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信达办公室内,李昱仪放松地靠坐在办公椅上,悠闲转笔,眼看着溟满脑袋问号,急得团团转。
李昱仪幽幽道:“这位手提红色塑料袋的先生,注意别磕碰着什么东西,摄像头开着,坏了可是要照价赔偿的。”
此言一出,溟身形顿了顿,掀窗帘的动作都轻了许多。
窗帘一开,只有白惨惨的墙面,一个人影也没有——青云没藏在这。
溟当即迈步走到唯一有活人的办公室,两人隔桌对视。
溟:“青云怎么离开的?”
李昱仪:“用双腿走着离开的。”
溟:“不是……从哪离开的?”
李昱仪放下笔:“这位先生,您可真怪,她除了从大门离开,还能从哪离开?难道从阳台自由落体不成?”
溟蹙着眉:“胡说,我一直盯着门口,根本就没人进出!”
李昱仪云淡风轻:“您守在门口却没发现人离开,我这待办公室的,更不清楚了。您若不是来咨询业务的,还请离开吧,咱们这也是要午休的。”
“我还会再来的。”
离开前,溟留下这句话,还不忘收拾垃圾。
李昱仪有自知之明,知道这话不是说给她听的,不过是透过她传话给青云。
李昱仪:“慢走不送。”
如果换个人在律所上演纠缠的戏码,或许李昱仪就要报警了。可偏偏眼前这个男人长着一张符合黄金比例的雕塑脸,执拗的眼神中带着清澈,行为举止略有越界但也不失分寸,像个带着一腔热忱的毛头小子。
他的言行举止有些幼稚,看起来担不起大事,青云拒绝他的追求,也是情有可原。
只不过,这样一个散发着盛夏青草汁气息的初熟男孩,年纪大的人若是吸一口,都堪比喝大补汤。若是青云轻易忽视了,倒显得不解风情了。
想到多年单身的青云,李昱仪嘀咕道:“都说烈女怕缠郎……说不定青云还真会被缠上呢……毕竟这可是鲜嫩款……”
电梯口这边,电梯刚开门,里面就走出来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
男人与溟擦肩而过时,溟似乎看见其口袋里露出一抹金属光泽,转瞬即逝。
也许是藏在口袋的手机吧,上次青云用金属外壳做的手机砸他的手,至今想起还有些隐痛。
只不过,想起先前青云来不及躲开时,手指触碰到他那里所引起的颤栗,溟的耳朵噌的红了。
什么时候还能再来一次呢……
溟的脸上也泛起了红云,喉结缓缓滚动。
凌青云开车回到了小区。
她刚进家门,就接到了李昱仪的电话,说是又有一个男人来信达找她,其他话是半点不愿意说,末了,她还重点强调,这人目光凶狠,看着可不是个好脾气的。
凌青云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她申请调出信达大厅监控,可却看不完全脸,单凭下半张脸,她也认不出这人的身份。
凌青云:找个理由把人支走吧,这段时间我就不回所里了。
前有溟纠缠,后有陌生男人找上门,她不躲不行。
李昱仪:行,有什么资料要我帮带的,随时联系。
凌青云:好,谢谢李昱仪小姐[玫瑰]
李昱仪:鸡皮疙瘩起来了[惊恐]
凌青云关掉手机,却接到了所主任打来的电话。
“喂,主任,什么事儿?”
主任爽朗道:“青云啊,看到我发给你的文件没?”
“文件?稍等。”凌青云打开主任的聊天框,发现确实有条未阅读的信息,“《信达律师事务所直播获客计划书》……要做直播?”
“是啊。咱们所虽然在本地有名气,但是在全国范围内知名度还不够大。你形象气质好,我和老林一合计,打算让你来做主播,借着直播这股风,让我们信达做大做强。”
“怎么,想冲红圈所了?以前你们俩悠哉悠哉的,一年也不接几个案子,怎么年纪上来了,反而想搏一搏啦?”
“不想当红圈所的律所不是好律所!”
“甭给我扯这些,要是早几年我还能信你的话,现在,可别想糊弄我。说吧,受什么刺激了?”
“也不是我,是老林媳妇……”
“嫂子?嫂子不是股票大作手吗?不会是……”
老林早年也是个努力的律师,自从媳妇炒股带领全家财富跃迁之后,他工作明显不够积极了,生活节奏逐渐走向退休状态。
“对,你嫂子嫌玩股票不够过瘾,把钱投去期货市场了。说是美国页岩油持续增产,非OPEC原油供应量远大于中东摩擦造成的减供量,她就判断油价还得往下掉。
她也是个胆大的,一把□□,几倍杠杆做空布伦特原油。
当时老林还让我买,我胆子小,没敢买。
结果,好巧不巧,你嫂子做手术昏迷的那两天,封锁霍尔木兹海峡的消息就传出来了,老林也不知道大头账户密码,根本来不及止损,等你嫂子醒过来,已经爆仓了。
这种事他不好意思跟你讲,只能我跟你转述了。”
成也allin,败也allin。
老林这些年没少推荐股票,时不时在她面前念叨,要顺势而为,暴富机会出现在眼前要抓住,可看她不感兴趣,就很少提到金融市场了,所以她之前也不知道,老林已经转战期货了。
这次他被所谓的“势”撅翻了,不好意思提起这件事也正常。
怪不得老林这段时间没声音了,她还以为忙着照顾做手术的嫂子了,原来是亏到自闭了。也就主任跟他处了几十年,关系倍儿铁,还能说几句话。
凌青云沉默半晌,道:“嫂子术后养护费还够吗?要不我支援点。”
主任:“只有大账户爆仓,钱还是够用的,就是突然没了这么多钱,老林开始担忧养老了,所以又要奋斗了。”
说实话,凌青云也有些心动,不单单是为了当年把她招揽进来的老林,还为了心中的欲望。
她可能有点销售天资在的,心中永远涌动着开拓更多案源的欲望,哪怕自己没被委托上,介绍给身边的律师也好啊。
如今美人鱼互动视频的网络热度已经明显降下来了,这个时候在网上露脸,不用担心被人认出来。
只不过,她还有顾虑。
凌青云:“就我一个人做主播?所里其他律师也要安排上,不然对他们也不公平。”
主任一听就知道她有答应的势头,顿时来劲:“初步商定你是门面担当,其他的可以大家再一起商量。”
凌青云:“行。”
*
一周后,除了出差的五位律师,所里其他律师都聚集在信达律师事务所商讨安排,最终的商定结果是:
直播安排在工作日晚上七点到十点,凌青云负责一三,其他律师轮流换班负责二四五,如果直播效果好,再考虑周末加播。
凌青云的任务重些,所以就得多搜罗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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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备不时之需。除此之外,她还得观摩其他律师主播的直播切片,学习话术和节奏。
凌青云一旦进入专注状态,旁人的动静很难干扰到她。等她从专注中抽离出来时,律所的灯光只剩三盏,一盏是她办公室的,两盏是前台小玲留的。
小玲知道她专注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所以就在大厅留了两盏灯给她。
大门被带上了,除了玻璃门外电梯上下运行的声音,周围很安静。
凌青云伸了个懒腰,打算完眼保健操就收拾东西回家。
随着眼保健操渐入佳境,凌青云的按摩节奏越发有规律,可似乎,一道细微的声音也在规律地响起。
“咚。”
空调滴水了?凌青云闭着眼睛想。
“咚。”
看来得叫人来修空调了。
“咚。”
不对,声音怎么越来越近了?
凌青云一睁开眼,双瞳顿时急剧放大,心跳几乎停止。
是那个男人!
她眼前的空地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男人!
下一秒,她的脖子传来一道薄韧的冰凉。
“别动!”
凌青云哪会听他的,当即脖子后仰,快速矮下身,给他下三路一拳,然后一滚就滚到了总闸开关处,把灯全都拉黑。
顿时,两人陷入一片黑暗。
结果,应急灯及时响应,下一秒,全部亮起。
该死,把这给忘了!
“找死!”那人一手捂着档,一手举起刀,刀尖正对着她,就要往她身上刺来。
凌青云的手有些抖,但是她强逼着自己冷静。
虽然她力气不小,但是男女体力有差距,而且对方还有利器外挂,近身肉搏胜算不大。
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东西可以克制他?!
突然,凌青云在后退时,脚后跟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东西,一片冰凉。
肾上腺素飙升时,人的思维会极其活跃。她还没低头看,就意识到脚下是灭火器,她还记得行政小吴跟她提过,这是新进的粉质灭火器。
新的灭火器,冲击力一定很强!
她当即抓起灭火器,快速拉开铁栓,捏着管子,一边后退到桌子后,一边对着他的眼睛喷。
灭火剂效果很好,那人当即被迷了眼,连刀尖都对不准她了。
可是,他显然被激怒了,对着空气捅刀的动作是越发用力,甚至随手抓起东西向四周投掷,稍有不慎,她就会中招。
灭火器迟早要空罐,走电梯还得等待,走电梯旁的逃生通道可能会被追上,这么僵持着也不是个办法。
沉思三秒,凌青云打开电路总闸,让摄像头继续录下这一切,然后侧身进了办公室,将门反锁,抄起手机就往隐秘的通道跑。
虽然这条通道也是通向电梯旁的逃生通道,但是从这里进入可以造成她躲在办公室的假象,多给她争取一段逃生时间。
虽然身后没人追着,但是凌青云还是不敢松懈,摸着扶手一路快速下楼。
可是,以前还不觉得六楼阶梯有多长,这次怎么那么漫长?
她好累,可是不能停。
凌青云的脑袋越发昏沉,连手脚都在发软。
当她走到三楼小平台的时候,终于撑不住了。
在她彻底昏迷之前,她隐约听到了一声尖锐的女性尖叫音,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似乎是个男人的脚步声。
“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