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退游后,游戏夫人找我算账了 > 14. 执笔人在姜府
    裴行砚那句话落下时,整座灯市都静了。

    “真正改写她大婚夜的人——”

    “在姜府。”

    青灯摇晃,灯影在地上碎成一片。

    执笔人手里的断笔停在半空。

    无脸观众席里,那些刚刚浮出一点五官的人,也像被这句话按住了喉咙。

    周砚站在审判桌旁,指尖还压着自己的笔记本。

    他没有立刻松气。

    因为这不是洗清。

    至少不是把他的错一笔抹掉。

    他跳过大婚是真的。

    挂机三个月是真的。

    卖了姜令仪陪嫁也是真的。

    这些账还在姜令仪那本账册里,清清楚楚,一条都没少。

    可裴行砚这一句,把另一层更深的东西翻了出来。

    周砚造成了伤口。

    但在他点下跳过之前,也许早有人先把刀放到了姜令仪的人生里。

    姜令仪看着特别观众席那盏青灯,声音很轻。

    “姜府?”

    青灯里的裴行砚没有马上回答。

    像是每一个字都要从极深的水底捞上来。

    片刻后,灰白色字迹慢慢浮在灯面上。

    【大婚夜后,我进入姜府旧线。】

    【原始剧情已被改写。】

    【她本不该嫁入裴府。】

    姜令仪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本不该嫁入裴府。

    这句话比“姜令仪不是原名”还要狠。

    名字是锁。

    夫人是锁。

    连那场婚事,也不是她原本该走的路。

    执笔人终于动了。

    他空白的脸上,周砚的账号昵称像墨一样扭曲起来。

    【不要喊我打本】

    那几个字开始剥落,露出下面另一层模糊的黑影。

    系统提示疯狂弹出。

    【证言越界。】

    【特别观众权限异常。】

    【请玩家立即代为终止证言。】

    周砚看都没看,直接在笔记本上写:

    【玩家拒绝终止证言。】

    写完,他把笔记本举起来,冲着舞台系统晃了一下。

    “备案了。”

    林闻素在后台差点笑出来。

    她一边发抖一边把所有画面录进后台,多机位同时保存,嘴里还念叨:“我这辈子没导过这么刺激的戏。”

    姜令仪没有笑。

    她盯着执笔人。

    “继续。”

    青灯又晃了一下。

    裴行砚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

    “姜府有一册问名簿。”

    “凡入主线者,先问其名。”

    “名定,命定。”

    周砚迅速记下。

    【姜府问名簿:名定,命定。】

    姜令仪喃喃重复:“问名簿。”

    她记忆里没有这本东西。

    可在听见“问名”两个字时,胸口忽然一阵发闷。

    像有许多人围着她,问她叫什么。

    又像有一支笔压在纸上,不等她回答,便替她写好了答案。

    执笔人终于开口了。

    不是系统机械音。

    也不是刚才伪装周砚的声音。

    这一次,它的声音苍老、温和,带着一点熟悉的威严。

    “令仪。”

    姜令仪脸色一变。

    这个声音,她听过。

    在回溯里。

    姜府书房。

    父亲坐在书案后,沉声问她为何撕了女诫。

    姜令仪抬起眼,看向执笔人。

    那张空白脸上,开始缓缓浮出五官。

    眉骨清癯,眼神严厉,唇线平直。

    不是完全真实的人脸,更像一张从旧记忆里拓下来的皮。

    姜家父亲。

    姜令仪站在原地,手里的账册微微发颤。

    那人看着她,语气像从很多年前传来。

    “你又胡闹了。”

    这四个字一出,姜令仪耳边轰然一声。

    她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她从墙头摔下来,膝盖磕破,手里还攥着青穗给她做的纸灯。

    父亲站在廊下,没有先问疼不疼。

    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你又胡闹了。”

    后来她问女子为何不能出远门。

    父亲说:“你又胡闹了。”

    她说不想嫁。

    父亲说:“你又胡闹了。”

    原来许多年前,系统还没有完全成为声音时,修正她的人就已经在身边。

    姜令仪看着那张脸,许久没说话。

    周砚站在她身侧,没有开口替她骂,也没有抢她的话。

    他只把她刚才放在桌边的账册往她手边推了推。

    姜令仪低头,看见账册。

    纸页上,是她自己写下的字。

    【我不是被写成谁,便只能是谁。】

    她慢慢稳住呼吸。

    再抬头时,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父亲?”

    执笔人的脸像被这个称呼固定了一瞬。

    但很快,他又笑了。

    “你总算记得。”

    姜令仪问:“我的名字,是你改的?”

    “令仪不好吗?”他声音温和,“令者,美善。仪者,礼度。为父盼你一生端庄持重,有何不对?”

    姜令仪说:“我问的不是这个。”

    她往前走了一步。

    灯市青光落在她身上,她穿着阿照的青色短袄,手里却抱着姜令仪的账册。

    像两个被撕开的自己,终于站在同一处。

    “我原来叫什么?”

    执笔人笑意淡了。

    “旧名顽劣,不宜入册。”

    姜令仪心口一沉。

    不是没有。

    不是记错。

    是“不宜入册”。

    她又问:“我本不该嫁入裴府,是不是?”

    执笔人没有回答。

    周砚忽然开口:“不回答可以视为默认。”

    系统提示立刻跳出来。

    【玩家不得干预亲缘问话。】

    周砚看了一眼,冷冷道:“你们之前让我代签的时候,怎么没想起亲缘边界?”

    林闻素在后台补刀:“本剧场记录员合理质询。”

    她说完,啪地往后台事件记录里敲了一条备注。

    【记录员提出质询,主持方认可。】

    系统又卡了一下。

    姜令仪没有回头,却知道周砚在她身后。

    这一次,不是替她说话。

    是替她把对方试图糊弄过去的空白按住。

    她继续看着执笔人。

    “回答。”

    执笔人脸上的父亲面孔终于沉下来。

    “裴府是最稳妥的归处。”

    “归处?”姜令仪轻声重复。

    执笔人说:“你性子太烈,若不早早入婚书,日后必会偏离主线。姜府养你一场,自然要替你择一条最安稳的路。”

    姜令仪忽然笑了。

    “安稳?”

    “是。”

    “让我新婚夜等到天亮,是安稳?”

    “夫君冷落,不过女子必经之事。”

    “让我被后宅议论,是安稳?”

    “人言而已,忍过便好。”

    “让我被系统重置、被夫人壳替代,也是安稳?”

    执笔人叹了一口气。

    “令仪,你为何总要把小事看得这样重?”

    姜令仪握着账册的手指发白。

    小事。

    她在新房等到天明,是小事。

    她的名字被划掉,是小事。

    她的愿望被烧毁,是小事。

    她的一生被改成宜室宜家,也是小事。

    因为这些痛不发生在他们身上。

    所以他们可以轻飘飘地说:小事。

    周砚忽然把笔记本合上。

    声音不大,却让审判桌周围的人都看向他。

    他看着执笔人,语气很平。

    “你们这类人说话是不是都一个培训班出来的?”

    执笔人看向他。

    周砚说:“先替别人安排人生,再说这是为她好。等她疼了,就说她太敏感。等她反抗,就说她胡闹。”

    他顿了顿。

    “你这不叫父亲,叫剧情外包管理员。”

    姜令仪原本胸口烧得发疼,听见最后一句,呼吸忽然一滞。

    林闻素也没忍住,低声骂了一句:“总结得真缺德,但很准。”

    执笔人的脸彻底冷下来。

    “玩家周砚,你没有资格审我。”

    “我没审你。”周砚说,“她审。”

    他说完,往后退了一步。

    把审判桌前的位置重新让给姜令仪。

    这个动作很轻。

    却很明确。

    他可以递证据,可以反驳漏洞,可以拆系统话术。

    但最后审问的人,不是他。

    姜令仪看着他退开的那一步,心里某个地方极轻地动了一下。

    她收回视线,翻开账册。

    “姜氏家主。”

    她没有再叫父亲。

    执笔人脸色微变。

    姜令仪一字一句道:“你改我名,定我命,替我入婚书,是否属实?”

    执笔人沉默。

    观众席上的无脸人开始躁动。

    弹幕也在飞速滚动。

    【这段好窒息。】

    【“小事”真的拳头硬了。】

    【父权+系统?这设定有点东西。】

    【她不要叫父亲了,她叫姜氏家主。】

    【审他!】

    第二轮投票自动开启。

    【谁有权决定阿照归处?】

    【父族】

    【夫家】

    【玩家】

    【她自归处】

    票数刚开始,系统空号仍然疯狂投父族和夫家。

    但这次真实观众的速度更快。

    弹幕里一片:

    【她自归处!】

    【她自己决定!】

    【谁都没权替她定!】

    姜令仪没有看投票。

    她只看着执笔人。

    “问名簿在哪里?”

    执笔人冷冷道:“你找不到。”

    “在哪里?”

    “祠堂。”

    听见这个答案,姜令仪眼前忽然一阵恍惚。

    姜府祠堂。

    朱笔。

    新名。

    老嬷嬷温和地说:“小姐叫令仪。”

    原来问名簿就在那儿。

    在她第一次被改写的地方。

    周砚迅速在白板上写下:

    【问名簿:姜府祠堂。】

    裴行砚的青灯忽然剧烈一晃。

    灰字浮出。

    【问名簿不是一本。】

    周砚一怔。

    下一行字紧跟着出现。

    【是名单。】

    【所有夫人模板,都从问名簿入册。】

    姜令仪猛地抬眼。

    所有夫人模板。

    不只是她。

    不只是姜令仪。

    还有那些曾经觉醒又被重置的正妻、侧室、白月光、替身、祭品。

    她们不是在各自剧情里偶然被写成某种身份。

    她们先被问名,再被入册。

    一入册,名定,命定。

    第二轮投票结束。

    【她自归处:68%】

    【父族:15%】

    【夫家:10%】

    【玩家:7%】

    青灯大亮。

    舞台提示浮现。

    【第二轮投票通过。】

    【父族裁定权失效。】

    执笔人身上那张姜家父亲的脸,像被狠狠撕开一道裂缝。

    他声音终于变得尖锐。

    “投票无效。”

    “观众无知。”

    “女子归处,岂能由外人起哄决定?”

    周砚看了眼票数:“你刚才不是挺爱观众投票的吗?”

    执笔人一噎。

    林闻素补了一刀:“选择你想要的结果时就叫剧情互动,结果不合心意就叫外人起哄。你们系统双标也不做遮羞布啊?”

    周砚认真道:“可能预算不足。”

    姜令仪没有参与他们的嘲讽。

    她看着执笔人身上的裂缝,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系统不是无所不能。

    至少在《山外灯》这个现实副本里,真实观众的选择、剧场规则、现实记录、她自己的拒绝,都能让它失效。

    她不是只能逃。

    她可以把它拖出来。

    让它被看见,被记录,被质问。

    执笔人抬起断笔,猛地在婚书上划下一道。

    舞台瞬间变暗。

    姜府祠堂的门,在灯市尽头缓缓出现。

    门内烛火通明。

    一册厚重的黑色名簿,放在供桌中央。

    封面上写着两个字。

    【问名】

    姜令仪往前走了一步。

    系统提示弹出。

    【警告:问名簿为主线根基。】

    【非夫人身份不得触碰。】

    紧接着,三个身份选项再次跳出来。

    【以阿照身份进入:权限不足。】

    【以姜令仪身份进入:身份不完整。】

    【以夫人身份进入:准许。】

    周砚皱眉:“又来。”

    姜令仪却看着第三个选项,忽然没有立刻拒绝。

    周砚心里一紧。

    “不归。”

    姜令仪回头看他。

    “我知道它是陷阱。”

    她说。

    “但若问名簿只允许夫人触碰,那说明里面关着的,都是被写成夫人的人。”

    周砚明白她的意思。

    要进祠堂,就得借“夫人”这个身份。

    可一旦认了夫人,系统就有机会把她拖回原位。

    林闻素在后台急声道:“能不能再加第三项?”

    周砚看着屏幕。

    这一次,选项框没有编辑入口。

    系统把门锁死了。

    执笔人重新露出笑。

    “令仪,回来。”

    “只要你承认自己是夫人,问名簿便会为你打开。”

    “你要找的答案,你想救的人,都在里面。”

    姜令仪站在门前,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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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灯里的裴行砚忽然浮出字迹。

    【不要认。】

    下一行字更急。

    【我可以替你进去。】

    系统立刻弹出提示。

    【特别观众请求代入夫君身份。】

    【是否允许裴行砚代姜令仪进入祠堂?】

    周砚脸色一沉。

    又是代。

    这一次,把代签换成了代入。

    只要姜令仪允许裴行砚替她进去,夫君锁就会重新生效。

    姜令仪也看见了。

    她看向那盏青灯,声音很轻。

    “裴行砚。”

    青灯晃了一下。

    姜令仪说:“你不必替我进去。”

    青灯剧烈震了一下,像想说什么。

    姜令仪却继续道:“我也不认夫人。”

    执笔人冷笑:“那你进不了。”

    姜令仪看着祠堂门,忽然把账册递给周砚。

    周砚一愣。

    她说:“帮我拿一下。”

    周砚接过。

    下一秒,姜令仪伸手,取下了发间那根素簪。

    乌发散下来,落在肩头。

    她没有穿嫁衣,也没有拿婚书,甚至没有抱账册。

    她站在祠堂门前,像终于卸掉所有被别人写给她的标记。

    姜令仪抬手,按在门上。

    系统疯狂警告。

    【身份不符。】

    【身份不符。】

    【身份不符。】

    姜令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很稳。

    “我不以阿照进。”

    “也不以姜令仪进。”

    “更不以夫人进。”

    她一字一句道:

    “我是被你们问过名、改过命的人。”

    “我是来查账的。”

    周砚忽然低头,看向手里的账册。

    账册封面亮起微弱的青光。

    上面原本的“姜令仪”三个字旁边,慢慢浮出一行新字。

    【问名账册】

    林闻素脱口而出:“账册权限!”

    周砚立刻明白。

    系统不准阿照进去,不准姜令仪进去,不准非夫人进去。

    可它拦不住一个来查账的人。

    因为账册不是身份。

    是证据。

    周砚把账册递回给她。

    姜令仪接过。

    祠堂门上的警告卡住。

    片刻后,门缝里透出青光。

    系统提示一字一顿浮出。

    【检测到账册持有人。】

    【问名簿异常审计权限开启。】

    【准入。】

    祠堂门缓缓打开。

    执笔人的脸终于变了。

    那不是愤怒。

    是恐惧。

    姜令仪抱着账册,迈进门槛。

    周砚立刻跟上。

    系统提示弹出:

    【玩家禁止进入。】

    周砚正要停,姜令仪回头看他。

    “记录员。”

    周砚一顿。

    姜令仪说:“随我查账。”

    她没有让玩家进。

    她让记录员进。

    门上的警告闪烁几下,竟然退了。

    【现实记录员准入。】

    周砚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一下。

    “收到。”

    林闻素在后台喊:“我呢?”

    姜令仪回头:“剧场方见证。”

    林闻素立刻抱起电脑:“来了!”

    系统提示像被气到一样,闪了半天,最后憋出一行:

    【现实见证人准入。】

    三人一起走进姜府祠堂。

    供桌上的问名簿自动翻开。

    第一页上,不是姜令仪。

    而是一个陌生女子的名字。

    名字后面写着:

    【原名:沈阿满。】

    【修正名:沈婉仪。】

    【剧情身份:病逝白月光。】

    【用途:推动男主悔悟。】

    第二页。

    【原名:罗青雀。】

    【修正名:罗氏。】

    【剧情身份:恶毒侧室。】

    【用途:制造后宅冲突。】

    第三页。

    【原名:谢小灯。】

    【修正名:谢明柔。】

    【剧情身份:替嫁新娘。】

    【用途:完成虐恋开端。】

    一页一页,全是被改过的名字。

    全是被写成身份的人。

    姜令仪翻得越来越慢。

    直到某一页停住。

    【原名:照……】

    后面的字被墨团涂掉。

    【修正名:姜令仪。】

    【剧情身份:主线夫人。】

    【用途:绑定玩家裴行砚,提供婚恋沉浸、等待、怨气、追妻线。】

    周砚看到“用途”那一栏,脸色彻底冷了。

    姜令仪却很安静。

    她看着那一页,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笔,在“用途”那一栏旁边写下两个字。

    【作废】

    问名簿猛地震动。

    祠堂外,执笔人的尖叫声响起。

    “你不能改!”

    姜令仪没有抬头。

    她继续写:

    【此人非道具。】

    【此名非婚书附属。】

    【此命不供剧情使用。】

    每写一行,问名簿上的墨团就淡一分。

    被涂掉的原名后半部分,终于露出一点笔画。

    不是完整的字。

    只有一个偏旁。

    【火】

    姜令仪呼吸一顿。

    照。

    火。

    周砚刚要靠近看,祠堂门外忽然传来无数翻页声。

    问名簿开始疯狂自动翻动。

    那些被改名的女子,一页页亮起青光。

    无数声音在祠堂里响起。

    “我也不叫这个。”

    “我不是白月光。”

    “我不是恶妇。”

    “我不是替身。”

    “我不是祭品。”

    林闻素脸色发白,却死死抱着电脑记录。

    “这……这全是角色?”

    周砚低声道:“全是人。”

    姜令仪站在问名簿前,账册在她手中发烫。

    她忽然明白。

    第一卷真正的门,打开了。

    不只是她的名字。

    是所有被问名簿写过的人,都在等一个查账的人。

    就在这时,最末页自动翻开。

    空白页上,慢慢浮出一行红字。

    【审计触发。】

    【问名簿将于十二时辰后转入重置。】

    【所有异常姓名,将统一清洗。】

    【清洗名单第一位:姜令仪。】

    下一行字,更小,却更冷。

    【清洗执行人:执笔人。】

    祠堂供桌后的帘子无风自动掀起。

    帘后站着一个人。

    黑衣,断笔,父亲的脸。

    他看着姜令仪,温和地说:

    “令仪。”

    “账查完了,该归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