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成为真千金后 > 43. 烧船
    月底就要过年了,雪也越下越大,从星星点点变成鹅毛般大小。

    白雪皑皑中,火红的灯笼肆意张扬,人们在街市上置办年货,单调的冷色中瞬间五彩纷呈,打破寒霜注入温柔的烟火气。

    学堂早就放了假,谢圆迫不及待穿上新衣,头上戴着虎头帽,穿的同样也是虎头样的鞋子,他手中紧握冰糖葫芦,舔了舔就跑回了家,身后的嬷嬷体力不及他旺盛,连连喘气。

    一路跑到潇园,他在院门外伸长脖子往里望了望,嫂嫂和二姐姐都在呢,两人坐在石桌前剪窗花。

    之前只与嫂嫂堪堪见过两面,本来也是想来潇园找她玩的,可是奈何实在是有些怕大哥,万一冷不防碰到大哥了可怎么好,况且他的课业可是很多的!

    大哥去扬州了,他现在倒是有了空闲时间,只是冒然进去是不是不太好?

    宜歌余光看见一只幼虎的脑袋,转头看过去,原来是谢园。

    她放下剪刀,声音像一点落在红梅上的雪,温婉轻柔,“圆哥儿怎么杵在门口?快进来。”

    得了准许,谢园就大步走了进来,很有礼貌地问了宜歌好,又对谢沁雪道:“二姐姐安好。”

    “天气寒冷,二姐姐要注意身体。”

    谢沁雪笑着颔首,“怎么现在才来,之前都没看见你人影。”

    “我…”谢圆说不出口,当着嫂嫂的面说大哥的不好是不是不太厚道啊。

    “你别开他玩笑了。”宜歌道,“圆哥儿肯定是有些怕他大哥,加上学业繁重才不来的。”

    谢圆点了点头。

    谢沁雪:“其实你也不用这么怕大哥,他就是喜欢冷着一张脸,看着严肃而已。”

    谢圆面露怀疑,显然是不信这番说辞的。

    谢沁雪见状也没再多说。

    他转身将石凳挪到两个中间,拿起剪刀和红纸也开始剪。

    “诶,你小心别剪到手了。”谢沁雪制止道,“交给我和大嫂吧。”

    谢圆不肯非要自己剪,他有的时候脾气挺犟的,沁雪拗不过他,怕拉扯间伤了他就随他去了。

    他其实不太会剪,就是觉得好玩一时半会,剪了半天没也剪出个相样的来,几张红纸也被剪得乱七八糟的。

    宜歌剪了一个繁复的窗花放在他手中,谢圆很喜欢吵着要学,她就折了几张红纸在上面画出剪痕,他只要照着剪就好。

    谢圆起初兴致满满,后来觉得有些困了累了,就放下未完成的剪纸由嬷嬷带着离开了。

    俞青红得了一盆珍品梅花,就举办了赏花宴邀请各家娘子来,其中自然也包括宜歌。

    需要安排的事务,宜歌已经安排妥当了,她在吴江并没有什么朋友,沁雪和俞青红算是。

    在潇园待久了出去走走也好,于是宜歌一袭柔蓝色罗裙去赴宴。

    众娘子们一贯的热情,拉着夸赞了她一番,说她穿蓝色衣裳似清雅绝尘的仙子,不管是不是客套,总之话是好听的。

    俞青红得到的珍品梅就摆在正中央,群芳缭绕,它此刻便是花中之王。

    黑润如琉璃的眼瞳里倒映着鲜红如火的梅,其他的花儿此刻形如虚幻,白雪纷纷,洋洋洒洒落下,宜歌想起了潇园内那一片开得正艳的梅花。

    宜歌目光只停留了一会。

    俞青红坐在首座,这时有个婢女在旁边耳语,俞青红听完点点头旋即视线投到宜歌这边,示意她过来。

    宜歌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提着裙上阶走到俞青红旁边。

    俞青红道:“你府上的仆人来找你,说是有很重要的事,你快去看看被耽误了。”

    宜歌想不到能有什么要事,府内事物都安排妥当了,但是世事无常,或许是突发事件,他们不好拿主意。

    出了邬府,宜歌见一个青年仆人站在门口等,神色难堪,他身上落了好些雪花。

    宜歌心生一丝不安,语气也显得紧张:“怎么了?”

    “少夫人……”仆人拱手道,“郎君乘坐的船出了事……”

    宜歌如同坠入了无限黑夜,呼吸困难起来,胸膛剧烈起伏,声音有些颤:“出、出什么事了?”

    仆人瞥了他一眼,道:“船走水了,连着烧了好几艘,郎君…”他顿了一下,“尚不知如何…”

    宜歌阖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她不希望他真的出事了。

    谢府的其余人都知道这件事了,许霞最先担心的就是她丈夫,虽然夫妻关系算不上多好,但她不希望他出事,尤淑真也隐隐担忧但远比她平静。

    秦大娘子宽慰她几句,自己便去里间的佛堂礼佛求平安了。

    路上母女俩和宜歌碰上了,许霞还问:“周娘子,你…你知不知道大哥儿他们情况如何了?”

    周娘子应该消息会比她灵敏一点,如果谢濯平安,那大概尤循也相安无事。

    宜歌:“我也不清楚。”

    许霞如泄气的皮球,重新燃气的希望又熄灭,她点点头便走了。

    宜歌回了潇园,看着院中景象,婢子们各忙各的,她忽然觉得荒凉悲戚,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谢圆虽然平时怕自己兄长,可到了这种时候心中的优虑还是会滋滋冒出来,他和二姐姐一起来了潇园。

    姐弟俩也担心嫂嫂。

    “大嫂。”一道女声响起。

    宜歌转身莞尔看向姐弟二人,和平时的她没什么两样,似乎这件事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影响。

    “大嫂你回来了。”谢沁雪尽可能平静道。

    “嗯。”

    三人沉默了一会,谁都不愿意捅破窗户纸,可最后宜歌还是道:“他不会有事的,你们放心吧。”

    这话她也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眼前的姐弟俩听。

    谢沁雪觉得她不像表面看着那么冷静,可她也无法开口说出安慰的话,“大嫂,这么晚了,你快休息吧。我和圆哥儿就不打扰你了。”

    “嗯,大嫂你早点睡。”谢圆附和道。

    宜歌点头答应,看着两人走后,自己坐着雪下剪窗花。

    没有任何遮挡物,她就这么坐在白雪纷纷下,任由雪落在发顶和肩膀上然后融化成水。

    “这样下去可不行啊,少夫人衣服都湿了一大片了。”邓嬷嬷站在屋檐下,眺望宜歌所在的方向,“鸢儿啊,你比我陪在少夫人身边时间要久,你去劝劝吧。”

    她劝了很多次了,但是少夫人都只说:“没事,我就在这待一会,你别站在这了,等会衣服都湿了。”

    杨鸢:“没用的,从前少夫人在心绪不好的时候就喜欢一个人待在外面,不论天晴还是刮风下雨。”

    宜歌面色平静地剪窗花,窗花被融化的雪洇湿了,红得像血,她走了神不小心剪破了手指,却也只是静静地看着血冒出,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头顶没有雪落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青绿,杨鸢打着伞静立在旁,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阿姐,处理一下伤口吧。”

    宜歌轻轻抚去肩上的雪花起身进了房间。

    处理好伤口,时候不早了,宜歌简单梳洗后便上榻睡觉。

    杨鸢吹灭了蜡烛,放下床幔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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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夜月光朦胧,透过窗纸照进来,光束中浮起飞舞的尘埃。

    宜歌躺在床上,一双清亮的眼盯着床顶,她睡不着,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侧头看向窗边小榻,绰绰约约的看得并不真切,又深吸一口气转移视线。

    不知何时,心中的焦灼渐渐平息,她慢慢睡了过去。

    等翌日天光大亮,婢子进来通报说是俞大娘来拜访。

    也是,她丈夫是跟着谢濯一道去的扬州,想必是听到风声心中担忧。

    俞青红一见到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宜歌知道她有话问,也不避讳直接了当道:“我这也还没有消息。”

    她顿了一下,颔首道:“周娘子,我这要是有什么消息就立马遣人知会你一声,若是你有消息也劳烦你告诉我。”

    宜歌神色淡然,点了点头,“嗯。”

    俞青红凝视了她一瞬,安慰的话说不出口,毕竟自己也自顾不暇,心中担忧丈夫的安危。

    宜歌看着她走远后,转身回了潇园。

    途中,一个小丫鬟手里捧着插着梅花的花瓶,不知道她是怎么一回事,花瓶掉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她慌忙收拾手还不小心割伤了。

    “小心一点。”宜歌看到心口猛然一窒,但留下了一句温和的话,随即回了潇园。

    何绩知晓谢家船只出事了,正好父亲任排岸司转运使,从吴江到扬州的河道中的一段是他父亲负责。

    他不知道谢家是在那一段出的事,也不好直白去问,只是旁敲侧击地得到了一丝消息——谢家船只的确是走水了,但是排岸司发现了船上有私盐。

    雁芳当然察觉出他这些天忙来忙去是为了什么,在他出去一趟回来质问道:“你去干什么了?”

    何绩:“没什么。”

    “没什么?”雁芳语气冰冷,“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几天到处跑是为了谁。谢家和你有什么关系,你知道谢家船只情况又能如何,能告诉她吗?你以什么名义送消息给她?”

    “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现在是她的妹夫!”

    “原来你还知道你是她妹妹。”何绩第一次对她说话语气稍冲,“你姐现在肯定不好受,作为妹妹你却冷眼旁观,一点表示都没有。”

    雁芳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冷眼旁观?那你觉得我能做些什么?我难道能改变着一切吗?”

    何绩不想和她吵了,兀自离开,雁芳对着他离去的背影,歇斯底里道:“何绩!你别忘了,我才是你的妻子!”

    待何绩走远后,她转身进入室内,抄起瓷瓶往地上砸,随后桌上的茶壶茶盏全部被掀翻在地,地面瞬间一片狼藉。

    明春从来没有见过她发这么大的火气,小心翼翼凑上来,细声道:“娘子莫要生气了,当心身子……”

    雁芳胸膛剧烈起伏,沉声道:“滚出去。”

    明春立即福身退了出去。

    *

    自那以后,宜歌常常坐在大理石桌前,时不时望着前方那空寂的院门外。

    偶尔听到动静便眸光一亮望向声音的来源,最后却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雪下了又停,停了又下,她就这么等到了除夕这天。

    屋檐下挂上了火红的灯笼,窗牖上贴着喜庆的窗花。

    宜歌感觉到头顶一点湿意,仰头向上看,雪花旋转飞舞,又下雪了。

    雪落成雨,苍白而悲戚。

    宜歌伸手打帘时,身后传来咯吱声,她转过身来看见——谢濯长身玉立,青丝中夹杂着几片雪花,完好无损地站在碎琼乱玉中。

    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