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宵蹲坐在石阶上,抱住自己的双腿,努力够着脖颈仰脸去听乔老道的话,明明用耳朵就能听到,眼睛却一同极力睁大,如同课堂上强撑着与瞌睡对抗的学生,显得不太聪明。
她的思绪混乱,身体也好冷,是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寒意,她不知不觉地抱紧了自己,混乱与寒冷使她对外界的感知也更加迟钝,她努力看了大家好久,他们的对话左耳进右耳出,一点都未曾在她的脑海里留痕。
她忍不住晃了晃脑袋,像是要把不存在的水都甩干净。
楚乾余光注意到她在晃动,忍不住看了过去。
她穿的是五分裤,面对着他坐下,两条并拢在一起的伶仃小腿白皙夺目,他因为视频多看了两眼,没有看到所谓的伤痕。
其实视频里也没有展现伤痕,但她叫得那么可怜,自己总得检查认真点吧。
项腾叫了他一声没有应答,注意到他的视线驻足点,联系乔老道方才说的话,语气古怪地道:“危险的是我们,是什么意思,她那种状况看起来明明更差劲。”
女生蹲坐在一处抱自己缩成一团,仰着脆弱的脖颈,仿佛待宰的羔羊,彷徨又无助。
比起她那副失了魂的模样,他们这几个血气方刚的男人怎么可能会处境更危险。
“跟着她的是一只艳鬼,要吸我们的精气……”
他说这话时,目光一直在看女生,不知道乔老道塞给她什么东西,她连忙接住握于掌心,面上浮现出一抹软乎乎的笑。
项腾忽然不记得自己要说什么了。
大概真有一只艳鬼,才能轻而易举地牵动着他的视线,迷惑他的心神。
乔老道离开前给池宵留了一样东西,是一块通体清透的玉,指腹一样的大小,需要紧握在掌心,才不至于连它丢了都毫无察觉。
池宵心下欣喜,连忙攥于掌心,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奇效,她几乎立刻感到身体轻松不少。
可是很快她感觉又难受起来,脑袋里仿佛有个东西在尖叫,害得她几次握不住暖玉。
她很难受,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话题落在了自己的身上,直到项腾不耐烦地掐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她才意识到他们刚刚有在说话。
但是说了什么?
池宵仰着头朝他靠近,试图听清那张一闭一合的嘴到底在说什么。
项腾半蹲在她面前,疑心她故意装傻,恶狠狠地掐紧了那点软肉。
“一副脑子烧糊涂的傻样,你该不会还要装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了。”
池宵费力地将项腾的声音从脑海里的那道声音中剥离出来,认真回应:“我没有烧糊涂,你是项腾。”
太吵了,她甩了甩脑袋想把脑子里的声音甩掉,烦闷地道:“讨厌死了。”
她指的是脑子里的声音,落在在场其他人的耳里就是说项腾讨厌。
陈全提醒道:“别闹她了,她现在身体还不舒服。”
项腾冷哼一声,压眉看向池宵,冷笑道:“这是把心底话说出来了,我们宝贝要是这么诚实,不管问什么都会答的对吧。”
“方才乔老道说了,跟着你的是一只艳鬼,专吸男人的精气,你是不是故意凑到我们跟前帮它吸我们的精气。”
他不知道想到什么,恶趣味地笑了两声,道:“所以艳鬼小姐,你平时怎么吸精气,表演给我们看看呗。”
他也没使多少力气,艳鬼小姐的下巴就已经薄红一片,眼泪都沁出来了。
要真是艳鬼也是最没用的艳鬼,能被食物威胁着吸精气,还把自己委屈哭。
“你乱讲。”
池宵看了看项腾,又看了看另外二人,长睫被打湿得一绺一绺的,蒙上一层水雾的视线看不清他们的神态,但还是感受到了他们的冷漠,可能是真的被怀疑跟艳鬼联手了,所以没一个人肯为她澄清。
“我没有帮他。”
她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听起来很委屈。
“陈全你帮我说说话嘛。”
尾音微微上翘,像把钩子,被钩到的人总得要恍惚一下,这就成了艳鬼小姐吸精气的证据。
但现在又没人在乎证据了,反而因为她那声娇嗔心里生起淡淡的不满,连吸精气都不能一碗水端平,这艳鬼小姐也太欠教训了。
池宵没得到回复,蔫了地垂下脑袋,又被另一个主人的手掐起了下巴尖,没轻没重的,疼得她皱了下鼻子。
她像是被当作危险品反复检查,脸蛋被掐来掐去看了很久,她疑心自己是被欺负了,可对方神情严肃得像是对待公事,她思维迟缓的大脑,无法判断这样的检查这是否正常。
女生脸皮薄,很容易留下印子,颊边的指印都是控诉楚乾下手重的证据。
楚乾不为所动,冷淡地道:“方才乔老道说了,是个道行不浅的大鬼,现在这只艳鬼消失了,大概率就是藏在她的身上。”
“我对那只艳鬼深恶痛绝,不久前他利用你差点要了我的命。”
池宵感觉自己的唇缝被挤开,茫然地对上对方晦暗的视线。
“艳鬼不是爱吸精气吗,检查这里更有用吧。”
池宵生气了,张大嘴凶凶地“啊”了一声,像是哈气的坏猫,把可恨的手指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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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够了吧,我可没有吸你们的精气。”
她瞥过头,看见了一边的陈全,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的身边,三个人的阴影完全罩住了她,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牢笼。
她想难怪胸闷气短喘不上气,周边的空气都被这三人抢走了。
“你也不愿意相信我吗?”
面对项腾和楚乾的指控,她是生气,那么面对陈全,她就是委屈和失望了。
陈全柔声解释道:“宵宵,方才乔老道说了,你确实会有被附身的可能,被附身的人不会有所察觉,而且我们的护身符不会对附身的鬼产生作效,为了让大家安心,我们有必要确认你有没有被附身。”
项腾道:“那头艳鬼已经盯上了我们,你想张个嘴就把我们糊弄过去,哪有这么容易,艳鬼吸精气是你这样吸吗,不应该贴着对方的嘴吗。”
女生身体轻轻抖了一下,迟疑地问道:“所以……”
她的脸被掰回来,被迫对上楚乾那张冷酷的脸。
“所以你现在想吸谁的。”
三个人不闪不避地对上她的视线,似乎都愿意为了揪出艳鬼而献身。
这副画面连附身在池宵身上的艳鬼都傻眼了,她就没见过上赶着给吸精气的人类。
艳鬼疑心有诈,哪怕她很馋,也不敢现在出手,待在女生的体内装死。
池宵盯着他们看了一会,被扫到的每一个都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她狐疑地道:“你们才是被附身了吧,想吸我的精气。”
她自认为猜到了真相,推开了楚乾的手,起身往后躲。
“再吸的话真的会死。”
她的声音逐渐模糊不清,是她捂住了自己的嘴,坚决不让吸。
楚乾听清了她的话,反应很快地问过:“你让它吸过?”
他立刻记起休息室的时候,当时她的状态很不对劲,说是肚子不舒服,可怎么看都是嘴巴更可怜。
多半是在他与她隔着一扇门的时候,就被吸了精气。
他似乎误会了她,以为她是不想搭理他才对他冷眼相待,其实她有向他求救过,只不过最后她放弃了。
现在还要把她逼成这样,实在是过分,明明她才是受害者。
他不自在地道:“这也太嚣张了,得尽快解决才行。”
他回头看向陈全,示意陈全说点什么。他似乎以为检查是他一个人的主意,现在需要一个台阶下来。
陈全顺承地道:“那只艳鬼藏得很深,我们这样逼她也没有用,给她一点空间,兴许艳鬼便按捺不住地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