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沁雪发现了自己的异样,脑中总会浮现那个人的模样,她有时一个人待着还会莫名傻笑。而且心口酥酥麻麻的,犹如山涧清水打磨河底的鹅卵石,鹅卵石被打磨得光滑透亮。尤其是看到他送来的信的时候,这种感情便越发猛烈。
她是第一次体会到这种奇异的感情。
那是什么呢?
与母亲说又说不出口,不太好意思。她觉得得找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女子问一问。
霜华倒是和她一般大,但霜华也是个不经事的单纯姑娘,问也问不出所以然来。
想来想去还是问大嫂更妥帖。
宜歌听完她说的,眉尖微蹙,想了想道:“你这是…喜欢上严郎君了?”
喜欢?原来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么,谢沁雪心想。
谢沁雪赧然,喃喃道:“那应该是了…”
这才多久,不过乞巧节那日见了一面,沁雪怎么就喜欢上严郎君了,宜歌不是很能理解,问她:“那你喜欢他什么地方呢?”
对啊,喜欢严郎君他什么呢,谢沁雪心想。
她想了许久,都还是有些模糊说不清究竟喜欢严郎君他什么具体的地方,或许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有些雾里见月的感觉,朦胧又令人向往。
谢沁雪斟酌了一番,道:“我们都喜欢猜灯谜,他每次来信都会写一些有趣的灯谜。他还会在信中提及外面发生的趣事。我觉得我们之间志趣相投,很合得来。”
宜歌听后明白了,与其说她是喜欢严郎君,不如说是向往外面自由广阔的天地,只是她把光环加到严郎君身上了。
其实也能理解,她身子实在是羸弱,受不得一点波折,故而长居于深闺不得自由。
“大嫂。”谢沁雪突然问,“那你对兄长也是如此么?”
宜歌没想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一时间大脑空白,抿了抿唇道:“我…”
这时,霜华进来将信送到谢沁雪手中,她一下就将问题抛诸脑后。
宜歌起身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谢沁雪抬眼目送了她一会,视线便回到信纸上。
再过了小半个月后,秋意更浓,空气中透着丝丝缕缕的凉气,橘红的枫叶染红了半边天。
严家请了冰人来提亲,这事发生的有些突然,虽然严郎君在信中表明了自己的心意,但是谢沁雪没想到会这么快。
冰人此时在宴客厅,谢沁雪同云姨娘赶了过去。
谢沁雪今日上着月白色牡丹纹薄袄,下着松花色百迭裙。秦夫人见她来,道:“瞧,人来了。”
冰人看了沁雪一看,夸赞道:“果真是个标致的姑娘。”
“云姨娘,这是严家请来的冰人要来与我们结亲家。”秦夫人道,“沁雪,冰人说你与严郎君认识?”
谢沁雪:“乞巧节那日见过。”
秦夫人心知自己虽然名义上是这姑娘的嫡母,但终归未曾养育教导过她,婚事还是要问问云姨娘和这姑娘的意见,自己不要擅自做主得好。
沁雪身体不好靠药养着,这秦夫人也是知道的,虽然非她所生所养,可嫁入谢府这么多年不可能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
拖着羸弱身体亲事很不好说,如今有人提亲,还是她认识的,也算是一个好归宿。
秦夫人与云姨娘说明严家的情况,这严家就严重正这么一个儿子,上面的父亲也是读书人做了个举重无轻的小官,家里虽然清贫了点但是好歹也是书香门第。
“云姨娘,觉得这门婚事如何?”
云姨娘早就知道女儿和严郎君之间的事了,她是同意这门亲事的,还是当着众人的面问女儿:“雪儿,你觉得如何?”
谢沁雪羞涩点了点头同意了这门亲事。
冰人大掌一拍,笑道:“那我就先恭喜府上的于归之喜了。”
谢严两家的婚事就这么定下。
谢沁雪回浮园后便关起门来,卧躺在床榻上手遮住因喜悦而胀红的脸,胸膛中传来心脏的狂跳,它充斥在房间的每个角落。
霜华弯腰伸着脖子,瞧见她脸红的样子,揶揄她:“小姐这是不好意思啦。”
谢沁雪笑着抬手轻打了她一下,“哎呀,我有些饿了,你快去小厨房拿点吃的来。”
霜华心里比她还要高兴,“诶,好勒,您等等奴婢这就去。”
*
谢沁雪的婚事定下后,就要准备赶做嫁衣了。
这天谢沁雪穿着袄子和宜歌出门去成衣铺挑选布料做嫁衣。
掌柜人十分热情,听见姑娘要嫁人了说了好几句吉祥话,随后介绍铺子里售卖得好和时兴的布料。
亲事终归是沁雪的,故嫁衣用什么料子的决定权在她手中,宜歌也只是在旁边给些意见。
谢沁雪最终选了匹蜀锦,上面绣有鸳鸯纹,牡丹花暗暗浮动泛着金光,如此便将繁复压些下去,平添几分贵气。
掌柜带沁雪去里间量尺寸,霜华则陪同她,宜歌便在外面等着。
不一时,进来两位年轻男女,这对有情.人宜歌认得,是长云和桃妆。
两人一时没想到少夫人也会在此处,过了好一会才福身行礼。
“这儿就不用计较虚礼了。”宜歌道,“家里人都同意了?”
长云和桃妆微诧相视,他俩与少夫人接触不多,不知道少夫人是如何知晓的。
长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家中父母同意了。我俩来做婚服。”一旁的桃妆也有些羞涩地垂下脑袋。
宜歌将腰间的荷包取下来,递向两人,笑道:“恭喜,这就算是我的随礼。”
长云和桃妆受宠若惊般推脱,异口同声道:“不不不,少夫人您客气了,这我们不能收。”
宜歌不肯,语气放硬了些,“收着吧,我也讨个吉利。”
话已至此,桃妆只好收下了,“那…婢子就收下了,多谢少夫人。”
他们身后的女子见他们快交谈完,过来道:“两位是来做衣裳的吧,要什么样的料子,我带两位各处转转。”
长云和桃妆再次谢过宜歌便跟着她往里走。
衣着襕袍的男子信步迈入,两人目光相交。
不记得有多久未曾见过她了,她已嫁作他人妇,何绩心里无比清楚这点。他视线不多在她身上停留,只匆匆一眼便垂下眼眸。
何绩举止大方,再看向她时眼眸清明,不见丝毫情意,他似乎是释然了,语气温醇:“你怎么在这,是来裁衣裳的?”
说起这个,他记得她一向喜欢穿明艳颜色的衣裳,如今却换成了清冷淡然的风格。
终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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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是人非。
宜歌内心深处的愧疚和负罪感又开始不安分地叫嚣,她深深吸一口气将其压制压制下去,露出浅淡的笑:“是啊,陪小姑子裁衣裳。”
天空一片碧澄,白云绵绵,落木萧萧。
一道幽冷的目光触及那秋阳、屋檐下的两道身影。
男子气质儒雅,文质彬彬,一看就是读书人。
想必她珍藏的诗词注解就是他写的吧。
其实两人只寥寥交谈了两句。
宜歌总觉得有道目光投向这边,似乎来自外面,她看了看门口人来人往的街道。
行人匆匆,各自忙碌。她注意到一个被遮挡了一部分的茶楼,视线往上,楼台上阒无一人。
掌柜已经给谢沁雪量好了尺寸,她从里间打帘出来时正好看见大嫂坦坦荡荡与一位男子交谈。
谢沁雪好奇问:“大嫂,这是谁啊。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
宜歌觉得这没什么不能说的,就告诉了她,“曾经和他有过婚约。”
谢沁雪微讶,也就是说大嫂要是与那位郎君成了亲,大嫂就不会是自己大嫂了,她们两个会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只是大嫂性子温婉,待人真诚随和,而那位郎君形貌昳丽,琼林玉树,怎么两人的婚事就黄了呢。
她好奇问,又害怕冒犯到大嫂,语气试探:“那…大嫂,你们怎么…”
宜歌:“许多原因就没有结成亲。”语气坦然没有情绪。
掌柜见两位娘子交谈完,过来插话:“谢娘子,嫁衣一个月之后来取。”
出了成衣铺,两人正要坐上马车回谢府时,有人喊了一声沁雪。
“雪娘。”这个称呼是严家提亲后,严重正写给她的信中就出现的。
谢沁雪已经提裙单脚踏上矮凳,听见声音转身看见来人,又将退缩了回去,静静地等他。
严重正眸中含情,看了谢沁雪好一会,直到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才发觉自己有些冒犯了连忙挪开目光,以拳抵唇轻咳了一声。
他从袖中取出谜书,“本来今日是要将信连同这本谜书送到你家的,没想到能在这见到你。”
谢沁雪接过谜书,垂眸道:“信呢…”
她声音有点小,严重正愣是没听清,“啊…什么?”
霜华开玩笑道:“我家娘子说信,郎君耳朵有些不太好使啊。”
严重正发应过来,“是我的过错,未能再细致些听雪娘讲话。”说罢,他将信递到谢沁雪手里。
谢沁雪将信收拢在手中,在上马上前回头望了他一眼。
宜歌见到两人相处的场景,陷入沉思,秀眉微蹙。
兴许是自己想的太多了罢。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往谢府方向去,严重正立在原地目送沁雪,直至马车消失在视线内。
何绩从成衣铺回到家中,才经过壁影,见听见雁芳温柔笑着道:“你回来了。”
他嗯了一声。
雁芳又道:“还有一个月就是娘的生辰了,夫君要送什么给娘,我也好帮帮你。”
“不用麻烦你的,我已经准备好了。”说完何绩就往自己书房走。
他的声音是如此的温醇,可落在人心里却像雪融化的冰水渗入心脏,侵入四肢百骸,寒凉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