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呢?”溟的眉头紧皱，眼神中皆是对黄源的审问与防备。
“她有事回去了啊。”
“哪里?”
溟起身就要走。
“欸——”黄源伸手就要拦住他。
刚签上的人，哪能让他跑了呢。
“合同从今天开始生效。”黄源抬手看表，道，“现在是北京时间下午三点整，正属于上班时间，不能擅自离班。”
正常合同不是这样的，可黄源急着把人绑死，就给时间做了手脚。他师妹审查合同的时候显然发现了这一点，但是却没说什么。
看得出来，师妹想早点脱手。
他这个当师兄的，自然是顺水推舟帮个忙了。
溟从来没有被所谓的上班规训过，可不吃黄源这套，略微侧过身，一言不发就要迈步离开。
他好不容易跟青云相遇，可不能再弄丢了。
黄源当了几年小组长，也遇到过不少组员不配合的情况。
面对这个新来的小刺头，他有的是手段。
“城里道路错综复杂，你从乡下来的，字也不认识几个，连路牌都看不明白，你怎么找人?”
师妹方才跟他透过底，这小子第一次进城，不太懂得城里的东西，让他多担待。
他本来想着，他平常就在海洋馆待着，只要李溟不乱走，平常照看一下也是顺手的事儿。
可谁知这小子刚来就想跑，他可不得不提醒一番，当然，更多是警告。
“你带路。”溟没有职场上下级概念，初来乍到，反手就给上级下了个任务。
“不带。”
其实黄源想带也带不了，他根本不知道对方现在住哪。但是处于某种隐秘的比较心思，他是不会承认这个事实的。
溟有自己的骄傲，也不打算求他，长腿一迈就要走。
当初他什么都不懂，就上岸了，兜兜转转不还是遇上了青云。既然他已经知道了青云就在这一片，他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黄源一看对方根本就不在乎，咬咬牙，换了个新手段。
所谓新手段，便是攻心为上。
“小子，你没看出来，青云想离你远一点吗?你这样没分寸地挨着人家，可别惹人厌烦了。”这句话，也是对以前的自己说的。
溟转过头来，面部肌肉有些紧绷，眼中带着一丝不服气：“她愿意碰我……”
真相帝黄源：“那是打你。”
溟：“她摸我的嘴……”
黄源再补刀：“那是让你别唧唧歪歪。”
溟：“不是这样的！”
“就是这样的，别自欺欺人了。你除了外貌，哪一点值得她为你停留啊？”
不对，怎么像是在夸他。
黄源随即又补了一句：“根据我对她的了解，她就喜欢跟她势均力敌的，我们这些人是可能的。”
其实说这话的时候，黄源心里有点虚。毕竟这个结论只是根据他个人的失败经验总结出来的，再加上几年没碰面了，这个结论的可信度有几分还真不好说。
不过，这个毛头小子看起来不是个聪明的，用这个结论糊弄一下他也差不多了。
失恋是工作的第一动力。当初他被委婉拒绝之后进了这家海洋馆，一天天埋头苦干，最终才成为了小组长，而且还获得了员工股份。
这个李溟只有心死了，才能远离师妹，也才能更好地为海洋馆卖力。
溟对于凌青云以外的人所说的话，大部分时候只听自己爱听的。如果对方说话不中听或者他听不懂，他就当做没听过。
可若是拿青云来刺激他，那对不起，人鱼的牙齿也未尝不利！
“她甚至碰都没碰过你。她跟你确实是没可能的。”溟勾了勾唇，“不像我……穿了她的衣服，坐了她的车，抓过她的手腕，吻过她的掌心……”
一个个仿佛淬了毒的字块从溟的嘴唇里发射出来，连续不断地重击着黄源陈年的伤口，原本鼓起了狰狞癞痕的心口又被砸出了更加狰狞的口子，让黄源疼得直接僵在原地。
当年他被婉拒后，她避嫌似的申请换组……时隔几年之后再见面却连握手层面的触碰都不曾拥有。桩桩件件事情浮上心头，让黄源不由得为之心梗。
许久，黄源平复了久违的情绪，才吐出几个字：“算你狠……不过，我已经调整好心态，不奢望她了。倒是你，未来需要调整多久呢？”
他的声音有些幸灾乐祸。
“为什么要调整?她迟早会喜欢我。”溟相当笃定。
情敌的溃败并没有给溟带来多大的快感，反倒是给了他反思的样本。
从黄源的言论来看，黄源打心眼里觉得自己配不上青云，空谈喜欢，也没看到他为了青云做出了什么改变，被拒绝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他就不一样了，他愿意为了青云变成百变人鱼，她喜欢什么样的，他就变什么样。
只不过，现在他跟青云的接触还是太少了，他还没完全摸清青云的喜好。所以，目前的重中之重还是要多跟她接触！
在记忆中，他依稀记得人类似乎有种相隔万里依旧能联系的东西。
溟疯狂翻找那晚汲取的人类记忆，最终，终于找到了：
是电话！
“给我一个你这么自信的理由。”黄源的话打断了溟的思考。
眼前这人要房没房要车没车，出身乡下，大字不识几个，除了脸能看，憋气功夫也不错，其他的一无是处。
如此普通，却又如此自信。
黄源真不理解他的自信从何而来。
溟撇了他一眼：“不告诉你。”
他总结出的经验，怎么可能告诉情敌呢？虽然这人嘴上说了放弃，但是事关青云，他不得不防。
“我要打电话给她。”溟再次提出要求。
黄源下意识就想拒绝，可突然手机振动，悬浮栏跳出了一个熟悉的头像。
青云：师兄，之前走的急，忘了说了，如果他闹着要找我，就跟他说，我忙完事情就去找他。麻烦啦。
这个聊天框，几年没出现新消息，如今一出现，就是有关别的男人的，真让人不爽。
黄源忍着酸意回复道：他确实要找你，还想打电话给你，现在劝着呢。
青云：方便接电话吗？
黄源：方便。
对面瞬间发来视频通话邀请。
不打语音打视频，李溟就这么重要?
黄源虽然这么想，但还是接通了视频。
画面中的凌青云背靠在办公椅上，看到师兄出现在视频中，眼神似乎有些意外。
有什么可意外的，他就这么不受待见?
她是不是忘了这是他的手机。
罢了。
“李溟在这呢。”
还没等凌青云开口，黄源就将手机镜头对准了溟。
“溟。”
凌青云在画面中打了声招呼。
溟瞬间红了眼，神色委屈。
黄源：?
刚才谁还带着一副嘲弄的表情尽说些戳他心窝子的话?
秒开战斗脸也不是这样的吧？
师妹阅人无数，总不能看不清这厮在装吧？
这种感觉，仿佛一条被抛弃的家养狗失望地看着无情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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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溟的眼神，凌青云下意识别开眼，莫名有些心虚。
但是，转念一想，她本来就不需要对他负责，便再次转回头，直直对上了溟的视线。
“这段时间你就听我师兄的安排，好好工作，挣钱还款。等你的案子结了，我就来找你。就这样，别哭。”
不要掉珍珠，不要惹麻烦。
谁知，这番话落入黄源的耳中，便是师妹在哄李溟。
“不是，师妹，你难道不知道——”他是装的?！
凌青云疑惑：“怎么了？师兄。”
黄源对上她清白的眼神，叹气道：“没事。
“青云，我按你说的做。但是你也要说到做到。”
溟凑近手机，抬手描摹屏幕中人的眉眼，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舍与眷恋。
凌青云的办公椅下意识后退半米，溟的手指头触摸到的范围也从眉眼变成了半个人。
“就这样你也要躲着我吗？”
溟不掩失落。
“咳……没有……”
话虽这么说，但是凌青云的办公椅却没有挪回来。
溟先前口口声声说喜欢她，还想方设法地挨着她，虽然她表面上非常抗拒，但也只是下意识对人形异性的边界冒犯保持近乎本能的反击。
实际上，她对于溟本身的行为并没有当回事，毕竟，她也没把他当人。相较于人鱼，溟在她心里更像是一条粘人金毛犬。
对于狗狗的亲近，她是不抗拒的。
不然按照她以往的行事风格，也不会一次又一次地允许溟靠近她。毕竟，除了法律援助之外，很多事情并不需要她亲自接手。
如今，溟这一张不容忽视的俊脸填满了她的整个手机屏幕，这短暂地让溟在她心中的形象由狗变成了人，为此，她下意识对这张脸饱含的依恋情绪保持了距离。
溟收回手，整个人离手机远了一点，但手指却没有离开屏幕。
凌青云的办公椅终于往前推了，溟再次触摸到她的眉眼。
溟暗暗将这一点异常记在心里。
他可是注意到了，只要他一凑近这个叫手机的东西，他的脸就会霸占整个画面，只要霸占一整个画面，青云就往后退，而他的脸在画面中的占有量变少的的时候，青云就往前推。
他的脸近，她的身退；他的脸远，她的身进。
这种情况的背后肯定暗藏着原因。
溟思来想去，只能得出一个结论：她这是不喜欢他的脸！
没事，又多了一个改进的方向，他改！
在追人受挫这方面，溟天生就很会开解自己。
凌青云单方面挂断视频之后，溟的气质从可怜大狗狗瞬间切换到了冷淡人类的状态。
“你可真会装啊。”黄源接过手机，刺了她一句。
得到结论之后的溟懒得理会黄源的话中的讥讽，直直将目光转移到黄源的脸上，上下扫视。
“看、看什么呢？”黄源摸着脸，以为脸上带着什么脏东西。
“她也不喜欢……”你的脸。
现成的错误范本，他可不会错过。虽然他不知道青云喜欢什么样的脸，但以后他要是改变长相，绝对不能长黄源这样。
黄源：“谁?不喜欢什么？”
溟笑了笑，没有说话，哼着歌调庆祝自己又有一个新的努力方向。
黄源在他身后大吼：“别唱了，难听死了！”
溟唱得更大声了。
五音不全的小调萦绕在游泳馆的房梁上，把游客的小孩难听哭了。
为此，黄源连夜撰写补充条款，禁止李溟在海洋馆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