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时后。
厉子晖如约前往拍卖会,季婳也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贺冶。
客观来讲,倒不似厉子晖口中那个社交狂徒,恰恰相反,这人长得还挺正常的。
像模像样的戴着个金丝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甚至还带着一股文弱书生的气息。
刚才他们刚进入拍卖会现场,这人就突然蹿出来,将厉子晖拦下。
移动速度快到季婳甚至都没看清他躲在哪里。
“学长,好久不见。”他笑眯眯的伸出手。
厉子晖的视线轻飘飘的落在他伸出了两根指头上,“你在国外学的是服装设计?”
要不然他实在想不出来他伸出个剪刀手来是何意味。
“不不不,你该出布的。”他爽朗的笑起来,“你没有get到吗,学长?”
好无聊的笑话。
“那如果我出锤头呢?”
厉子晖偏不愿让他如意。
“那我们就爱党爱人民。”他坚定的将两指并拢,微微弯曲,另一只手伸出一只指头靠在上面。
嘶,此目标竟无法选中。
镰刀+锤子,这组合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敢反驳。
厉子晖也难得也有了说不出重话的时候。
他默了半天,终于开口,“果然,在国外发展,你还是屈才了。”
“多谢学长夸奖。”贺冶毫不客气的接受了他的赞扬。
服务生适时上前引路,二人抬脚向拍卖厅那边走去。
“没想到还能在这里遇见你,还挺巧的。”
厉子晖开口,试图让两人的对话走向稍微体面一点。
“不巧,我就是专门来这堵学长的。”贺冶言语间毫不客气。
他终于撕破了两人之间看似和谐的局面,露出了自己的爪牙。
“学长不要白费工夫了,有我在,今天你一件拍品都别想拍下来。”
若问其中原因,两人心知肚明。
不过就是为了唐老爷子生日宴的事。
这才对嘛。
听见他语气中的自信和狂妄,厉子晖终于松了口气。
看他刚才那样子,他差点都要以为这不是那个高中时用中二语录跟他宣战的贺冶了。
这才是两人该有的相处模式。
“哦?”
他突然来了兴致,饶有兴趣地开口发问,“那你准备怎么阻止我呢?”
“当然是把你想要的都拍下来。”贺冶理所当然的开口,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全都……拍下来?
厉子晖再次陷入沉默。
这是什么霸总发言。
要知道他们此次参加的拍卖会可是近段时间来最大的拍卖会,光字画部分就少说有上百件。
哪怕按起拍价算,总价值都要超过一个亿。
他顿了顿,斟酌半天才终于吐出一句。
“学弟做事,果然还是……这么有个性。”
这种话若是从别人口中这么轻轻巧巧的说出来,他都得怀疑对方是不是贪了。
但贺冶不用,因为他心有多大,梦想就有多大。
就连他都不敢做的事,贺冶只是张张嘴就说到了。
这不是有实力还能是什么!
“那就拭目以待吧。”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前,难得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我到了,学弟不用送了。”
等贺冶离开之后,藏在厉子晖手心中的季婳忍不住开口。
“你确定你能抢的过他?”
虽然厉子晖的财力应该是毋庸置疑,但他舍不舍得用还得另当别论。
毕竟拍卖会到了后期,花钱就跟流水似的,根本不把钱当钱花。
虽然她没参加过这种级别的拍卖会,但某海鲜市场上的,她还是参与过几次的。
每次到了最后关头都是急头白脸的换头像,央求对方把机会让给她。
就算这样,每次拍下的时候依旧还会超出预算。
他抬起掌心贴着的贴纸,正对上里面季婳有些担忧的神色。
这次时间相对宽裕,他从刘煦那里搞了张贴纸粘在手心上。
这样季婳的处境也相对舒适一些。
“当然……不确定。”他一脸无所谓的摊了摊手。
虽然贺冶做事再怎么离谱,贺家到底也是靠一夜暴富跻身豪门之列,这点经济底蕴还是有的。
更何况,贺家世代单传,贺家人对这棵独苗苗都宝贝的紧。
他要是疯了非要押上所有家底跟他拼财力,那厉子晖还真不一定能干得过他。
“那你还非要激怒他?”季婳不敢置信地反问。
还没开始拍卖两人之间就这样剑拔弩张的,之后拍卖如何已经可想而知了。
更何况,来之前厉子晖曾经说过,这是近期最大的古画拍卖会,要是错过这次,那唐老爷子生日宴前想找到合适的画怕是难了。
“没办法,是他先挑的头。”厉子晖开口。
他也不是很想跟这种疯子扯上关系,但偏偏这疯子已经把他盯上了。
“来都来了,看看再说。”他的手上无聊的翻弄着竞拍牌,眼睛漫无目的地看向前方。
看着厉子晖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季婳尽管慌得要命,却也没有什么办法,只好将视线也投向拍卖台前。
台上主持人已经开始介绍基本规则。
季婳也跟着主持人的话语对拍卖会多了几分了解。
本次拍卖不设有保留价,价高者得。
在拍卖开始后,主持人报出起拍价,竞买人需举起手中的号牌应价,当场内出现最高价时,将有三次加价机会,无人再加价将落槌确定成交。
“现在,拍卖会正式开始。”
主持人落槌,从后台推出了第一件展品。
季婳的目光落在上面,主持人的介绍也随之而来,“这件拍品是明末清初时画家史铭所作的《雪地稚童捕鸟图》,画中有几稚子立于远处,前方支一竹筛于雪中,以其下稻谷诱鸟。此画意趣横生,兴致斐然,是近代以来少有描绘乡间日常景色的画作,具有极高的收藏价值与研究价值,起拍价50万,单次加价幅度10万元……”
“我现在进去?”季婳指了指主持人身边的画作,向厉子晖示意。
“不急,再等等。”他微微摇头,却伸手探向一旁,等拍卖师话音一落,立即举牌,声音慵懒,“50万。”
不鉴画就出价?
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季婳一时有些茫然。
难道是嫌钱太多花不出去了?
这可不是厉子晖的风格啊。
算了,不要对别人的钱占有欲那么强。
她对自己默念了几遍才压下了继续上前的念头。
先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吧。
“60万。”一道声音划破寂静的空气,二人闻声转过头看过去,只见贺冶脸上带着笑意,冲着他摇了摇竞价牌。
他没有说话,但季婳看懂了他的唇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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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长,我说过的。
季婳忍不住扶额,她知道厉子晖这家伙要干什么了。
这人,还真是一点亏都不愿吃。
不过,看着对方那贱兮兮的表情,忍不住想,这种富二代确实欠教训。
她也有几分迫不及待地想看到他吃瘪的样子了。
“70万。”厉子晖面色不动如山,再次举牌。
“80万。”贺冶抬手继续跟价。
两人一唱一和,不一会就把拍卖的第一份拍品拍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价格。
会场中的其他人早就早早放下了牌子,面面相觑,偶尔还传来些许窃窃私语。
“这俩人有什么仇啊?怎么第一件拍品就这么针锋相对?”
“不知道啊,这价格都要接近市场价的三倍了,他们在拍什么呢?”
“别打了,真喜欢这画我家的收藏里还有一幅差不多的,就按现在这价我也愿意出啊!”
“有这俩人在,今天咱还能拍到拍品么我请问?”
但这窃窃私语声丝毫没有削弱二人的战斗力,他们像抽风一样继续喊价,数值猛猛往上涨。
拍卖主持人都惊呆了,这也是她职业生涯中头一次见到第一件拍品就如此火爆的。
不管这二人出于什么目的,这次他们拍卖行估计要出名了!
她声音微抖,手中拿着的拍卖槌显示着他此时并不算平静的心情,却仍然努力保持着声音的平稳与专业度。
“18号先生出价230万,26号先生还要加价吗?”
厉子晖勾了勾唇角,把手边的竞价牌放下,向贺冶的方向瞥了一眼,“算了,既然学弟这么喜欢这幅画,那还是让给学弟吧。”
“啊?”贺冶喊得上头,对方喊价的势头突然停下,居然没有反应过来。
但看到厉子晖似笑非笑的神情,他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厉子晖,你是故意的!”
他根本不是诚心想要这幅画,根本就是想要抬高价让他当个冤大头把这画收走!
厉子晖看着他震惊的表情,忍不住摇了摇头。
贺家这小子这么多年过去,还是这么好骗。
之前高中的时候几句话就能糊弄过去,现在也是。
甚至连一点手段都不需要用。
他喉头传出一道愉悦的轻哼,脸上却一副很苦恼的样子,“学弟送我的那幅画我很喜欢,但可惜当时你开公司的时候没通知我,那只好现在补上喽。”
用别人的钱拍下来的画还要标榜送给人家。
这招杀人诛心还真是厉害。
季婳叹为观止。
虽然这假画是贺冶先送出的,不过厉子晖毕竟没挂出来,蒙受的损失并不算大。
但过了今晚,贺冶这地主家的傻大儿的名头怕是要在全城传遍了。
“230万第一次,230万第二次,230万第三次……”
成交!
清脆的锤声落下,交易达成。
“恭喜我们的18号先生拍的我们的《雪地稚童捕鸟图》!”
掌声稀稀拉拉的响起,只有厉子晖鼓得格外起劲。
贺冶快要被气疯了。
虽然230万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这并不代表他喜欢被别人当成傻子耍。
尤其这个对象还是厉子晖。
“厉子晖你脸都不要了?”他怒目圆视,眼圈泛红,恶狠狠的盯着厉子晖。
他之前怎么不记得厉子晖这么无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