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年年有鱼 > 34. 秋时
    年小鱼坐在悬浮在空中的云朵坐垫上,默默看着大快朵颐的黑衣少年。

    他吃的并不快,但明显很开心,眼睛一心一意地看向下一块即将要夹起的鱼片上,嘴里柔韧的鱼肉嚼了几下便直接吞了下去,一个接一个夹起下一块鱼肉。

    年小鱼则一杯接一杯地喝下栗香甘茶,试图用水分来缓解饥饿和疲劳。

    黑衣少年面前的鱼片很快被吃光,只余下垫着鱼片的熟水草,年小鱼麻利地将熟水草与自己面前分毫未动的食盘调换了个。

    黑衣少年捏着骨筷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看着面前交叠在水草之上满满的鱼片,陷入了愣神状态。

    年小鱼还未注意到他异常的神情,只顾着往嘴里塞水草吃。

    骨筷被放下,他说:“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这话问的稀奇,他问话的态度也来的稀奇。

    就算身为姐姐的她遗忘了弟弟,他也不应该总是如此气势汹汹地质问她吧?

    这态度……倒像是对欠债不还的人说的,又拽又嚣张。

    应该把一切交代清楚的人,分明是他吧,不仅教授伏厉摄魂之术,帮助他为祸人间,还伪装黑影池待在摄魂瓶里监视她,如今,又随着叶一的邀请明目张胆跟着他们。

    他怎么能如此若无其事地质问她?

    然而,她不能在这个节骨点主动挑起争斗。

    她能直接挑战叶一,因为叶一的计划便是利用他们,她可以顺势而为给他不痛不痒的一点颜色瞧瞧,叶一没有立场去介意她的愤怒。

    面对这个人,她却不能在还无把握的情况下将身世摊开来面对。

    年小鱼咽下了水草,斟酌着措辞,说:“你喜欢吃鱼片,我的都给你吃,不够咱再点。”

    黑衣少年紧盯着她,似乎要把她的脸盯穿两个洞。

    年小鱼又把那鱼片往他面前推了推。

    他皱着眉重新拿起了筷子。

    她便又夹起了水草吃,思考着下一步的对策,他对她的态度如此古怪,她肯定不能从二人的关系开始问。

    那么,可以问起伏厉吗?

    她只能确定,他是一个直言直语、毒舌又高傲的人,脑子的灵光程度……她捉摸不透。

    试探地问道:“你知道我是什么颜色的鱼吗?”

    此言一出,少年的脸瞬间冷了下来,寒气凛凛,直向年小鱼飘去。

    好吧,她选错了,她以为这会是一个幽默的笑话。

    毕竟,面前的鱼片,恰好是与她相同肤色的。

    本想拿这话来试探二人的亲密程度,没想到画虎不成反类犬。

    她堆起了笑:“我开个玩笑嘛,你……你也太较真了吧……哈,哈,哈。”她低下了头。

    风隐快快来,风隐快快来。

    年小鱼在心里默念着祈祷咒语。

    一只干净的手推着一碟只剩水草的琉璃盘来到了她眼前。

    咦?

    年小鱼抬起头,看见他拿起了聚财牌放在了桌上印刻的收财符咒上。

    “说好我请的,怎么能让你破费呢?”年小鱼阻止道。

    他面色不佳,说:“这顿饭,配不上回礼的分量。”

    眼里明晃晃写着“你就想用一顿饭打发我?”

    年小鱼认命地往嘴里塞水草,即使这家店水草的味道的熟度都做的恰到好处,也无法弥补她即将空空如也的钱袋子。

    “我现在,有异食癖,喜欢吃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怎么办?”年小鱼挖空了心思试探他,以此弥补钱包的亏空。

    黑衣少年面无表情地看向她,刚要开口,一阵风吹过,迷住了年小鱼的眼睛。

    睁开眼睛后,一位身着黛蓝色长衫的男子站在他们面前。

    黑发高高地盘在头顶,一丝不苟的发髻下,是一双金蓝异瞳。

    “你们是风隐的朋友?”他说话的样子,像他这个人一样,矜贵又清淡。

    年小鱼被那金色的瞳孔晃神片刻,回过神后,站了起来,“你是……四时妖官?”

    “是。”他简短地说道:“风隐与寒岁起了冲突,需要你们做个传信使。”

    信息量巨大的一句话把年小鱼打得措手不及,“你这样说,我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如果可以,请带我去见她。”

    他看了她一眼,伸出了左手。

    年小鱼猜测,这是要带她进行空间传送,便转过头看向黑衣少年。

    他仍然坐在座位上,警惕地看向面前的不速之客。

    这种眼神,既不像被叶一捆住的不快,也不像撞开白树时的挑衅。

    年小鱼顿了顿,也向他伸出了左手。

    ……

    三人手牵手传送到了一处大型空间中,界域上方是晴朗无云的夜空,地面是分布着星辰图谱的花哨星空。

    不远处,层层书架旁坐着雪白的寒岁,他在认真地下着一盘由粉花与冰晶组成的棋局,毫不顾忌一旁被冰冻着下半身极其愤怒的风隐。

    沉木松开了年小鱼的手,径直走了过去,“寒岁,人到了。”

    风隐看向这边,与年小鱼对上了眼神。

    年小鱼下意识松开左手想走过去,却依然被身边人紧紧抓着。

    “你该不会是想救她吧?”黑衣少年问。

    他与风隐都不知道叶一的盘算,四时妖官却主动出了手,年小鱼在心中窃喜,这不刚好是个浑水摸鱼的好时机嘛,隐瞒他们的同时又能试探妖官们的态度。

    她义正言辞说:“风隐是我朋友,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别人欺负。”

    她的表情透露着言语的虚伪之处,但风隐只看得到她的侧脸,清晰地听到了她的说辞,眼睁睁看到她坚定地抓着反对者向她走来。

    年小鱼敌不过寒岁,风隐在心里默默想着。

    就像她敌不过自己,却依然站在白树身前一样。

    她是来站在她身前的吗?

    “寒岁大人,下午好。”年小鱼抽不出手作揖,只微微欠身。

    寒岁看向来访者,说:“你好,上城区很少出现鱼妖族,你也算是稀客了,请坐吧。”

    他垂眸一扫,两人面前凭空出现了冰晶圆凳。

    冰椅子……年小鱼不想坐,“敢问,风隐为何会被冰住?沉木大人所说的信使又是何意?”

    沉木坐在一旁,背对着他们,面前一幅空白的画布。

    “风隐身为神族后裔,明知故犯,使用穿墙术强闯民宅,小则禁闭数日,大则鞭罚记过。”

    风隐避开了年小鱼投来的视线,风雷鞭与双手都被冻住,她煎熬地承受着火热的视线与严寒的入侵。

    年小鱼在心里叹服着风隐的所作所为,她就知道,风隐还是有潜力的,她虽用规则与身份压制着他们,为人处世上却透着生涩与笨拙。

    为规则所护之人是不会质疑规则的正确性的,如今,规则成为了负担,边界似乎也就变得模糊。

    只是,这方式实在有些呆蠢,竟然是一家家地搜寻妖官的踪迹吗?

    寒岁无声地看着年小鱼偷笑的表情,继续说道:“神族的处罚,不该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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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执行,既然你们是同行之人,理应回去告知叶一实情。”

    “你们没有自己的下属吗?”黑衣少年俯视着端坐的寒岁。

    寒岁没有波动,“四时妖官没有下属。”

    “风隐作为神族,找不到你们,只能靠笨法子找,你们——却轻而易举地找到了我们?”年小鱼尝试找到漏洞。

    若要在广阔区域中精准地找到目标,一是使用定位术法,但那需要与目标对象相关的物件进行连锁追踪,二是本就拥有这块区域的监视权,其中一草一木的变动自然在其掌控范围中。

    若四时妖官监视着这块区域,难道不能算是强闯民宅的另一种形式吗?

    沉木转过身,说:“她的身上,沾染着你的气味。”

    居然是凭借气味找的吗?

    是她猜错了?

    年小鱼面色微囧,另辟蹊径道:“她这样做,是我教唆的,可否换做我受罚,由她回去告诉叶一。”

    “不行。”黑衣少年反对道。

    年小鱼看他,传音道,【笨蛋,看不出这是缓兵之计吗?】

    “不用。不需要你代替我。”风隐认为自己还不至于沦落到需要其他人代替受罚的程度。

    这两个人与自己真是毫无默契可言,年小鱼遮住了半张脸,在心里默哀。

    突然,黑衣少年松开了手,挡在了她前面,如同一座黑山,遮住了全部视线。

    “看个没完了是吧?”他冲沉木喊道。

    “你的气息,很特别。”一道星光闪过,沉木落在了年小鱼身旁。

    她反应过来,马上向后飞去,保持良好的防御距离。

    黑衣少年张开五指向沉木抓去,沉木仰身躲开,仅是一瞬间功夫,直起身时,脸上多了半道四指划痕。

    他用手背碰了碰血迹,淡然地躲避黑衣少年的连续攻击。

    寒岁看了一会,又转过头继续下棋。

    年小鱼纠结是否应该制止争斗,这无疑是一个了解“弟弟”和沉木身法的好机会,却也对夺取钥匙毫无益处。

    另外,这争斗的开端,似乎是沉木看穿了自己的混乱气息,而“弟弟”在维护自己。

    如果叫停,沉木会当众说出自己的可疑吗?

    年小鱼理了理头发,走向寒岁,坐在了他的对面。

    “您似乎并不忌惮神族?”

    寒岁往粉桃花瓣旁用指尖轻轻一点,方形冰晶结成,“你应该是想问,我连神族都不怕,是不是也同样不畏万灵之王?”

    年小鱼轻轻鼓掌,以示夸赞,“所以,答案是不怕,不仅不怕,更是……棋逢对手?”

    一枚花瓣凭空落下,“我从不下棋,只是……遇敌杀敌,以求清净。”

    洁白的睫毛扑闪着,年小鱼想起了白树那句“爱好打扮的一只雪狐”。

    仔细瞧着,今日的白色服装似乎与昨日不同,花纹要少些,也更收身,贴合肩部。

    是为了方便战斗吗?

    “你不该东张西望。”蓝色眼眸对上了她的视线。

    年小鱼机巧地回答道:“我只是不想打扰你的清净。”

    如果他只是求清净,把钥匙给他们啊,保证永无再见之时。

    她机灵的笑容,十分狡黠,让寒岁想起了那个女人,围追堵截、声势浩大,非要与他交换目标。

    与昨天那名白衣男子相比,应是面前之人更符合她的逗趣审美吧。

    算了,他只负责驱赶。

    寒岁收起了目光,左手一伸,一道冰墙挡在了沉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