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意帮你们,给你们指条路,你们,肯信我吗?”
林乘风话音一落,几艘渔船的上的海盗皆是一怔,所有人的眼睛都齐刷刷的看向他们的老大,短暂的迟疑过后,只见为首的那名黝黑结实的汉子双膝跪地,余下众人见状,纷纷紧随其后,齐刷刷的跪俯在单薄的舟板之上,姿态恭敬又惶恐。
“林大人!"为首的男子抬起头,看着林大人,嗓音粗哑酸涩:‘’小人名叫麦潮生,是一旁黑涯岛的渔民,我们三座荒岛紧邻相依,紧挨着我们的两个小岛,一个是红涯岛,一个是灰涯岛,我们三座岛上的百姓,也就五十余家,如若大人肯给我们一条生路,我们再也不会干拦船索财的勾当!”
“我知诸位绝非悍匪,因为生计,无奈拦截船只,索要财物。我们绿波岛海货生意逐日变好,绿波岛也需要更多的海运船队,扩大通商的规模,我们不仅要打通整个岭南海贸航线,还要把你们这三座岛屿纳入航线,给那里的百姓和海货物一个走出去的机会。”
“往后,你们不要再做这般掠夺之事,把精力放在搭理自家海域海产上面吧,我们会派遣工匠、修船师傅去你们三个小岛,帮你们修缮、建造更加坚固、续航更远的远航渔船,只有船行的远,你们才能捕捞更多的海货。”
“这些海货,将由我们绿波岛统一收购、统一外销代销,你们就不用为生计在发愁了,民心安,烟火安,生活才能稳定,咱们得海岛才能真正大长久太平啊!”
众人听到这里,眼睛突然有了光彩,不光是三个小岛的百姓,刘徽也佩服的看着林乘风,没想到林乘风能想到这么远,肖庆欢和闫旭心中也默默对这个古代的巡检大人竖起来了大拇指,甚至在肖庆欢心里,这样的人才配做“公务员”!
“不止如此,将来四座海岛一起通商,共性海岛贸易,那么近海的海防就迫在眉睫,我准备从你们这三座岛屿上的年轻人中,挑选人手,咱们近海护卫队,是有必要组建的。”
"我们将统一训练护卫队的队员,统一规制,统一发放饷银。将来你们将负责巡查近海海域,守护咱们商船的来往,也要保障外商来咱们这里的通商交易,你们要保护咱们村民的安全,保护好航路,你们可愿放下过往种种,将功赎罪?随我们一起守护海路,守护四道百姓?“
林乘风说完之后,抬起手来,示意这些跪下的百姓站起来回话。
麦潮生听完仍旧跪着,僵在原地,热泪翻涌,眼泪顺着黝黑的脸颊滚落,他朝着林乘风方向,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满是赤城地大声说道:“只要大人不嫌弃我等粗鄙罪人,我三岛百姓,愿意追随大人,咱们愿为大人肝脑涂地!”
只见他身后一众渔民纷纷动容,纷纷都扔了手中的木棍、渔网,纷纷效仿麦潮生,也朝着林大人的方向,齐齐俯身叩首:
“我等知错,愿戴罪立功,从今以后誓死守护海路,终生听从大人调遣!”
这些渔民困与荒岛多年,朝廷不知、不管,无人问津,求生无路,从未有人肯定多看他们一眼,他们是路过商船严重的老鼠,是别人眼中的腌臜,如今,有人肯他们谋出路,肯给他们谋发展,怎能不叫人感动?
他们可以从盗匪流民,变成收海护商的老百姓,能堂堂正正的立足于世,如何能不动容?
心绪激荡之下,麦潮生忽的想到最要紧的一桩事,连忙抬头,恳切地拱手对着林大人说道:“林大人,小人还有一事,斗胆恳请林大人一定要帮帮咱们?”
“但说无妨!”林乘风让他说下去。
“我们三个岛上的百姓,世代居住海岛,至今都无人管理,各州的府衙辉昂推诿,哪个府衙都说我们不属于他们的管制范围,我们岛上五十渔户百姓至今没有户籍册籍,不属于朝廷编民无法度可依,物身份可凭,世代漂泊无依。‘’
“肯定大人怜悯,希望林大人替我们上奏朝廷,让我们也堂堂正正的做本朝的子民啊!”
“是啊!求大人成全啊!”身后的一众渔民纷纷附和。
“放心,我回去之后,立刻就会上奏朝廷,如实禀报你们现在的情况,请求朝廷将你们这三个岛纳入属地管辖,也会编户入籍,以后你们就不再是无人管的流民了!”林乘风望着这些满目期待的百姓,给他们肯定的答复。
众人闻言,再度叩首谢恩。
刘徽走向前拍了拍林乘风的肩膀,眼睛里混着为难的神色,低声叹气道:”“子扬,这样的处理,要触碰到朝里一些大人的利益了,怕是要得罪一些人了!”
海风猎猎,吹动这林乘风的衣袍。
“景行,你知我本不是强功冒头之人,但放着这样绝境的百姓不管,任他们堕落下去,害人害己,于心不忍。”林乘风摇了摇头,“此番上奏圣上,就算得罪人,我也认了,难道要让他们永世掠夺,世代为匪,害人、害商、害海疆?我实在于心不忍。”
他轻轻的摇了摇头,“此番,纵使得罪朝臣,我无怨无悔,为官一方,当护一方百姓,岂能眼睁睁看他们活在地狱?‘’
片刻,林乘风轻声的自嘲一笑,看着大海:”大不了,再被贬的更远一些罢了……”
沧海辽阔,长风浩荡。
林乘风望着远方茫茫的大海,所若有思。
刘徽心中早就给林乘风盘了一下,他即将得罪的仇人:岭南清吏司、岭南布政使、海防御史,不免头大,老友每每都要作死,怎奈他看重子扬,将其视为自己,也不能做事不管,除了保他,捞他,还能怎么办?
林乘风将这几个小岛的渔民交于闫旭,被刘徽拉进了船舱。
“子扬啊子扬,”刘徽拽着他的胳膊,“你知道吗,你此番上书,得罪的岭南清吏司、岭南布政使、海防御史,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等等,居然涉及这么多?”林乘风不由得扶住了额头。
“现在知道怕了?”刘徽以为他威风过后,后知后觉。
“居然这么多人尸位素餐!之前在翰林院不太摸得清这里的道行,多亏景行提点。”
“……”刘徽愣了一下,“你是说,就算知道得罪的是三根难啃的骨头,还要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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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给你分析分析,”刘徽见他还未分析道利弊,不免着急:
“天下户籍编册、荒岛属地确权、流民入籍归宗,历来是户部专属职权。你上奏朝廷,许诺他们编户入籍,等于越俎代庖,抢了户部的核心实权。户部右侍郎本就执掌天下属地户籍稽核,最恨地方官员僭越规制,此番必然对你心生嫉恨,此其一;”
“你答应他们今后对三岛进行管辖、规整民生,日后朝廷必然追责属地治理、征收赋税、核查人口,凭空给岭南承宣布政使添了无数政务与考核压力,这位封疆大吏,今后必然将你视作眼中钉,此其二;”
“近海流民作乱,本是海防军备废弛、巡查懈怠的失职之过,他们常年视而不见、放任海疆糜烂,靠着海域盲区遮掩自身渎职罪责。你若上述招安流民,组建护海队,等于当众揭穿他们尸位素餐、荒废海防的实情,这群海防、市舶官员,能不与你结怨吗?此其三。”
林乘风听着刘徽给他分析了其中的厉害关系,心中反而豁然开朗,轻轻一笑,“景行,我知道了。”
“知道了?”刘徽看着他淡定的摸样,真是又气又急。
“知道了,”林乘风对着他,斜嘴一笑,“更加坚定了我上书的决心。”
"......"刘徽,内心一个:我靠!
“子扬,我说这些,也不是让你知难而退,我他妈是担心你,你明白吗?”
“我知。”
“我他妈,真的,真的是,佩服你!”
吃过被人构陷的苦,受过被贬谪荒岛的罪,也最知道什么是明哲保身,也懂什么是畏权避祸,可偏偏骨子里的赤诚半点未改。
刘徽心中微喟:世人皆惜青紫,唯子扬,直娘贼!好个不羁郎君,当真快意!
“我,刘景行,陪你一同抗,做天下英雄,岂不快哉?!”
商船调转航向,破浪归航。
当他们一行人返航时,田言真早就在岸边等着,见他们完好的下船,心中长长叹了一口气:还好,这次没破相。
麦潮生一行人被闫旭他们带回来,好生安置,接下来准备等着林乘风上书朝廷之后再做打算。
肖庆欢跟着闫旭一同前去安排,麦潮生表示可以跟着绿波岛的渔民先学习修船,不能在岛上白吃白喝,谭思唯狠狠地点了点头,“当然,你们如此好学,将来肯定是一大助力!”
一直忙到天色完全黑了,大家才又齐聚青石小院。
“来吧,讲讲今天上午的事情,咱们也听听。”傅雅芝一边摆着碗筷一边问道。
一般这种时候都是谭思唯的主场,只见他饮了一口茶之后,就开始滔滔不绝,惟妙惟肖的讲完了今天在海上发生的事情。
“就是这样,所以今天先带他们回来了,他们说要戴罪立功,现在就等林大人上奏朝廷了。”说完,谭思唯赶紧又喝了一口茶。
“你想好了?”田言真看着林乘风,认真的问道。
“接下来发生什么,会发生什么,你都想好了吗?”田言真抬眼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