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开口就直接问我要锁魂图,我怎么可能给,我正问他名字呢,他就直接伸手要抢,然后就打了起来。”
“一开始打的很正常,没有特别过分的招式,但是一阵哨音后,他就直接掐住了我的脖子把我往后推,一阵晕眩,我就失去了半条魂,掉进了水里。”
“我哪里会游泳呢,本想用灵力,结果用不出来,身体也非常沉重,差点就溺死在水里,还是风隐救了我。”
他下意识说起风隐的好,试图导向大家的和平相处。
白树挑眉,“然后……她就把你的锁魂图拿走了?”
“……嗯。”
黑影池尝试解释:“她说放我这不安全。”
“所以……她有说要帮你找回魂魄吗?”
“……没有。”
“她有说,要保护现在这个如同凡人一般的你吗?”
“……没有。”
那时,他刚交代完事情经过,上交了锁魂图,风隐就打算走,结果白树恰好打来了电话。风隐一知道对面是白树,就马上要求他带她来审问清楚原因——本来应该在天牢里的鬼族怎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人界。
也亏得这通电话,他才借了点灵力换了身衣服,要是以之前的形象出现在凡人面前,怕是要引起动乱。
“所以……吸收魂魄是很容易的事吗?”年小鱼摸了摸吃撑的肚子。
白树不语,黑影池解释道:“不容易,黑白无常之外,只有上到冥王与仙主的层级才有这种能力,但是一般也不会用这种战斗方式……伏羲族,不应该精通此术……”
年小鱼又问:“锁魂图是所有黑白无常都会有的吗?”她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法器。
“不是,锁魂图只有两张,当值的黑白无常各拿一张,换班时是锁在锁魂殿里的。”
年小鱼点点头,又突然坐直了身体,“对哦!白无常呢?从黑影渊被打到你被打,怎么都没出现过白无常?”
她就说怎么一直感觉怪怪的。
黑影池沉默了。
白树扬起笑,声音却很轻:“睡觉吧,再不睡天就要亮了。”
语调平而空,就像是发呆时顺口说出的话。
他起身,走向楼梯,到楼梯口时又转身说道:“一楼的房间都是客房,你随便住吧。”而后悄无声息地上楼了。
留下的一鱼一瓶面面相觑。
年小鱼刚张开嘴,黑影池就快速地说道:“别问我我为什么都不知道你想知道就自己去问白树。”
这一段快速咏唱让年小鱼呆了一秒,忘了自己刚刚想说什么了。
然后她又噗嗤笑出声,问道:“你这么怕白树吗?这么着急把自己撇干净。”
“……不是怕。”
年小鱼“嗯嗯”点头,“不是怕,是担心?”
“……”
年小鱼一副善解人意的表情偷笑着看向摄魂瓶。
黑影池在言语中对白树多有警示与提醒,她知道黑影池这是担心自己的朋友。
白树这人,言语无忌,却刻意打断了白无常相关的话题,足以证明此事的微妙。
年小鱼心里有底,不打算去刻意询问。
她才不会像白树一样不识趣呢。
月光盈盈,人界的夜晚倒是比冥界更为透亮。
年小鱼瘫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的零食袋,双手摸向了自己的肚子。
她的身体有异常,不是一次两次了。
但她不能去找大夫,如果被发现……
年小鱼对着空气笑了笑,双手举起伸了个舒爽的懒腰,抓起瓶子在一楼转悠起来。
不得不说,这栋别墅还真有黑无常家族的气质,多以黑白两色为主,也没有多余的装饰,带有些枯燥无味的庄严感。
年小鱼随便溜进了一间宽敞的客房,将瓶子放在了床头柜上,坐下来试了试床铺的弹性。
人间的床就是比冥界的好睡啊,既软又硬的。
在卫生间洗漱了一番,她又坐回到床上,脱下白靴,盘腿而坐,将麻花辫拉到身前,解开了白色发带。
正打算放到床头柜上,鼻尖嗅到了熟悉的气味。
她将发带凑近鼻子,嗅了两下。
呼呼,被她逮到了吧。
原来他那时候躲在了这里啊。
年小鱼漾起了狡猾的笑容,嘴角一斜,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她当然要假装自己不知道咯。
“你是打算在这里休息吗?”黑影池久未听到动静,察觉到她将摄魂瓶带进了另一间屋子。
“对啊。”年小鱼弄散头发,用手指梳了梳。
“……孤男寡女,不好吧……”黑影池觉得这位姑娘挺心大,即使他是白树的好友,是她的同事,她也不该如此放心地跟他共处一室。
年小鱼咯咯笑出声,“那我能怎么办?白树把你留在了客厅,假如风隐突然来了怎么办?”
她大喇喇地躺下,歪着身子用手一捞,将被子拽到了肚子上,舒畅地呼出了一口气。
“再说了,你现在能打得过我吗?你这点魂魄和灵气,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好吧。”他现在确实就像是个人类,年小鱼妖力再弱打他也还是手到擒来的。
“话说,白树为什么不把你放出来?瓶子里更好睡吗?”
“哈哈,不是的。摄魂瓶内有很多魂魄残渣,你可以理解为死气或灵气,有利于我修复魂魄。”
“魂魄残渣?人类的吗?”白树不是没有腰牌吗,应该不属于当职白无常。
“大部分不是,摄魂瓶是会自主吸收漂浮在外的魂魄残渣的,妖族或者仙族,又或者魔族,死后的魂魄会回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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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慢慢转化为灵气。”
平稳又清爽的叙述声让年小鱼昏昏欲睡。
没得到回应,黑影池等待片刻,犹豫地问道:“小鱼姑娘,你……跟白树,关系如何?”
他能看出白树对她的些许照顾以及她与白树的些许默契,他不禁好奇,也存了些试探之意。
再者,被判官大人指派的妖族,一定有其神奇之处,或者她本身就涉及到了上层的隐秘。
判官大人这么安排一定有他的道理。
月色下,年小鱼的呼吸缓和而平稳,嘴角微微上弯。
楼上,白树坐在窗边,他的面前有一面反影镜漂浮在空中。
镜中,有一位红衣女子,长发如瀑,眼似桃花,慵懒地坐在狐毛软垫上,一只手拿着酒坛,搭在椅架上晃荡。
一晃,撒下几滴酒液,生出无根彼岸,艳如心头血。
“能别用这张皮跟我说话吗?”白树说:“假的很。”
红衣女子笑了笑,说:“那小鱼精……有看出什么特别的吗?”
白树想了想,低眸一笑,“特别搞笑。算吗?”
红衣女子意兴阑珊,饮下一口酒,“我把你从牢里捞出来,可不是为了听你糊弄我的。”
白树嗤笑,面上显出了几分凉薄,狭长如叶的眼锐似刀刃。
“糊弄?你收到的糊弄还少吗?”
“万千鬼差,敢问有一只鬼是真正忠于你的吗?”
她饮尽了酒,面露醉态,那双桃花眼像跳进了酒水之中,鲜亮醉人。
“忠?鬼族——从不需要忠,要是都对我毕恭毕敬……”
她面露惋惜,“那样……岂不是无一鬼敢杀我?”
“还是你好,敢对我出手。”
她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频临死亡的感觉……真想再体会一次啊。”
白树笑笑,移开了视线。
腐烂的鬼生,腐烂的执念。
冥界有这样的王,离毁灭也不远了。
人间的夜晚总还是清明许多,亮堂许多,庭院中的铃兰像白色小灯笼,在黑暗的角落里尤其耀眼。
白树隔着玻璃看,心思浮动。
这花……比鬼有趣多了。
“白树,你也不用这么抗拒我吧。”
低沉的男声响起,红衣女子变为了红衣男子,层层叠叠的衣裙骤然消失,只余一件单薄的红衣,松散地裹在精壮的□□之上。
他半露胸膛,棱角分明,眼里暗含着无奈。
白树歪着头,笑得轻蔑。
“公事公办,不要说些有的没的,现在已经算加班时间了。”
冥王放下了酒坛,盘起腿抓了抓头发。
白树表情不变,一挥手,直接切断了反影镜的连接。
红影消失,他的嘴角也下去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