线。
屋内传出冷雪梅平稳的呼吸,一股股寒毒流走经脉中,发出潜伏的细微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