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剧要开始咯。”
花时赢了棋局,冰晶棋子消散,棋盘之中缓缓升起了一幅画卷,纤若无骨的手轻轻一点,画卷被花瓣棋子包裹,在餐桌旁缓缓延展开来。
大片空白从桌头展到桌尾,最后,画卷尾端停在了白树面前,上面画着穿红衣的新娘与新郎,在一处坟墓旁跪拜天地。
年小鱼回过神,发觉自己进到了另一处空间,黑土坟墓旁,穿着红色嫁衣的风隐躺在地上。
低头一看,自己身上也是一身婚服,头发被盘起,冠上了新郎的红色头冠。
“剧目一:红妆新人祭天地。”
年小鱼的面前,画卷的第一幅画旁,同时出现了这行字。
“如你们所见,这便是我想要请你们玩的信任测试,我会提出关于这个故事走向的问题,你们需要给出回答,在这过程中,会由你们控制这出戏剧的结局,怎么样,感兴趣吗?”
信任测试……是指她对他们的信任吗?
白树与黑影池对视一眼。
黑影池向花时认真地点头,“希望能够通过这个信任测试,得到花时大人的信任。”
花时咧开了红唇,笑成了一条线,她对他们,从不需要信任。
“那么,正式开始。”
“有一对新人,不在宅邸拜天地,却跑去了郊外的野坟旁祭拜故人,你们说,奇不奇怪,就在喝交杯酒后,新娘倒地不起,新郎拿出了潜藏在靴中的匕首。”
“第一问,新郎打算做什么?”
白树哼笑,若要根据她给的暗示答,那便是谋杀新婚妻子。
黑影池斟酌着回答:“应该,是用匕首在地上刻画安息符吧。”他并不想看见不仁不义之事发生在自己口中,便只能如此回答。
花时赞许地点点头,又问:“小树呢?两个人的回答可不能重复哦。”
“新郎……给自己一刀吧。”白树掀起眼帘,露出了邪性的眼神,他倒要看看,重伤了她预定的谋害者,她又要如何编故事。
说是信任测试,其实只是通过另一种形式给予他们考验,以此达到间接威慑叶一的效果。
白树只想两边都无法如意。
“哇哦,小树你也太激进了吧。”她做作地半捂住红唇,佯装惊吓模样。
“那么,第一幕,新郎以晕倒的新娘为中心,取心头之血,用匕首刻画下复活符咒。”
画卷中,年小鱼尝试使用灵力,却很快被空气所稀释,她便蹲下身查看了风隐的状况。
她气息平稳,手中握着喝空的金樽酒杯,嘴里传来了相同的酒味。
人间的酒液与冥界的有很大区别,年小鱼记得,与白树逛超市时,即使隔着层层包装,那烧心烧肺的刺鼻味道依然传到了她鼻子里。
她能断定,这属于人间产出的酒液,并且还掺杂着好几种药味,这药……却是她在妖界摊位上看到过的。
忽然,花香迷晕了大脑,她全身发麻,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右手从黑靴中掏出了一把匕首。
被控制了!
年小鱼从未见过这种术法,无论怎么用力,都无法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墓碑之中,黑衣少年黑发披散,沉默旁观年小鱼拔出了锋利的匕首。
毫无迟疑地,捅进了心口,鲜血喷发而出,喜服染上了大片的暗红色。
这就是背叛他的下场,他不会出去救她的。
黑衣少年狠厉地想着,双手却绷得紧紧的,眼角也被那粘稠的猩红所染红。
年小鱼取了心头血,捂住了伤口,虚浮地围绕新娘刻画下复活符咒,黑色土壤被利刃划开,翻出了些许棕色。
疼痛灼烧在心口,年小鱼一板一眼画完了符咒。
她可以依据白树的魂丝快速寻到他的位置,但是,这只能作为最后的保命手段。
这是一场考验,四时妖官发觉了叶一的目的,借他们进行表态,她必须在其中找到突破口。
恍惚间,控制竟然解除了,年小鱼失力,匕首落在了地上。
她用力捂住心口,奇怪的是,这种伤口对于这具身体而言,不属于致命伤,但也肯定不是年小鱼本身的身体,因为,心脏不属于她的弱点。
顾不得更多,年小鱼捡起匕首,大力挥臂,将其以一道悠长的抛物线扔到了远处的树林中。
既然出现了“剧目一”这种文字,她又被控制了行动,那肯定是有人在把他们当戏看!
把匕首扔远了,对谁都好。
她畅快地舒了口气,又蹲下身去看风隐,这阵法复杂又诡异,包含了一些细碎的类似于“往生”、“复一”的妖族词汇,风隐被用作了阵眼,很可能会有不妙的事情发生。
要不把她搬走?
迟疑间,阵法启动,光芒浮现,漂浮在红妆新人四周,托着这位美丽新娘站了起来。
繁复的凤冠垂下了叮当作响的落珠,雪白的明珠旁,睁开了一双红瞳。
“夫君,你看我,化作了这红瞳,是不是更像姐姐了?”新娘含情脉脉地望着新郎,柔声细语询问着。
年小鱼被震在原地,此时风隐的尖细嗓音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让她恐惧,浑然天成的索命女鬼立于身前,还是以风隐的外貌,这简直让她汗毛直立。
“皇天后土,实所共鉴。新郎终于见到了他日思夜想的爱人,不惜牺牲妹妹的魂魄,以及那喷薄而出的心头血,也要找回心爱的姐姐,这简直……简直太感人了!”
花时双手合十放于脸庞下,眼里闪烁着星光,表达着十足十的感动。
“这……这是姐姐吗?看这台词,好像更像是妹妹?”黑影池看着那副阵法之上新人相对的画面,眼里有了真切的愁绪。
负心者、谋财害命之徒,黑影池锁魂引路时已经见过太多,越是见得多,便越是期待有不同的人间真情出现。
他也曾在病床前看见少年夫妻的生死离别,罕见的真情让他记得尤为深。
花时微微一笑,“第二问,新娘究竟想做什么?”
白树觉得自己低估了花时的恶趣程度。
只有人类会在结成连理时穿红服、拜天地,那么,往心脏刺一刀,是必死无疑。
这位新郎竟然不是普通人类吗?
刚刚,风隐说:“新郎把匕首扔到了树林里。”
他的目的难道是怕被反杀?
白树阴郁着脸思索,黑影池说:“新娘……在婚礼之前,便早已察觉出心上人的异常,在她听到,新郎建议在姐姐的墓前举办成婚仪式时,就怀疑……她是姐姐死前成日挂在嘴边的郎君。”
黑影池缓慢地编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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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试图让这个成为牺牲品的妹妹知晓全部真相。
白树扬眉,没想到他还有说故事的天赋,在他坐牢前,黑影池跟黑影渊一样也是一个不会扯谎的家伙。长辈问他逃学去哪了,他支支吾吾说不出,开口便是替黑影渊求情。
扯谎还得他来,白树补充道:“不仅如此,妹妹还偷看到了新郎与道士的交易,发觉他竟然想以换魂术换回姐姐的魂魄,并且,她还听到了他的忏悔,原来……他就是杀害姐姐的真凶。”
黑影池睁圆了眼睛,“这……这不合理吧。”
合理与否不是关键,关键是……白树觉得好玩。
这位新郎扔匕首的举动十分古怪,若是给予更多的刺激,说不定可以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
花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第二幕,新娘变作了姐姐的外貌,复活仪式失败,质询新郎姐姐死亡的真相。”
“剧目二:红妆女鬼索往昔。”
空中再次出现了黑墨文字。
索往昔……
年小鱼还未细想,便听到了风隐的问询。
“是你杀了姐姐吗?”
冤枉啊!年小鱼大惊失色。
花香从鼻腔涌进了喉咙,瘙痒感驱使着年小鱼说出真实的答案。
吐真剂……
“是我杀了你姐姐。”
年小鱼的眼睛里浮现出抗拒的痛苦。
怎么会这样?
这是新郎受吐真剂的影响而说出的真话吗?
可是她分明偷偷在脖子上开了腮线,偷偷将吐真剂吐在了空气中。
她不会受吐真剂的控制才对啊!
或者……这就是新郎要说的话?他为什么要说实话呢?
风隐的憎恨透过那血红的瞳孔向年小鱼逼近,“为什么,她明明那么喜欢你!为你绣靴,为你织锦,为你做了那么多她本不会做的事,你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要杀了她!”
她一字一句地控诉,晶莹剔透的泪水涌了出来。
年小鱼看得十分心塞,面前之人在此时此刻根本就不是风隐,但她顶着风隐的脸,如泣如诉地表达着对姐姐的心疼、对加害者的愤怒。
这根本不会是风隐会说出的话,年小鱼也没有做过对不起她的事,但她却不可避免地被触动,产生了愧疚感。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骗你,有一个姑娘,她为我背弃了她的家人,我不能置她于不顾,你姐姐看到了,便要上前打她,我上前阻止,抢夺那把剪刀,没想到……不小心刺中了她。”
骗子!
墓碑中的少年看着年小鱼虚伪的面容,脑海中一幕幕地闪过曾经的年小鱼。
漫天飞絮下,水蓝色的衣裙与天空融成了一片,她浮在天上,轻盈的好像要随风飘走。
“等姐姐完成了任务,就陪你玩个痛快!”
“你是我弟弟,我怎么可能不帮你!”
“别哭了,就算……就算这花枯萎了,那也是你给我摘的花,是天底下最好看的花!”
骗子……
他咬紧牙关,强忍着发酸的眼睛,继续盯着那个从头到脚都与过去截然不同的女孩。
她还是她吗?
他不在乎,或许不在乎。
他只知道,她收下了那枝只是普通好看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