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年年有鱼 > 12. 兜帽男子
    年小鱼百感交集,被戳破的困窘混杂着愤怒与不甘,让她觉得自己像是被钉在了砧板上的鱼。

    动也难受,不动也难受。

    气啊——她是真气!

    她并不坦诚,他也并非光明磊落啊。

    但他却给她挖坑,一挖一个准。本以为他只是恶趣味,就踏了进去,为了追查案件,让他小小得意一下,这也没什么。

    但是没想到——坑下还有坑,原来他还一直惦记着自己的隐瞒。

    他在设计她。

    身边跟着一个狡猾的鱼钩,没有比这更危险的事了。

    偏偏这钩子大部分时间并不危险,还会给她买吃的,带她逃跑,也算是聪明机灵,是个可靠的搭档。

    就是……太轻佻了点。

    时不时戳她一下,既非审问,又不追问,戳完就笑,笑完就不了了之,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这不,惹怒了她,还敢歪着头看她。

    年小鱼深吸了一口气,“你到底想做什么?”

    白树觉得这话问的稀奇,“要说我们两个谁更可疑,这是连黑影渊都能答对的送分题,我还没问你你到底想做什么呢。”

    年小鱼沉默了。

    昏暗的黄光下,拥挤的空间内,两人的体温因这份静谧而逐渐上升,却朝向不同的方向。

    白树撑起脑袋,勾了勾她背后麻花辫里散落的几缕碎发,“生气了?”

    她笑了笑,侧脸瞧他,“白无常……我只听说过白影云这一个名字,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白树言笑晏晏:“真巧,女娲族后裔,我也只听说过风盈,而非风隐,你猜猜,我是从哪里听说的呢?”

    年小鱼眼角弯弯,笑容乖巧:“在天牢里待着,想来也没有什么可以道听途说的渠道。”

    白树凑近了些,让那双眼睛在自己的眼里放大了许多。

    “天牢嘛,理应如此,除非……与神族来往过密,获得了什么特权也不一定。”

    年小鱼笑了,白树也笑。

    “你们……是在吵架吗?”

    一道声音从桌角上的摄魂瓶中发出,随即,两道凌厉的视线如飞镖般落在了他身上。

    “怎么会呢,我们可是同生共死的好搭档,没那么容易吵起来。”年小鱼掐出了甜美的声音。

    白树神情松散,眼里的兴味尚未散去,他站了起来,在年小鱼头顶轻轻按了一下。

    “帮我注意一下门外会不会有人进来。”

    瞬间,他变回了素白长衣,高高束起的发辫落了下来,带下来两缕白色发带。

    年小鱼见他掐起了熟悉的手诀,明白过来。

    她起身,来到门口掀起布帘,依稀听到了院门门板磕碰墙面的声音。

    她顿了顿,又转过头。

    白树正闭着眼,灵气在他四周漂浮,平静的面容与身姿洁净无瑕,在这幽暗的屋内显得格格不入。

    年小鱼争斗的心莫名地缓和了几分,终究……他们是搭档。

    吐出一口浊气后,她轻声走过去抓起桌上的摄魂瓶,重又走到了布帘之外。

    一个阿婆趴在门上探出上半身观望着院子内部,恰好与走出门的年小鱼对上了视线。

    年小鱼漾起乖巧的笑,迎了上去:“你好啊,有什么事吗?”

    阿婆没有被抓包偷看后的局促神情,反而对着年小鱼露出怀疑的神色,用着一口婉转黏糯的方言说:“你们是谁哦,这家子不是只剩下一个娃了吗?作孽哦……”

    年小鱼皱着眉眨巴眼睛,勉强辨认着阿婆说的语句,微笑着解释:“我们是他的同事,老板打他电话打不通,担心他出事,让我们来看看他。”

    冥界中这种情况也并不少见,突然的死亡猝不及防,自然来不及向上司秉辞。

    阿婆听了这话,却像是被勾起了话头,热情起来。

    “哦哟,乖娃子,我跟你讲哦,他整天不出门的,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早晚要闷死的呀,你们老板心善,给他多找点活噻,他这成天没有正事,将来可怎么办呀?你讲是不是噻。”

    年小鱼边听边点头应和,即使有些句子根本听不懂,但是认真点头总归不会出错。

    阿婆说完,又上下打量了一番年小鱼,一身白的打扮让她看上去白皙稚嫩,十分单纯。

    “你这娃子,一看就是城里长大的,啧啧,一看就有出息的哦。”阿婆边称赞边点头。

    年小鱼陪着笑。

    年长的人类身上灵气减少,魂魄更加外显,审视的眼光也会更加直白而露骨,更贴近其灵魂的形状。

    那双因为年纪而泛黄的眼珠闪着打量的精光,让她有些不适应。

    阿婆却突然用力拍了下手,“啪”的一声。

    她惊异道:“哎呀!我锅里还炖着饭呢,差点给我搞忘了……”

    她说着,正欲走,又突然看向年小鱼,泛起热络的笑容,露出了发黄的牙齿。

    “女娃你还没吃饭呢吧,要不要到我家来,今天幺娃宰了只鸡,香的哦,来来来。”阿婆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腕往外拉。

    年小鱼捕捉到了“吃饭”两个字,但是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盛情邀请搞得脑袋发懵。

    一时间的迟疑就被阿婆拉出了院门,来到了贯通左右的黄土路上。午饭时分,各家各户的饭菜香味弥漫在空气中,其中还掺杂着些许柴火燃烧的朦胧呛味。

    眼见要被拉走,她忙说:“不了不了,我还要等我同事呢,等他们谈完了事情,再一起去吃午饭,阿婆你们自己吃吧。”

    年小鱼停住脚步,手腕微微往回收,阿婆就放开了手,“哦哟,这个样子哦。”

    说完,她又伸着脖子往院子里看了两眼,哪怕院子里什么都没有。

    “那我走了哈,你一个女娃,也要小心些子吼。”

    年小鱼连忙点头,笑送阿婆。

    阿婆的背影有些佝偻,脊背微微往右弯曲,走路也有些不利索,穿的薄底鞋脚跟处被磨得毛毛糙糙,也有些不跟脚,踩在路上会传来不悦耳的拖沓声。

    只有人类才有年老的这一形态,年小鱼遥遥望着那老人脑后露出的一块光滑头皮,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即使不用灵力探查,她也能看出这个人类的脆弱,握住自己手腕的手在感官上是强硬的,但实际上只要她稍微用力一拽,阿婆的胳膊就会脱节。

    人类身上的每一处弱点在他们看来,几乎是赤裸裸的。

    这很神奇。哪怕外形上差别甚小,但内核却完全不同。

    她看了看四周,又嗅了嗅空气中的香味,虽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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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想尝尝阿婆家中的饭菜,但是还是正事要紧。

    她重新提起劲,回到了院子里。

    踏过门槛,一种古怪的念头袭上心头,她转身看向大门。

    他们来时,门是大开着的,伏厉溜进人类家居然会走正门出来?

    这是为什么?

    总不至于,是像她和白树一样,遵循着“雁过留痕”的仙规吧?

    但……他根据生死簿找到将死之人,总是先无常一步摄取魂魄,不可能是以人类外壳徒步找到他们的。

    年小鱼站在院子中间,空无一人的屋子在烈日之下反倒是显得更寂寥了。

    有人类死于空无一人的家中,也有神族后裔为了抽取魂魄四处奔波,与冥界无常打架斗殴。

    她叹了一口气,并不敢想自己未来的去处。

    缓了缓心情,她走向主屋,轻声撩起布帘,黑影投在了白树身上。

    白树负手而立,神色古怪,像是在低头沉思,嘴角又隐约有笑意,眉头却是蹙着的。

    怎么会是这样的表情呢?

    年小鱼有些心慌,越过了门槛,走到他身边。

    “你看到了什么?”

    “大概……什么都看到了吧。”

    年小鱼直皱眉,这是什么说法?是因为有假黑影池在所以不方便说吗?

    她张张嘴,心跳急了一瞬,往前一步,她碰上了他的手背,偷偷传音。

    【快点告诉我,你应该看到了伏厉抽取魂魄的全过程吧?】

    嘴上却说着:“你不想说就算了,你不说我也不说,这样非常公平,以后你也不许再诈我了。”

    她的唇线抿紧成平直状,眼神闪烁似星辰晃动。

    白树低下头,深深地看着,似要从她的脸中瞧出些什么。

    他左手一挥,施了个清除咒,桌上腐烂的饭菜随之消失。

    “你不说是因为你害怕,我不说是因为说来话长,公平在哪?”

    戏谑的神情,传音语气却平静。

    【伏厉身边跟着一个戴兜帽的黑衣男子。】

    年小鱼因为白树说出口的话而噌噌冒火,又因为传音的话心脏突突直跳,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传音了。

    她的手越发冰凉,抓着他的手背,像是裹了层雪霜。

    白树指尖一转,反勾住她的手,紧了紧手心。

    【你在西府桥头撞到的妖族,应该就是他。】

    见她一脸惊慌,他又说:“我们去伏厉跟黑影池打架的地方看看。”

    他施法变回了短发模样,牵着她往外走。

    年小鱼任他牵着跨越门槛,走出了房间,心如乱麻。

    这跟她想的不一样啊。

    她一直以为戴兜帽撞她的人是伏厉,只是他伪装成了妖族。

    那强大的神力场环绕,难道不足以证明他是神族后裔吗?

    灵光一闪,仿佛一道雷从头顶劈到了脚底,她浑身麻木,一阵后怕。

    如果神力场是如此具有标志性的存在,他何必伪装成妖族!

    她怎么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而最让年小鱼心惊的,是那兜帽男子撞到她后,说了句——“好久不见”。

    饱含真情与亲昵的“好久不见”,让她真的以为这是以前认识的神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