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退游后,游戏夫人找我算账了 > 21. 这支笔,我不接
    断笔悬在姜令仪面前。

    笔杆乌黑,笔尖残缺,墨却不断从断口渗出,一滴一滴落在半空,化成细小的名字。

    三千七百八十九个。

    密密麻麻,从舞台顶端一直铺到姜府正门的废墟后面。

    有人名字里带花,有人名字里带月,有人只有一个很普通的乳名。那些字挤在一起,像一张没有尽头的讣告。

    系统倒计时开始跳动。

    【00:59:59】

    【请新任执笔人选择二十七人保留姓名。】

    【其余姓名将统一清洗。】

    【逾期未选,将从已锚定姓名开始回收。】

    沈阿满、罗青雀和谢小灯的名字,同时闪了一下。

    姜令仪握着账册,没有接笔。

    断笔却主动往前递了半寸。

    像有人站在看不见的地方,耐心等她认命。

    姜氏家主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令仪。”

    “你既不愿做夫人,那便做执笔人。”

    “至少这一次,谁能留下,由你决定。”

    他说得很温和。

    甚至像在给她权力。

    姜令仪看着那支笔,忽然明白了系统真正的恶意。

    它逼她救人。

    等她真的开始救,便把笔塞进她手里。

    让她从被书写的人,变成书写别人的人。

    让她也坐到问名簿后面,面对三千多个名字,挑出二十七个“值得活”的。

    等她落下第一笔,往后所有被清洗的人,都能算到她头上。

    姜氏家主说:“总要有人做选择。”

    姜令仪抬眼。

    “为什么?”

    “名额只有二十七。”

    “谁定的?”

    黑暗里沉默了一瞬。

    系统红字随即覆盖。

    【问名簿当前可容纳异常姓名:27。】

    【规则不可更改。】

    周砚看着那行字,低声道:“它说的是当前可容纳。”

    姜令仪转头。

    周砚已经翻开笔记本,迅速记下系统原话。

    “不是只能活二十七个。”

    “是它的簿子,只肯给二十七个位置。”

    林闻素立即反应过来:“这不就是公司说今年只有三个晋升名额,然后让员工互相打吗?”

    周砚点头:“差不多。资源是谁卡的先不谈,先让下面的人证明自己比别人值得。”

    罗青雀的青纸浮在一旁,冷笑一声。

    “账上没钱,就该查钱去了哪里。让欠钱的人自己选谁拿银子,算什么规矩?”

    系统提示立刻弹出。

    【无关角色不得干扰执笔人决策。】

    罗青雀:“谁是无关角色?”

    青纸啪地一下,拍在那行红字上。

    红字被遮住一半。

    沈阿满的纸轻轻挪过去,盖住剩下那半。

    谢小灯犹豫片刻,也把自己的青纸贴了上去。

    三张纸叠在一起,系统提示彻底看不见了。

    林闻素没忍住:“配合得挺好。”

    倒计时仍在走。

    【00:57:42】

    断笔再次向姜令仪靠近。

    这次笔尖停在她手背上方。

    没有碰到皮肤,姜令仪却感觉到一阵冰冷。

    账册自动翻开。

    第一页,沈阿满。

    第二页,罗青雀。

    第三页,谢小灯。

    后面二十四张青纸无风翻动,像在催促她:先选我们。

    至少这二十七个已经在账册里。

    至少她知道她们的名字。

    至少救下眼前的人,似乎比什么都不做更好。

    姜令仪手指微微收紧。

    她不否认,自己有过一瞬间的动摇。

    二十七,总比一个都没有好。

    只要她选得快,沈阿满她们便不用再被回收。

    剩下的……

    剩下的以后再想办法。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姜令仪便抬眼看向那三千多个名字。

    最靠近她的一个叫陈阿荔。

    问名簿里写,她被改成了“陈淑妃”,用途是死于宫斗,促使帝王认清真心。

    再旁边是秦照雪。

    被写成“失踪姐姐”,用途是制造真假千金误会。

    还有柳春台。

    被写成“祭水新娘”,用途是开启河神副本。

    她们没有账册。

    没有青纸。

    也没有来得及站到灯下说一句话。

    可这不代表她们比沈阿满更该被清洗。

    姜氏家主像看穿了她的迟疑。

    “令仪,别贪心。”

    “你救不了所有人。”

    “先保住你已经认识的,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姜令仪看着断笔。

    “若我选了,她们便算是我保下的吗?”

    “自然。”

    “其余人呢?”

    “命数如此。”

    姜令仪轻声重复:“命数如此。”

    很熟悉。

    姜家送她上花轿时,也说命数如此。

    裴府让她守在后宅时,也说女子命数如此。

    如今系统把三千多个人塞到她面前,要她亲手删掉大部分,仍然一句命数如此。

    原来所谓命,从来不是天生的。

    只是有人握着笔,不肯承认那一笔是自己写的。

    姜令仪伸出手。

    周砚下意识往前半步,却停住了。

    他没有抓她的手,也没有说“别接”。

    只是看着她。

    姜令仪的指尖碰到笔杆。

    系统红字骤然亮起。

    【执笔权限绑定中。】

    【新任执笔人确认——】

    下一瞬,姜令仪五指收紧。

    她不是握笔。

    而是将断笔从半空中猛地拽了下来。

    笔尖擦过桌面,拉出一道长长的黑色墨痕。

    系统提示一顿。

    姜令仪把断笔横放在问名簿归档单上。

    “这支笔,我不接。”

    【执笔权限已触发。】

    “触发不等于接受。”

    【账册持有人自动继任。】

    “谁写的自动?”

    【问名簿规则。】

    姜令仪看向那铺满舞台的名字。

    “问名簿是被审的东西。”

    “它没有资格任命审它的人。”

    林闻素迅速抱起电脑。

    “利益冲突。”

    周砚看她。

    林闻素语速很快:“审计人员不能同时担任被审系统的执行人。让查账的人接过删名的笔,程序上就不成立。”

    周砚立刻把这句话写进笔记本。

    【账册持有人与清洗执行人不得为同一主体。】

    【审计权与删改权应相互分离。】

    姜令仪补了一句:

    “我可以查。”

    “不能替你们杀。”

    林闻素将三句话输入剧场后台,加盖电子章。

    直播间的大屏上,立刻出现一份新公告。

    【山外灯剧场现实见证意见】

    【账册持有人不兼任执笔人。】

    【审计权不等同于删改权。】

    【任何人不得以“必须选择”为由,转嫁清洗责任。】

    系统红字飞快跳动。

    【现实规则无权约束问名簿。】

    周砚看着这行字,忽然说:“那就不在问名簿里保。”

    姜令仪看向他。

    周砚指了指直播间。

    “沈阿满留下,不是因为问名簿批准。”

    “是有人记住了她。”

    “罗青雀和谢小灯也是。”

    他抬眼看着舞台上铺满的名字。

    “这支笔只能决定簿里写什么。”

    “决定不了簿外的人记得什么。”

    林闻素眼睛一下亮了。

    “把名字送出去。”

    周砚点头。

    “二十七个位置不够,就别往它的簿子里挤。”

    “让每个名字在现实里有一个见证人。”

    姜令仪看着直播后台。

    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三十万。

    即便删掉明显的系统空号,真实观众仍然有数万人。

    三千七百八十九个名字。

    只要每一个名字,有人看见,有人念出,有人记下,系统便不能再轻易宣布“异常姓名已清除”。

    林闻素已经进入工作状态。

    “不能叫认领。”

    姜令仪说。

    林闻素抬头。

    “人不是东西。”

    姜令仪看着那些名字,声音清楚。

    “不是让观众领走谁。”

    “是请他们替一个名字作证。”

    周砚在白板上写下四个字:

    【现实记名席】

    林闻素迅速打开直播互动后台,新建页面。

    标题写到一半,她停下来,看向姜令仪。

    姜令仪说:

    “每人记一名。”

    “只记名字,不替她写命。”

    周砚又补一句:“不编故事,不猜身份,不贴标签。”

    林闻素把完整规则打上大屏。

    【现实记名席】

    【一人见证一个姓名。】

    【只记她叫什么,不替她判断、不替她选择、不替她编写人生。】

    【见证不是占有,记名不建立从属。】

    【请将姓名写下、念出或保存。】

    直播间安静了短短一秒。

    随后弹幕涌了出来。

    【怎么参与?】

    【给我一个名字。】

    【我可以记。】

    【不是认领,是见证。】

    【一人一名。】

    系统立刻弹出警告。

    【姓名属于问名簿内部数据。】

    【禁止外传。】

    林闻素冷笑:“刚才不是还让观众投票吗?现在又成内部数据了?”

    周砚看着舞台上密密麻麻的姓名。

    “先录。”

    工作人员同时举起手机和摄像机。

    可镜头刚对准黑色归档单,那些名字便开始扭曲。

    有的字缺了偏旁。

    有的名字互相重叠。

    有的在画面里直接变成乱码。

    系统很清楚。

    记错的名字,没有用。

    “它在污染原始名单。”周砚说。

    倒计时还剩五十一分钟。

    林闻素咬牙:“人工抄?”

    “三千多个,来不及。”

    罗青雀的青纸再次飞起来。

    “谁说来不及?”

    她从纸面中现出身形,红衣落在长案后,抬手抓过算盘。

    “名字分栏。”

    “账房最会的就是抄册。”

    她拨了一下算盘,舞台上密密麻麻的姓名忽然被一道道青光切开。

    十列。

    每列三百余人。

    沈阿满走到第一列前,将一篮迎春放在地上。

    每一朵花瓣上,映出一个名字。

    谢小灯把自己那盏小油灯挂到第二列,灯光照过之处,模糊的偏旁重新显形。

    账册中其余二十四张青纸也开始轻轻震动。

    她们还不能完整现身。

    却能让自己附近的名字稳定片刻。

    罗青雀抬头看向工作人员。

    “十个人,一人录一列。”

    “录完交叉核对。”

    “有错字就标红,别自作聪明替人改。”

    工作人员立刻分开站位。

    林闻素又临时开了十个分流直播间,每个直播间只滚动一列名字。

    周砚把自动识别出的名单导进表格。

    乱码很多。

    错字也多。

    他没有直接发布,而是把每一个低识别度的名字单独标出,交给工作人员和直播观众共同核对。

    小李的消息在这时跳出来。

    【砚哥,公司群都在看。】

    【我们能帮忙抄。】

    紧接着,他发来一个共享表格。

    标题是:

    【今天不投票,今天记人】

    周砚:“……”

    虽然很像临时起的加班文档,但能用。

    他把十列名单分发进去。

    不到一分钟,表格里同时出现上百个光标。

    有人负责核字。

    有人负责截图。

    有人把名字手写在纸上拍照上传。

    有人在评论区一遍遍念。

    没有人知道这些名字背后完整的故事。

    也没有人擅自替她们补一句“她一定很可怜”。

    他们只是记。

    陈阿荔。

    秦照雪。

    柳春台。

    顾小禾。

    孟桃枝。

    一个名字接着一个名字,从问名簿里流进现实。

    系统空号开始疯狂刷屏。

    【假名。】

    【数据错误。】

    【该角色不存在。】

    【请勿传播虚拟人物隐私。】

    真实观众却学会了不跟它争。

    他们只重复名字。

    【陈阿荔。】

    【秦照雪。】

    【柳春台。】

    【顾小禾。】

    【孟桃枝。】

    每一个名字被三名真实观众记录后,舞台上对应的字便由黑转灰。

    系统提示不断跳出。

    【检测到外部记忆锚点。】

    【该姓名暂不可清洗。】

    【外部记忆锚点增加。】

    【警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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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归档单上的名单开始一行行变色。

    一百。

    三百。

    八百。

    一千五百。

    直播间热度疯涨。

    但与前面看戏不同,这一次几乎没有人讨论谁更惨、谁更值得留下。

    大家只在做一件很简单的事。

    把名字记下来。

    倒计时走到三十分钟时,已有两千多个姓名转为灰色。

    姜氏家主的声音再次响起。

    “令仪。”

    “你让他们记住名字,又有什么用?”

    “他们不知道这些人是谁。”

    “明日便会忘。”

    姜令仪看着不断增加的外部锚点。

    “今日先不让你删。”

    “明日的账,明日再查。”

    姜氏家主冷笑:“你护不住这么多。”

    “我没说由我护。”

    姜令仪抬头,看向直播镜头。

    “她们的名字,不必全压在一本账册里。”

    “也不必全压在一个人身上。”

    这句话落下,现实记名席的页面忽然自动刷新。

    原本每个姓名后面只有见证人数。

    现在多了一栏。

    【姓名归属:本人。】

    没有账册持有人。

    没有执笔人。

    没有夫人。

    只有本人。

    系统红字剧烈闪动。

    【无法识别无管理者姓名结构。】

    周砚看了一眼。

    “那就继续学。”

    林闻素忍不住笑:“它今天要学的东西挺多。”

    倒计时剩十五分钟。

    灰色姓名达到三千四百。

    还剩三百八十九个。

    这些名字污染最严重。

    有的只剩一个姓。

    有的中间字被抹掉。

    有的整行都糊成黑团。

    观众无法准确记忆。

    姜令仪走到黑色归档单前。

    她看见其中一个名字,只剩:

    【许□舟】

    另一个是:

    【□小霜】

    还有一个,三个字都被墨遮住,只露出最末一个偏旁。

    火。

    和她自己的原名残页一样。

    她抬手碰到那片墨团。

    耳边立刻响起无数重叠的声音。

    “不要问。”

    “旧名不宜入册。”

    “写什么都一样。”

    “名字不重要。”

    “用途才重要。”

    姜令仪手指发冷。

    这些不是字迹损坏。

    是名字在很久以前就被故意毁过。

    周砚走到她身侧。

    “不能硬猜。”

    “猜错了,可能会形成假锚点。”

    姜令仪点头。

    她看着剩下三百多个残名,忽然对直播镜头说:

    “看不清的,不补。”

    “请记住这里有人被抹掉了名字。”

    林闻素一怔。

    周砚却立刻明白。

    记不住姓名,就记住空缺。

    不替她们编一个听起来完整的新名。

    也不因为系统抹得干净,便当她们从未存在。

    直播后台新增了一个见证栏。

    【姓名暂缺,存在已证实。】

    三百多个墨团旁边,陆续出现现实记录。

    【我看见这里少了一个名字。】

    【不替她补。】

    【等她自己说。】

    【她存在。】

    墨团没有变成灰色。

    却从黑色变成了一种极淡的青。

    系统提示卡了很久。

    【检测到无名存在锚点。】

    【无法清洗。】

    【无法归档。】

    倒计时只剩最后三分钟。

    三千七百八十九条姓名记录,全部有了外部见证。

    其中三千四百余人被准确记名。

    三百余人以“姓名暂缺,存在已证实”暂时留下。

    系统设定的二十七人名额,仍然只有二十七。

    可问名簿外,已经多了三千七百八十九处它管不到的记忆。

    断笔突然剧烈震动。

    像有一只手想将它重新抓回去。

    姜令仪按住笔杆。

    不是接任。

    是不让它继续写。

    系统倒计时归零。

    【00:00:00】

    黑色归档单上,出现最终结果。

    【执笔人未完成筛选。】

    【执行默认清洗——】

    红字停住。

    下一行迟迟没能浮现。

    剧场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片刻后,系统重新判定。

    【检测到外部姓名锚点:3789。】

    【清洗条件不足。】

    【强制筛选失败。】

    直播间瞬间被欢呼刷满。

    林闻素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吐出一口气。

    小李在共享表格里发了一行巨大的字:

    【今天不用裁员!】

    周砚看见后,默默把字号改小。

    “影响表格阅读。”

    姜令仪仍然按着那支断笔。

    她知道事情还没完。

    系统不会因为一次失败便认输。

    果然,黑色归档单忽然从底部燃起。

    火焰不是红色。

    是灰白色,像一段正在被删除的旧数据。

    断笔在姜令仪掌下裂开第二道缝。

    笔杆上原本看不清的刻字,一点点显露出来。

    【上一任执笔人——】

    周砚神色一变。

    特别观众席上的青灯猛地亮起。

    裴行砚的纸票无火自燃。

    断笔上的最后三个字终于完整浮现。

    【裴行砚】

    姜令仪抬起头。

    青灯里,裴行砚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痛意。

    “把笔扔了。”

    系统提示同时覆盖整座舞台。

    【新任执笔人任命失败。】

    【现启动原执笔人回收程序。】

    【回收对象:裴行砚。】

    特别观众席上,那张空椅发出一声沉闷裂响。

    像有什么被困在椅子里的人,终于被拖住了脖颈。

    裴行砚的声音骤然变得断续。

    “别……救我。”

    “先去姜府——”

    “拿走问名簿的母册。”

    青灯轰然熄灭。

    舞台上,只剩那支断笔在姜令仪掌下疯狂挣扎。

    而断笔裂开的缝隙里,缓缓掉出一小片被折过的纸。

    纸上是裴行砚的字。

    只有一句:

    【大婚夜,我替你写过一次“不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