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着急,我相信姜树的水平。”云岚四下张望了一圈,没看到那个圆滚滚的身影,有些慌乱,“福福呢?”
“担心他做什么?我发现你总是担心一些和你无关的人。楚陌是三品修士你关心,现在连凶兽穷奇你都关心上了。”江雨客没个好脸,起身去开窗。
这个云岚,关心了一圈就是没关心他。难道就因为他看起来好端端的吗?
江扶疏与江雨客意识共通,此刻江扶疏皱了下眉,在识海里问他:“你生这种气做什么?”
江雨客冷笑一声:“轮不到你管。”
云岚看江雨客一个人在那脸上忽云忽雨、变幻莫测的,咬了下唇,还是忍不住问出:“你说的穷奇……是指福福吗?”
“不然呢?四足如虎、背生双翼、声如嗥狗,八品了却不会化形,你以为是为什么?”江雨客面色阴沉,“而且四大凶兽里,穷奇最是奸佞,哪天你被卖了都不知道。”
云岚面色发白。
四大凶兽她当然知道。踏平云家村的饕餮,她日夜不能忘。
“可福福……”她想争辩点什么,最终还是平静了下来。“算了,它也没有伤害过我。”
“江师叔,幻境是怎么回事?”云岚想要起身,怀里的铜镜滑了出来,陆无双居然在几天前给她传了段留影。
江雨客示意她可以先看看。
云岚捏诀释放,铜镜如水面泛起涟漪,随后陆无双的脸清晰了起来。
“师妹,事出紧急,你听我说。刚才我们在君子堂后山遇见了一位成了废人的前辈,自称君无名。他告诉我们,碧海听潮阁以傀儡术发家,而并非偃甲术,万望小心。”
到此结束。
云岚仍是一头雾水:“为什么傀儡术要小心?”
江雨客眉头微皱:“偃甲术是天工机巧,而傀儡术则是控魂的邪术,最早出自移魂宫中的一个魔修大拿之手。昨天你们进入幻境的时候听见了什么?”
云岚陈述了一遍,包括孩童对话、木偶头颅和雾中轿子。
江雨客沉思道:“这幻境像是君子堂的手笔。以乐声引人入幻,怕是从一开始的孩童对话就是你们的幻觉。”
云岚仔细回想,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我知道了!从孩童拍打窗棂的时候,我就一直有听到像是水珠滴落一般的滴答声,不绝于耳。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屋外下雨。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空中虽有乌云,却未有落雨。”
江雨客点点头:“不错,那日晚间确实未有下雨。”
云岚翻身下榻:“走,我们去找那两个人。”
“谁?”江雨客不解。
“金霞倚和燕凭云。”
二人快步冲至楼下,江雨客并不废话,抬脚白靴一踢。门内早已人去楼空。
“呵。”江雨客眸色沉水。“提醒无双吧。”
“无双师姐!”见对面陆无双接起铜镜,云岚神色焦急,“小心君子堂。我们昨日在碧海听潮阁遭袭,正是君子堂所为。他们以音入幻,防不胜防。”
陆无双面露难色:“可君前辈说……”
她也语塞了。
君子堂与碧海听潮阁素来不合。仙修、妖修、佛修、魔修、鬼修各自都由一门独大,唯有凡修两门分治。
若能假借三清门之手除掉碧海听潮阁,对君子堂必然是件美事。
“我知道了,师妹,我定会小心撤退。”陆无双正要回去喊上众人离开此是非之地,江雨客突然喊住她。
“等等。”
“把铜镜对着你旁边的水塘。”江雨客指挥着陆无双。一口古怪的水塘映入镜中。
陆无双虽不解,但也照做。“江师叔,这水塘有何不妥?”
“坎位繁茂,震位枯绝,此处有暗门,阻了生机。你去巽位,瞧下面是不是有东西。”江雨客眼尖如鹰,只一眼便发现了其中猫腻。
陆无双在东南踩了踩,并无异物。
“看看植被,有没有能拉的。”云岚提醒道。
陆无双本着司马当活马医,乱拉一气,结果——轰隆隆一声,池塘中的水突然向四周泻去,露出表面一道向下的阶梯。
“走吧,我帮你看着。”江雨客微微一笑,此地果然有猫腻。
顺着石砖砌成的暗道,一步一步往下走。暗道两侧有幽幽燃起的黯火,只够照亮附近拢共四五尺的距离。
走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终于到了平地。
地下十分阴森,看着像极了阴曹。上有漆黑的牌匾,书“大音希声”四个字。
霉湿的阴冷感和腐败的恶臭味同时钻入陆无双的鼻腔。
她的面色惨白。
现在她心里最后那一丝的庆幸都被抽离了。
初入眼帘,是一间间空的地牢,似乎是用来关押低级凡人的。
白骨就随意地堆积在各个地牢房间的角落里。
蛛网与白灰相连,有不明的黑影窜过,许是专吃腐肉的硕鼠。
陆无双走着,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师姐……”那个惨瘦成皮包骨的用嘶哑的声音喊着她。
“静花?!”陆无双眼中瞬间涌上泪花,她贴近牢笼,隔着粗如小臂的栅栏,看着许静花,心疼极了。
“陆……陆长老在里面……”
“谁?陆承安吗?!”江雨客大吃一惊。
此时在缃帙殿中清修的江扶疏也缓缓睁开了眼,眼中风雨酝酿。
一个鬼气森森的声音响起。
“仙长,这是要去哪里?”
一个抱着琴的清隽身影出现在身后,温润的剪水双瞳此刻在幽微烛火下盈盈作鬼。
陆无双蓦然转身,看向楚歌瑶。
“楚堂主。”
她想勉强挤出一个恭敬的微笑,但此情此景看来,已是十分没必要了。
“我去救人。”江雨客话一落下,人便没影了。
云岚愣愣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中恢复原样的铜镜和空荡荡的房间,有些茫然。
而此时,同样茫然的还有金霞倚和燕凭云。
她们用留影珠录下了碧海听潮阁失踪一案的行凶过程。
将夜时分,她们听见楼上传来规律的滴答水声。音修对此极为敏感。
金霞倚和燕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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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对视一眼,这是君子堂的音律催眠术之一,是君师叔所创,绝不外传。现在君师叔更是成了废人,自然不可能是他。
君子堂善音律,但听那声音。那绝非正统的君子堂音律。更像是有人偷师了君子堂的技法,佐以高超的修为施展出来,才能频繁得手。
于是她们先是堵上耳朵,再是掏出留影珠,通过门缝悄悄录下声音。
因来者修为过高,她们也不敢太过张扬。
透过门缝,最后录下的留影是:一个类似偃甲的机关,拖着一个黑衣男子离开了那里。
确定对方一走,二人深知夜长梦多,当机立断,要策马离开此地,带着留影珠先回禀门人。
马蹄声疾,一路扬尘。
“吁——”燕凭云突然勒马。
金霞倚不得已跟着折返:“怎么了?”
“你看那是什么?”燕凭云拿鞭子指着树后衣角。“不会是修士碎片吧?!”她咽了口唾沫。
金霞倚胆子大些,她拴好马,凑近一瞧,面露喜色:“是个活人,而且……”她压低了声音。“别看这人穿得破破烂烂的,但他身上这个布料可是上好的修竹纹,应该是世家公子。”
听到人声,孟知竹艰难地睁眼。
“你醒啦,我们带你去君子堂救治吧?”金霞倚笑眯眯地说。
“不,不要去君子堂……去……三清门。”说完他再度晕死过去。
“嘿,他还挑上了,谁管他。”燕凭云翻了个白眼。
“三清门和君子堂不都一样嘛,嘿嘿……”金霞倚搓了搓手。
“不是吧?!你是不是见钱眼开,看这小子有钱,于是想救他之后挟恩图报啊?!”
燕凭云太了解金霞倚这个人了。
“那又如何?你不管我管。”金霞倚试着拖动,“哎呦,这男的跟大石墩子一样,我弄不动,你快来帮我。”
燕凭云拿她没办法,帮忙把孟知竹抗上自己的马背。
即使在昏迷之中,孟知竹仍不忘将蚌壳护在自己胸口。
楚歌瑶似乎没有与陆无双废话的打算。
那把君子琴从他身后飘到了身前,楚歌瑶伸出左手,广袖拂动,右手作势要勾弦。
初听温雅如玉的君子腔调此刻却如催命的恶鬼:“见血实在不是我的风格,太粗鲁了,我便留你个全尸吧。九泉之下,记得念我一句好。”
他低低笑着,烛火跳动,琴声铮然响起。
商音奏鸣,响彻幽静的地牢。陆无双霎时间感觉被一双无形的手攥紧了肺部,难以喘息。这便是音修吗,杀人于无形,实在避无可避。
无双剑根本没有出鞘的机会。
她绝不是眼前这个人的对手,该如何保下师门同僚?
或许,先救出陆承安,能够拖延一线生机。她想着,努力憋着一口气往地牢更深处奔去。
“真是不老实的小老鼠。”楚歌瑶自然知道她的意图,于是他指尖微动,羽徵连弹,声声如急令,绊住陆无双寸步难行。
徵音通心,羽音通肾,此刻她感觉心如擂鼓,慌乱不已,惊惧得恨不得拔腿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