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退游后,游戏夫人找我算账了 > 20. 她们不是我的功德
    姜府正门大开。

    门内站着沈阿满、罗青雀和谢小灯。

    沈阿满仍穿着那件鹅黄色外衫,怀里抱着一篮迎春。

    罗青雀一身石榴红,手中拿着黑漆账匣。

    谢小灯穿着刚由嫁衣改成的短袄,掌心托着一盏小油灯。

    她们的模样没有任何破绽。

    连沈阿满发间那朵开得不太精神的杏花、罗青雀袖口溅上的茶渍、谢小灯指腹细小的针眼,都和方才一模一样。

    三个人站在姜氏家主身后,神情温顺而空白。

    “夫人请回。”

    她们异口同声。

    直播间的弹幕停了一瞬。

    随后彻底乱了。

    【什么情况,她们不是刚被救下来吗?】

    【怎么突然劝令仪回去?】

    【是不是被控制了?】

    【系统这是恩将仇报吧?】

    周砚按着账册边缘,脸色很沉。

    沈阿满、罗青雀、谢小灯的青纸都还在账册里。

    纸面有温度。

    说明她们的姓名锚点没有消失。

    门里的三个,也许只是系统复制出的身份投影。

    可若只是假的,系统没有必要把细节做得这样完整。

    它想让姜令仪怀疑。

    怀疑刚才那些人究竟有没有真正醒来,怀疑所谓的见证是不是一场更大的骗局。

    姜氏家主站在三人身后,语气温和。

    “令仪,你看。”

    “她们因你得以保全姓名,自然愿意随你回府。”

    “为人主母,本就该体恤弱者、整顿内宅、照拂众人。”

    “你做得很好。”

    姜令仪听见“做得很好”四个字,眼底一点点冷下来。

    从前她学女诫、练仪态、忍住不问时,父亲也会说她做得很好。

    夸奖从来不是认可。

    只是确认她终于走进了他们替她划好的格子。

    如今她打开问名簿,替三个人留下姓名。

    系统便换了一个更漂亮的笼子。

    贤德。

    宽仁。

    有主母之风。

    只要她的反抗能被解释成夫人的德行,系统就仍然可以宣布——她没有真正离开。

    姜氏家主继续道:“回去吧。”

    “她们都在等你。”

    沈阿满低声道:“夫人救我一命,阿满愿入府侍奉。”

    罗青雀垂下眼:“夫人替我翻案,青雀自当为夫人掌账。”

    谢小灯声音最轻:“小灯愿替夫人做衣。”

    每个人都有了新的用途。

    不再是白月光、恶毒侧室和替嫁新娘。

    却变成了花房侍女、后宅账房和夫人裁缝。

    她们看似被救了。

    实际上,只是从系统原来的抽屉,被挪进姜令仪名下的新抽屉。

    林闻素看明白了,怒得直接拍桌。

    “这不是给她们改命,是换部门!”

    周砚冷淡补充:“老板也换成姜令仪了。”

    姜令仪没有被这句话逗笑。

    她看着门内三个人。

    “沈阿满。”

    鹅黄衣衫的女人抬起脸。

    姜令仪问:“你今日花铺开张,第一枝花送给了谁?”

    沈阿满笑得温柔。

    “自然是送给夫人。”

    姜令仪眼底最后一点犹疑散了。

    假的。

    沈阿满说的是——送给记得我的人。

    她不会把所有记得她的人,缩成一个“夫人”。

    姜令仪又看向罗青雀。

    “你说房贷是什么?”

    罗青雀微微一顿。

    “妾身不知。”

    姜令仪冷声道:“她会说,现代人的长期卖身契,值得查。”

    周砚侧过脸。

    “后半句是我说的。”

    姜令仪看都没看他:“她认了。”

    门里的罗青雀脸部轻轻抽动一下。

    姜令仪最后看向谢小灯。

    “针扎到手,疼不疼?”

    谢小灯垂眸。

    “为夫人做衣,不疼。”

    姜令仪的神情彻底冷了下来。

    “她刚学会说疼。”

    “不会这么快忘。”

    话音落下,三张青纸同时震动。

    账册里先传出罗青雀的一声冷笑。

    “我就知道这破东西学不会人话。”

    下一刻,沈阿满的声音也从纸面里响起。

    “我不会入府侍奉。”

    “小灯也不会。”

    谢小灯很轻地应了一声。

    “嗯。”

    门内三个投影的脸同时出现裂痕。

    它们仍维持着温顺笑意,却像三张被水泡开的画皮,五官边缘渐渐晕开。

    系统提示骤然弹出。

    【受恩角色理应归属于施恩者。】

    【关系绑定中。】

    【沈阿满:夫人花房侍女。】

    【罗青雀:夫人账房。】

    【谢小灯:夫人贴身裁缝。】

    姜令仪盯着那几行字。

    “谁说她们受恩于我?”

    系统红字闪烁。

    【姜令仪阻止其姓名清洗。】

    【因果关系成立。】

    【受恩从属关系成立。】

    “因果关系成立,便要从属?”

    姜令仪忽然笑了一下。

    “你们很喜欢把人与人之间的事,都写成主仆、夫妻和债务。”

    姜氏家主沉声道:“受人恩惠,本就该知恩图报。”

    姜令仪看着他。

    “所以姜家养我,我便该替姜家联姻。”

    “沈阿满被我叫醒,便该入府种花。”

    “罗青雀翻了案,便该替我算账。”

    “谢小灯说出不想嫁,便该一辈子替我做衣。”

    她每说一句,姜氏家主的脸色便沉一分。

    姜令仪合上账册。

    “救人不是买人。”

    “她们不欠我。”

    账册内,沈阿满那页最先亮起。

    “我记得你的名字。”沈阿满轻声道,“但我不做你的侍女。”

    姜令仪道:“好。”

    罗青雀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你替我开了账册,我日后也可替你查账。”

    “但我收钱办事,不卖身。”

    姜令仪点头:“合理。”

    周砚在旁边评价:“职业边界清晰。”

    罗青雀冷哼:“总比某些白干活还替人背锅的强。”

    周砚沉默。

    感觉被纸里的人精准攻击了。

    谢小灯很久没有说话。

    她似乎仍然不习惯拒绝。

    直到系统红字开始再次覆盖她的姓名,她才小声开口:

    “我可以给不归姑娘做衣裳。”

    “但不是因为我该做。”

    姜令仪耐心等着。

    谢小灯的声音慢慢清楚了一点。

    “要收工钱。”

    林闻素眼圈还红着,听见这句话却一下笑了。

    “对,必须收。”

    周砚点头:“而且提前谈价,最好签合同。”

    谢小灯像记住了。

    “签合同。”

    三张青纸同时亮起。

    系统刚刚写下的从属身份开始褪色。

    【夫人花房侍女】失效。

    【夫人账房】失效。

    【夫人贴身裁缝】失效。

    新的关系栏却没有自动生成。

    姜令仪看着那片空白,问:“林老板,现实里彼此合作,但没有从属关系,该怎么登记?”

    林闻素已经熟练得让人心疼。

    她迅速调出剧场后台,新建一份演出参与者登记。

    【沈阿满:独立见证人。】

    【罗青雀:独立见证人。】

    【谢小灯:独立见证人。】

    【姜令仪:账册持有人。】

    【周砚:现实记录员。】

    【林闻素:剧场见证方。】

    在“参与者关系”一栏,她写:

    【自愿同行,互不从属。】

    周砚看了一遍:“把姜令仪改成不归。”

    林闻素立刻修改。

    【不归:账册持有人。】

    她点击保存,盖上剧场电子章。

    系统提示闪了许久。

    【检测到现实关系登记。】

    【关系类别无法识别。】

    【自愿同行不属于主线关系。】

    姜令仪淡声道:“那就学。”

    直播弹幕瞬间刷满。

    【自愿同行,互不从属!】

    【救人不是买人!】

    【不欠恩,不从属!】

    【可以合作,可以记得,但不用成为谁的人。】

    【系统关系库也太贫瘠了,除了夫妻主仆不会别的?】

    最后一条弹幕像精准戳中了系统。

    红字疯狂跳动。

    【关系识别失败。】

    【关系识别失败。】

    【建议归入夫人门客。】

    罗青雀的青纸啪地从账册里飞出来,狠狠拍在系统提示上。

    “谁是门客?”

    她声音里杀气十足。

    沈阿满那张青纸也飘出来,停在姜府正门前。

    “我有花铺。”

    谢小灯的纸慢了一拍,却也飞过去,贴在两张青纸旁边。

    “我有裁缝铺。”

    三张纸并排悬在门前。

    上面没有“姜令仪所属”。

    只有各自的姓名和愿望。

    沈阿满。

    四季花铺。

    罗青雀。

    独立账房。

    谢小灯。

    裁缝铺。

    她们不是姜令仪救下来的功德。

    也不是用来证明她贤德的三块牌匾。

    她们各自是人。

    姜氏家主的声音冷下来。

    “没有夫人庇护,她们迟早还会被清洗。”

    姜令仪道:“那也不是她们向我卖身的理由。”

    “你能护住几个人?”

    “能护一个是一个。”

    “若她们因你再次被清洗呢?”

    姜令仪沉默了一瞬。

    这是系统最锋利的地方。

    它不只拿她自己的命威胁她。

    还要拿别人压她。

    仿佛只要她没能力确保所有人安全,她就不该打开问名簿。

    仿佛反抗者必须无所不能,否则所有代价都该算到她头上。

    周砚忽然开口。

    “清洗她们的是系统。”

    “不是姜令仪。”

    姜氏家主看向他。

    周砚站在姜令仪侧后方,语气平静。

    “这是最基础的责任归属。”

    “谁执行伤害,谁负责。”

    “不能因为她试图救人,就把凶手后续做的事算到她头上。”

    林闻素紧跟着把这句话打上大屏。

    【伤害责任归属于执行伤害者。】

    【反抗者不为施害者的报复负责。】

    弹幕迅速跟上。

    【别把系统清洗算到她头上。】

    【施害的是执笔人。】

    【救不了所有人,不代表不该救眼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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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抗不是承担所有后果。】

    姜令仪看着那些话,指尖微微收紧。

    她当然知道这是系统的话术。

    可她也不得不承认,方才听见“若她们因你再次被清洗”时,她心里确实有过一瞬动摇。

    她曾经太习惯承担。

    姜家说,她不联姻,家族会受损。

    裴府说,她不守礼,满府会难堪。

    系统说,她不回去,角色会崩坏。

    责任像一场从不停止的雨,总能落到她身上。

    而周砚只是把伞往她这一侧挪了一点,告诉她:

    这场雨不是你下的。

    姜令仪抬起眼。

    “听见了吗?”

    她问姜氏家主。

    “我救不完三千七百多人。”

    “但清洗他们的账,不记在我头上。”

    账册青光大盛。

    三张青纸上的“独立见证人”同时固定。

    【关系锚定成功。】

    【沈阿满:独立存在。】

    【罗青雀:独立存在。】

    【谢小灯:独立存在。】

    【与账册持有人关系:自愿同行。】

    【互不从属。】

    系统像是被迫学会了一个从未收录过的新词。

    自愿同行。

    三道青光从纸面升起,落在姜府正门上。

    门内三个虚假投影的身体同时裂开。

    沈阿满投影手里的花篮先落地,里面的迎春化成一片黑灰。

    罗青雀投影的账匣随之碎裂,里面空无一物。

    谢小灯投影掌心的油灯熄灭,连灯芯都没有。

    它们没有愿望。

    没有证据。

    没有疼。

    只有用途。

    下一秒,三张画皮彻底坍塌。

    姜氏家主身后的正门也猛地一震。

    门框上那几个字——

    【夫人归府】

    被三道青光同时划过。

    沈阿满的字迹落下:

    【我去花铺。】

    罗青雀写:

    【我回账房。】

    谢小灯慢慢写:

    【我去自己的铺子。】

    最后,姜令仪提笔,在门中央补了一句:

    【各自归处。】

    门上的“夫人归府”轰然碎裂。

    直播间弹幕彻底沸腾。

    【各自归处!】

    【不是所有人都要归到女主身边,她们有自己的生活!】

    【这才叫群像,不是收后宫收小弟。】

    【互不从属,自愿同行。】

    【系统快学,关系不是只有占有!】

    姜府正门在漫天弹幕里慢慢崩塌。

    门后露出的不是姜府内宅。

    是一条向外延伸的青石路。

    路的一边开着花铺。

    一边挂着账房招牌。

    更远处,有一间窗前亮着小灯的裁缝铺。

    三条路各自延伸。

    没有一条通向夫人后宅。

    系统提示剧烈闪动。

    【主母德行修正失败。】

    【受恩从属关系建立失败。】

    【夫人身份回绑失败。】

    【审计链稳定度提升。】

    紧接着,问名簿清洗名单再次发生变化。

    【剩余清洗名单:3789。】

    数字没有下降。

    但下方多了一行新的提示。

    【独立关系结构已被记录。】

    【部分角色开始拒绝从属归档。】

    账册剩余二十四张青纸,同时发出细微响声。

    像有人在纸后,第一次试着说“不”。

    林闻素盯着后台数据,声音发颤。

    “她们开始自己醒了。”

    周砚却没有放松。

    他看见直播间右上角,异常账号正在飞速退出。

    不是被封禁。

    像接到了统一撤离指令。

    “系统要换办法。”

    他刚说完,姜府正门废墟后便传来断笔划过纸张的声音。

    沙。

    沙。

    沙。

    一声比一声清楚。

    所有青灯同时暗了一下。

    直播画面上,弹出一张巨大的黑色归档单。

    【山外灯异常审计阶段记录】

    【已确认异常姓名:3】

    【待清洗姓名:3789】

    【账册持有人:暂名不归】

    【审计责任人:暂缺】

    最下方,断笔一笔一画写出新的内容。

    【因账册持有人拒绝归属,无法以夫人身份归档。】

    【现启动强制任命。】

    【任命不归为问名簿新任执笔人。】

    姜令仪瞳孔骤然一缩。

    周砚脸色也变了。

    它不再逼她做夫人。

    它要她接过笔。

    系统提示冰冷浮现。

    【请新任执笔人在剩余3789人中,选择二十七人保留姓名。】

    【其余角色将统一清洗。】

    【选择时限:一小时。】

    【逾期未选,将从已锚定姓名开始回收。】

    黑色归档单下方,三千多个名字像潮水一样铺满整个舞台。

    沈阿满。

    罗青雀。

    谢小灯。

    以及无数姜令仪还没来得及念出的名字。

    断笔凭空落到她面前。

    姜氏家主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温和得近乎慈爱。

    “令仪。”

    “既然你要查账。”

    “那这支笔,便交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