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良小心翼翼地将画卷收进木匣。
李青梧接过之后就紧紧地抱在怀里。
空气安静了几秒,顾良捡起一把松子,慢条斯理地剥起来。
抬眸看向没有离开的二人。
都憋着一口气,想说话却又有不张嘴。
顾良不问他们还有什么事,很有耐心的在一旁,一口凉茶,一口松子。
两人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李青梧想问问题,但是她不知道顾良的性格,怕冒犯到余晟的老师。
只好偷偷在袖子的遮挡下戳余晟。
顾良剥松子的声音在屋子里格外清脆。
“夫子,”余晟终于开口了,“您近日在州署可有看到什么生面孔,或者可疑之人。”
顾良放下手中的松子壳:“我成日待在文书库,哪见得到什么人。”
“那父亲可有和说过,他曾与何人结过仇怨?”
顾良剥松子的手顿了一下:“不曾。”
“刺史怎会和我说这些事。”
李青梧注意到夫子说话时视线躲闪,手在盘子里挑挑拣拣,却一直没有捡起一颗松子。
余晟却是乘胜追击:“父亲当年和夫子莫逆之交,无话不说。为何在我考中举人之后,自请辞馆。”
顾良叹了口气,闭上眼。
“世人皆道我文采斐然,必能蟾宫折桂。”
“可我过了不惑之年,才堪堪考取举人。”
“时至今日,过了十几年,仍止步于此。”
“人生又有几个十年。”
“我深知科考艰难,学子多如过江之鲫。”
“原已释怀。”
再睁开时,看向余晟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艳羡,和嫉妒。
神情与初见时像是换了一个人。
“而你却在那时少年中举。”
“如今仕途坦荡。”
“让我如何能够不怨。”
夫子说完这些话,人瞬间像是苍老了几年。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内,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面,留下阵阵波澜。
李青梧震惊地看向余晟。
见他攥紧了拳头,久久不言。
顾良站起身,从桌后走了出来,缓缓走向房门:“若无他事,你们便回吧。”
“夫子。”余晟没有离开,而是叫住顾良。
顾良转身抬眸看他。
“当年,京城来了一位御史,调查父亲卖官鬻爵。”
“所幸后来洗脱了冤屈。”
“当时,我想要见见京城来的人是什么样的。”说道此处,嘴角扬起一丝笑意,“在事后御史来家中做客时,偷偷躲在屏风后面。”
“听见那位御史同父亲说。”
“要小心身边之人。”
“他曾看见有人和随行的官员私下见面。”
顾良瞳孔微颤。
“可是父亲却回答他说。”余晟一步步向他逼近。
“‘我相信他是不会做对我不利的事的。’”
顾良脱力地靠在门板上。
“过了两个月,您请辞了。”余晟在他面前停下,放缓语调,“夫子,我只是想知道。这次的事情,和之前那些人,有没有关系。”
顾良盯着余晟的脚背,过了很久,才缓缓站直,垂眸说道:“我不知道。自我离开你家之后,没有了信息来源,他们便没再找过我。”
“我没想到酒后随口说的胡话会害到刺史。”
“夫子还记得那人叫什么吗?”
顾良摇了摇头:“不知。”
“我只知道他姓程,不知他官拜几何。”
姓程的京城官员。
余晟把这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多谢夫子。”
他后退一步,欠身行礼。
李青梧也跟着弯腰行礼:“多谢夫子借画。”
二人离开时,顾良没有送他们,低着头,若有所思。
走出院子,一直候在外面的小厮疾步走了过来。
“郎君,刚刚小常护卫来过,他说,派去向州署借阅卯册的人回报。”
“其余几位参军,有两位前月出外差,还未归来。”
“剩余的两位参军忙着这几位参军的公务,每日忙得晕头转向。可以说是下值就瘫倒在家中了。”
“也就是说,”李青梧接话道,“若他们没有在卯册上作假,几位参军要么不在,要么忙得连轴转,崔参军已经被排除了。这几位参军都没有作案时间。”
小厮点头应和。
“这样的话,线索就断了。”李青梧颓丧地说道。
他们现在可以说是,一无所获。
“也不算全断。”余晟伸出手,抱过李青梧怀里的画匣。
李青梧扭头看他。
“我们不是还知道了一位姓程的,京城来的官员。”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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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并不能确定他和这件事情有没有关系。”
“再说了一个姓,没有官职,没有相貌,”李青梧说,“跟没有有什么区别?”
“先回家吧。”
李青梧识趣地没有追问,跟在他后面上了马车。
小厮合上院门,走到马车旁边。
余晟冲院子里喊了一声:“夫子,我们走了!您记得锁门。”
然后低头嘱咐小厮站在暗处,等夫子锁好门了,再离开。
马车驶离院门,行至巷口转弯时,都没有看见夫子出来锁门。
犟老头。
她收回视线,询问余晟:“那位御史为什么会和你父亲说这么多。”
“他是我们父亲的同年。”
李青梧听出了他着重强调“我们父亲”四个字。
“同年?”李青梧不知道这是什么关系。
余晟把画匣放在身侧:“就是同一年,同一个榜单考取的进士。素有书信来往。”
“哦~”李青梧了然地点点头。
同期生的情谊。
“那位程官员真是太不小心了。这么要紧的事情也不避着点人。”李青梧数落地语气好像在一个傻子。
余晟顺承地点头应和:“是啊是啊。”
安静了几秒,李青梧见余晟一直笑容满面地看着自己,察觉到了不对。
狐疑地问道:“你刚刚在骗我?”
“怎么会。”余晟矢口否认。
“你就是在骗我。”李青梧肯定地在他胳膊上锤了一拳。
余晟故作吃痛地捂住胳膊。
可李青梧不吃他这套,扭头看向窗外。
她根本没用多大力。
“其实是我当时正巧受同窗邀约,在那家酒楼参加诗会。”余晟急忙坐好,老实交代。
“起初没有注意到夫子。”
“但是后来他与那人发生争吵。”
“原先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吵什么。”
“直到后来种种,联系起来猜测了一下。”
“所以,父亲,并没有说过那些话。”李青梧装模做样地后移两步,“你是诈夫子的。”
“好有心机。”
余晟挑眉,挪了过去:“你可喜欢?”
“欸!”李青梧抬手抵住,“哪学的浪荡子。”
余晟就势抓住:“你平日看的话本子。”
果然,学坏只要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