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退游后,游戏夫人找我算账了 > 15. 账没清,谁都别归档
    帘后那人站在烛火里。

    黑衣,断笔,姜氏家主的脸。

    他说“账查完了,该归档了”时,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

    像从前无数次,他在书房里翻过她写歪的字,指出她哪里不合规矩;像她出嫁前夜,他隔着屏风说,女子一生最要紧的是安稳。

    那时候姜令仪年纪尚小,总以为父亲说话不高声,便不是逼迫。

    后来才知道,真正牢固的东西,不一定要吼出来。

    它可以温和,可以体面,可以披着“为你好”的皮,慢慢把人的骨头压弯。

    祠堂里烛火一晃。

    问名簿在供桌上自动翻页,纸页哗啦啦响,像一群被困太久的人在低声喘息。

    周砚站在姜令仪身侧,手里拿着笔记本,脸色沉得厉害。

    林闻素抱着电脑,屏幕上还开着多机位录制。她一边怕得后背发凉,一边忍不住低声说:“这台词也太像某些甲方了,活还没验收就催归档。”

    周砚点头:“而且还想强制结项。”

    姜令仪本来指尖发冷,听见这句,心口那阵被旧日记忆压出来的窒闷,竟然稍稍散了一点。

    她看着帘后的执笔人。

    “谁说查完了?”

    执笔人眉头微皱。

    “问名簿已给你看过。你也知道了自己从何而来。令仪,适可而止。”

    “我从何而来?”姜令仪轻声重复。

    她低头看问名簿上自己的那一页。

    【原名:照……】

    后半截被墨团遮住。

    【修正名:姜令仪。】

    【剧情身份:主线夫人。】

    【用途:绑定玩家裴行砚,提供婚恋沉浸、等待、怨气、追妻线。】

    每一个字都冷得像铁。

    她抬眼。

    “这叫知道?”

    执笔人声音沉了些:“你不必知道太多。”

    姜令仪忽然笑了。

    “从前你们也是这样说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账册抱在怀里,青光从封面上透出来,映得她眉眼冷而清亮。

    “不必知道为何改名,不必知道为何嫁人,不必知道为何要等,也不必知道为何不能出门。”

    “如今我查到账上,你又说不必知道太多。”

    她把账册放到问名簿旁边。

    “姜氏家主,查账不是听你一句话就结案。”

    这一次,她没有叫父亲。

    执笔人的脸色明显变了。

    比刚才被观众投票否掉父族裁定权时,还要难看。

    那张姜氏家主的脸,在烛火里像一层被烤软的蜡,边缘隐隐发皱。

    “令仪,”他压低声音,“血亲之名,不可轻断。”

    姜令仪看着他:“血亲若只用来改我的名、定我的命,那断了也不可惜。”

    祠堂里倏然一静。

    周砚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

    林闻素直接抬头看向姜令仪,眼神里多了一点很复杂的敬意。

    她做沉浸剧场多年,写过许多“反抗命运”的台词。

    可真正有人站在命运面前说出这句话时,竟然没有任何大开大合的悲壮。

    只是冷静。

    冷静得像终于把一笔旧账从账册里翻出来,明明白白地说:这不对。

    执笔人终于失去那点温和。

    他手中断笔往问名簿上一压。

    整本名簿猛地合上。

    【审计终止。】

    【问名簿归档中。】

    【清洗倒计时提前。】

    周砚脸色一变。

    “它不讲流程。”

    林闻素立刻回:“这不废话吗?这东西要是讲流程,我们现在应该在劳动仲裁。”

    周砚说:“可以试试。”

    林闻素怔住:“试什么?”

    周砚已经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

    【审计尚未完成,归档程序无效。】

    他写完,直接撕下来,贴到问名簿封面上。

    执笔人冷冷看他。

    “玩家无权干涉问名。”

    “我不是玩家。”周砚抬眼,“我现在是现实记录员。”

    系统提示立刻弹出。

    【现实记录员权限不足。】

    周砚一点也不意外。

    他回头看林闻素。

    “剧场方呢?”

    林闻素反应极快,抱着电脑上前一步。

    “山外灯沉浸剧场作为本次演出场地及现实见证方,确认该审计未完成,拒绝归档。”

    她说完,迅速在后台事件记录里敲下同样的话,还把剧场电子章盖了上去。

    系统卡了一下。

    【现实见证意见已记录。】

    【但不构成终止依据。】

    姜令仪看着那行提示,忽然伸手,翻开自己的账册。

    账册第一页,是周砚跳过大婚。

    第二页,是现实追责。

    第三页,是拒签身份。

    后面一页页,是视频、山外灯、假夫人、投票、问名簿。

    这些都不是系统给她的。

    是她自己记下的。

    她提笔,在账册最新一页写道:

    【问名簿现存大量未核验姓名。】

    【涉及被修正者不止一人。】

    【本人姜令仪,不,账册持有人,申请继续审计。】

    写到“姜令仪”三个字时,她笔尖停了一下。

    周砚看见了,却没有开口。

    她自己划掉了那三个字。

    重新写:

    【本人暂名不归,申请继续审计。】

    “不归”两个字落下,账册青光骤然亮起。

    问名簿封面上的归档提示停住。

    系统像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写法,闪烁了好几下。

    【检测到账册持有人自定暂名。】

    【审计申请有效。】

    【归档程序暂停。】

    执笔人的脸彻底沉了下去。

    周砚低声道:“有效。”

    姜令仪看着那行字,手指微微收紧。

    自定暂名。

    不是原名。

    不是修正名。

    也不是夫人名。

    只是她此刻给自己立下的一个临时坐标。

    却足够让系统停住。

    她忽然明白,名字当然重要。

    但比名字更重要的是——这个名字由谁写下。

    执笔人冷笑一声:“暂名撑不了多久。”

    他抬起断笔,指向问名簿。

    “十二时辰后,清洗照旧。”

    “届时,所有异常名册统一归档。”

    “你救不了她们。”

    “你连自己都救不了。”

    话音落下,问名簿重新打开。

    这一次,它不再停在姜令仪那一页,而是疯狂翻动。

    沈阿满。

    罗青雀。

    谢小灯。

    陈阿荔。

    秦照雪。

    柳春台。

    一个又一个名字闪过。

    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行冰冷用途。

    【推动男主悔悟。】

    【制造后宅冲突。】

    【完成替嫁误会。】

    【献祭开启主线。】

    【死亡激发玩家战意。】

    【黑化衬托女主善良。】

    林闻素看得脸色发白。

    “这些如果都是角色……那也太多了。”

    周砚低声道:“不是角色。”

    林闻素看向他。

    周砚看着那些名字。

    “是被写成角色的人。”

    这句话落下时,问名簿翻页的声音忽然变轻了。

    像里面那些名字听见了。

    姜令仪站在供桌前,看着那一页页闪过的命运。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为来这里是为了找回自己的名字。

    可问名簿打开以后,她看见的不是一条锁。

    是一整座牢。

    而她的名字,只是其中一格。

    执笔人像看透她所想,慢慢道:“你看见了又如何?”

    “你若继续查,清洗会提前。”

    “你若停下,至少还能保全自己。”

    他说得很温和。

    像又一次递来一条所谓稳妥的路。

    姜令仪垂眼看着问名簿。

    保全自己。

    这四个字太熟悉了。

    从前府中嬷嬷说,夫人忍一忍,是为了保全自己。

    长辈说,你别闹,是为了保全姜家,也保全你自己。

    系统说,回去吧,是为了保全角色稳定。

    所有人都说保全。

    可他们保全的,永远不是她想活成的样子。

    姜令仪没有马上回答。

    她拿起笔,在账册上写下:

    【审计范围扩大。】

    周砚看着她的动作,低声问:“确定?”

    姜令仪抬眼看他。

    周砚说:“一旦你把这件事接下来,就不是只查自己了。系统会更急,后面会更危险。”

    姜令仪看着他。

    “你是在劝我停?”

    “不是。”周砚说,“我是确认你知道代价。”

    姜令仪安静片刻。

    她喜欢周砚这一点。

    他不会用“你必须善良”“你必须救人”来推她往前,也不会用“太危险了我替你来”把她往后拽。

    他只是把风险放到桌上。

    然后等她自己看。

    姜令仪低头,看着问名簿上的那些名字。

    良久,她说:“我知道。”

    她把笔尖落下去。

    【凡问名簿中被修正为剧情身份者,均列入待核验。】

    【清洗前,不得归档。】

    【未经本人确认,不得以用途定命。】

    最后一行,她写得格外重。

    【谁也不该被写成工具。】

    账册青光大盛。

    问名簿上那些名字像被风吹动一样,一页页亮了起来。

    沈阿满那一页最先脱离名簿,化成一张青色薄纸,落进姜令仪账册里。

    紧接着是罗青雀。

    谢小灯。

    陈阿荔。

    一页,又一页。

    不是全部。

    只有最前面几十页。

    问名簿太厚了。

    厚到令人心冷。

    但至少有一部分名字,第一次从系统的黑簿里脱出,落进另一本由姜令仪亲手打开的账册。

    执笔人脸色骤变,猛地挥笔。

    “停下!”

    祠堂里烛火全部变红。

    那些落入账册的青色薄纸开始发烫。

    姜令仪咬紧牙关,按住账册不放。

    周砚立刻上前,用笔记本压住另一侧。

    林闻素也把电脑放到桌上,用剧场印章死死压在账册边角。

    很荒唐。

    一个游戏里逃出来的女人,一个低能量社畜,一个沉浸剧场老板,三个人在阴森祠堂里,用账册、笔记本和公章压住一群被系统改名的人。

    可偏偏这就是现实能给出的反抗方式。

    粗糙。

    狼狈。

    但有效。

    系统提示疯狂跳出。

    【审计副本生成中。】

    【副本异常。】

    【副本异常。】

    【副本异常。】

    姜令仪额角渗出细汗,声音却很稳。

    “周砚。”

    “在。”

    “记。”

    周砚立刻翻开笔记本。

    姜令仪盯着账册里最先落下的青纸,一字一句念:

    “原名,沈阿满。修正名,沈婉仪。剧情身份,病逝白月光。用途,推动男主悔悟。”

    周砚飞快写下。

    林闻素在旁边开着录音,声音发颤却不敢停:“录着,录着呢。”

    姜令仪继续念:

    “原名,罗青雀。修正名,罗氏。剧情身份,恶毒侧室。用途,制造后宅冲突。”

    “原名,谢小灯。修正名,谢明柔。剧情身份,替嫁新娘。用途,完成虐恋开端。”

    每念一个名字,祠堂里就响起一声很轻的回音。

    像有人在很远处应了一声。

    不是完整的醒来。

    只是确认。

    确认自己曾经不是那样的身份。

    确认自己还有另一个名字。

    执笔人握着断笔,脸上的姜氏家主皮相寸寸裂开。

    裂缝底下不是血肉。

    是密密麻麻的字。

    父亲。

    家主。

    作者。

    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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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玩家。

    观众。

    每一个字都像一层面具。

    周砚看到那一幕,笔尖一顿。

    “它不是姜氏家主。”

    姜令仪没有停下,只冷冷道:“我知道。”

    执笔人本来就不是她父亲。

    至少不只是。

    它是所有曾经有权替她落笔的人拼在一起的东西。

    父族给她改名。

    系统给她定命。

    玩家跳过剧情。

    观众投票决定她归不归。

    每一支笔都不完全一样,却都曾经落在她身上。

    所以执笔人才会有很多张脸。

    只是最开始,它选择了最能伤她的那一张。

    父亲的脸。

    姜令仪念到第二十七个名字时,问名簿忽然猛地合上。

    一股力量从供桌后袭来。

    周砚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账册边缘,却没有碰姜令仪的手腕,只把账册往回压。

    林闻素的电脑差点被掀翻。

    她死死抱住,骂了一句非常不适合古风场景的话。

    祠堂外传来无数脚步声。

    那些无脸观众正在往祠堂方向靠近。

    系统提示浮现。

    【审计副本已生成:27份。】

    【剩余名册锁定。】

    【十二时辰后执行统一清洗。】

    【清洗执行人:执笔人。】

    执笔人站在帘后,脸上的裂缝慢慢合拢。

    他看向姜令仪,声音再次恢复温和。

    “你只拿走了二十七个。”

    “问名簿里,还有三千七百九十二个。”

    林闻素倒吸一口凉气。

    周砚脸色也沉下来。

    三千七百九十二。

    这不是一个副本。

    这是一个系统仓库。

    姜令仪把账册抱紧。

    “二十七个,也不是零。”

    执笔人微微一顿。

    姜令仪抬眼看他。

    “十二时辰,够查很多账。”

    执笔人忽然笑了。

    “那便查。”

    他后退一步,身影慢慢融进祠堂帘后的黑暗。

    “只是令仪,你要记得。”

    “账查得越多,你越会明白——”

    “你不是第一个。”

    “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帘子落下。

    祠堂烛火骤灭。

    下一瞬,三人被一股力量狠狠推出门外。

    周砚后背撞上灯市木柱,闷哼一声。

    林闻素抱着电脑摔在地上,第一反应不是喊疼,而是看屏幕:“文件还在,录音还在,谢天谢地。”

    姜令仪站稳时,账册还紧紧抱在怀里。

    她翻开看了一眼。

    二十七张青色薄纸都在。

    她那一页也在。

    只是她原名后半截仍然被墨团遮住,只露出那个“火”字偏旁。

    还差一点。

    周砚走过来,低声问:“没事吧?”

    姜令仪摇头。

    然后看向他。

    “你呢?”

    周砚愣了一下。

    好像没料到她会在这个时候问他。

    他动了动肩膀,表情平静:“还行,柱子比较吃亏。”

    林闻素从地上爬起来:“二位,能不能先别互相坚强?我们只剩十二小时。”

    周砚看了眼时间。

    凌晨一点四十。

    十二时辰,就是二十四小时。

    但系统说的是十二时辰,不是十二小时。

    按古制,反而给了他们一整天。

    还算有点良心。

    不对。

    这系统没有良心。

    只能说明它受《问君归》的时间规则限制。

    姜令仪翻着账册里的二十七份审计副本,忽然发现其中一页背面有字。

    不是系统字。

    是很淡的手写字。

    【若要阻止清洗,须在山外灯正式演出时,让被问名者被真实观众记住。】

    下面还有一句:

    【记住原名,不是记住用途。】

    姜令仪看向周砚。

    周砚也看见了。

    “所以明天演出不能停。”

    林闻素立刻道:“不但不能停,还得演得更大。”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疯了。

    被无脸观众闯了场,被系统改了本,被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执笔人威胁清洗三千多个名字。

    正常人现在应该跑路。

    可她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这场演出必须成。

    因为只有演出,才有真实观众。

    只有真实观众看见,听见,记住,问名簿里的名字才不会被一笔抹掉。

    林闻素闭了闭眼。

    “我真是干了个高危行业。”

    周砚说:“沉浸式剧场,确实沉浸得有点过头。”

    姜令仪看着账册里的二十七个名字。

    “明日不能全念。”

    周砚点头:“太多,观众记不住。”

    林闻素也迅速进入工作状态:“要选代表,做成剧情节点。每个名字对应一个被改写的命运,让观众记住原名和她本来的愿望。”

    姜令仪翻到第一张。

    沈阿满。

    病逝白月光。

    用途是推动男主悔悟。

    她低声说:“先从她开始。”

    话音刚落,剧场大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很轻的敲门声。

    三人同时看过去。

    这个点,不该有人来。

    敲门声又响了三下。

    笃、笃、笃。

    林闻素脸色一白:“不会又是无脸观众吧?”

    周砚拿出手机,打开监控。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女人。

    穿着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脸色苍白,怀里抱着一束已经枯萎的花。

    她有脸。

    但那张脸苍白得像一张旧照片。

    女人抬头,看向监控。

    她轻轻开口。

    声音透过门外收音器传进来。

    “请问。”

    “这里有人记得沈阿满吗?”

    姜令仪手里的账册骤然发烫。

    第一张青色薄纸上,沈阿满三个字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