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驾很快来到华胥殿,崔长柳乐意去看昔日仇敌如今的落魄模样,也跟着过去。
淑妃作为武华宫的主位,自然有照顾武华宫诸位嫔妃的责任,景采女在武华宫华胥殿出事,她也脱不了干系。
“好端端的,为何会把孩子撞掉?”萧初乾对这个孩子没有太多感情,但那毕竟是一条人命。
崔长柳即便做好心理准备,进去时见到地上那一大片血也难免吃惊。
景采女的孩子只比她的孩子小一个月,她还记得一个月前腹中孩子已经会踢她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景采女狠心将孩子打掉。
“臣妾也不清楚,听说景采女发疯时臣妾就赶快派人请了太医过来,不过景采女的孩子还是没保住。”淑妃也想知道景采女究竟是怎么了,现在确实孩子都会留在生母身边由生母教养,可现在景采女如此受皇上厌烦,把她的孩子要过来不是什么难事。
有异国血统的孩子无缘皇位,可她现在也只是想要个孩子来排解深宫寂寞,这样也不行吗?命运为何总是这样捉弄她?
“景采女宫里的人呢?”
萧初乾话落,一个宫女便走上前来:“奴婢是近几日从内务府调来华胥殿的。”
“只有你一个?”萧初乾蹙眉。
“只有奴婢一人,其他人全都谋了别宫的差事,花银子调走了,奴婢没有银子,便只能留在景采女宫里伺候。”小宫女说话不疾不徐,听着倒是让人舒服。
“这么说你不是自愿留在这里的?”崔长柳位分比淑妃要低,按理说淑妃不坐她也是不能坐的。可这“理”她都打破这么多回,也不差这一回的。
“是,奴婢是被迫留在华胥殿的。”
崔长柳轻笑:“你倒是实话实说。”
小宫女面上不见惧意,直接对上崔长柳的目光:“奴婢在这方面没必要撒谎,现在华胥殿是人人避之不及的地方,奴婢这一说谎,万一主子们让奴婢这辈子都伺候景采女怎么办?”
失宠的嫔妃有时候过得连奴才都不如,也不怪这个小宫女不愿意留在景采女身边伺候。
“你就没想过景采女的孩子生下来母凭子贵吗?”毕竟之前景采女也是专宠过的。
“宫里哪有母凭子贵的先例,都是子凭母贵。”
“你这小宫女倒是有意思。”崔长柳感慨道。
宫里谁说话不是拐弯抹角的,偏偏她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说。
淑妃掩唇:“既然琳嫔喜欢这个宫女,那便带回自己宫里头去呗,省得被别人先抢了去。”
在她看来,一个宫女而已,有什么稀奇的?说不准今天这些就是这个宫女做戏。
崔长柳当然不会把一个来路不明的宫女带到自己身边,人心隔肚皮,谁知道这宫女有什么心思?
“嫔妾将人带走了,景采女这边谁来伺候?更何况宫里什么位分几个宫人都是有定数的嫔妾可不敢坏了规矩。”崔长柳推托道。
淑妃轻笑:“原来琳嫔也是知道些宫里头的规矩的。”
如今她堂堂淑妃还站着,崔长柳是怎么敢坐到皇上身边的?
“嫔妾的宫规是教习嬷嬷都说好的,自然不会有问题。”崔长柳掸了掸裙摆上那根本不存在的土,在椅子上坐得更稳了。
淑妃咬牙,努力让自己不至于失态。皇上这么半天不开口,摆明了不想替她做主,摆明了是想偏袒那个贱人。
皇上态度在这,淑妃也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你想要这个宫女也好说,朕记得婕妤可以多两个宫女,你若是想要,朕就封你为婕妤。”萧初乾随口道。
淑妃气得牙都要咬碎了,凭什么!
凭什么崔长柳前几日才封了琳嫔,现在就要成婕妤了?
现在皇后之位还空着,她瞧着这皇后早晚都是崔长柳来当。
是她失算了,崔长柳刚进宫时她就该直接把崔长柳弄死,省得日后平白生出这么多烦心事。
崔长柳长了这么张狐媚脸,她怎么能因为崔长柳开始时不受宠就掉以轻心?
现在淑妃肠子都要悔青了,但凡她没从常宁宫搬出来都有的是法子对付崔长柳,现在皇上都不叫她搬回去了。
希望外面母亲安排的人已经成功了吧。
“皇上,嫔妾怎么能担得起婕妤的位分呢?嫔妾入宫不到一年,虽已有身孕但还有几个月才能生产,更何况嫔妾才得了册封,实在不能再封了。”要是再封,她真就成活靶子了。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萧初乾点评道,“既然如此,那朕就等孩子出生以后再来封赏。”
“嫔妾多谢皇上。”
淑妃在一旁勾唇,两个月时间,什么都会变的呀。
“行了,别在这里了,这里血腥味大,朕看着你闻不得味道大的东西。”萧初乾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拉起崔长柳的手就要往外走。
崔长柳就从今日起,一闻到什么有味道的东西就恶心,刚才也是强忍着没有吐出来。
崔长柳被拉起来还一脸茫然:“景采女为何会打掉孩子还没查清楚呢,就这么走了吗?”
“有些事就是一笔糊涂账,你若是真想知道,朕叫魏福查清楚了告诉你。”萧初乾已经有些不满,他都比崔长柳更在乎她的身体,崔长柳是怎么一点都不在乎的?
“嫔妾知道了。”
淑妃就这么看着远去的萧初乾和崔长柳二人,她想拦下萧初乾,她想让萧初乾到她宫里坐一坐,她已经算不清自己有多少天没承宠了,哪怕是能来武华宫看她一眼呢?
景仁宫,乔贵妃一边修剪花枝,一边听似月说着刚才武华宫的事。
“皇上真就没给淑妃半分情面?”乔贵妃端详着面前这盆花,似乎十分满意。
“没有,皇上见琳嫔身子不适,就带着琳嫔离开华胥殿了。”似月道。
“琳嫔,本宫就知道她是个不安分的。”乔贵妃“咔嚓”一下,将一朵开得正盛的花剪了下去。
似月惊呼:“娘娘这是做什么?”
“花开不过一瞬而已,这朵花没了另一朵花就开了。”乔贵妃捡起掉在桌子上的花丢到地上,用脚碾了碾,这才满意地勾起唇角。
“本宫让你处理的东西处理干净了吗?”
似月点头:“处理干净了,没人会知道靳妃……靳庶人发狂是我们动的手脚。”
乔贵妃满意:“那就好,时间一长,什么都查不出来了。”
崔长柳以为她真看不出这点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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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戏吗?不过是她刚好也看章妃和廖选侍不顺眼而已。
章妃有两个孩子嚣张跋扈也就罢了,廖选侍区区一个选侍,竟然也敢不敬,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
是她设法让靳庶人对章妃更加不满,是她设法将廖选侍和靳庶人绑在一起,至于其他的,那全是她们干的,跟她可没有关系。
似月恭维:“娘娘英明。”
“本宫记得琳嫔宫里有个宫女上位的嫔妃,好像是……鱼采女?”乔贵妃回忆道。
“是,那人是崔家安排的,琳嫔很不满意,现在琳嫔与崔家决裂,跟鱼采女也是井水不犯河水。”似月还记得鱼采女,崔家还没跟琳嫔撕破脸的时候,她还撞见过琳嫔和鱼采女姐姐妹妹互相客套,现在鱼采女闭门不出,琳嫔盛宠不衰,真是叫人想不到。
“既然琳嫔能安排个宫女,为何本宫就不能?”
似月大惊;“娘娘不可啊。那个宫女能否得宠先不说,万一之后那人与娘娘离心该如何是好?”
“如果真有这么一天,本宫就亲自除掉她。”
至于人选,她还要好好想想。
中秋之后没几天,太后跟贺阳郡主回宫了。
她们这次回来还带来个医女,据说是在街上游玩时偶然遇上的一个专为穷人义诊的神医,无父无母,受一位云游四方的老神医教养长大。
老神医去世后,她便追随师父的脚步,救下不知多少人的性命。
这次跟随太后和贺阳郡主进宫,就是想跟宫里的御医切磋切磋医术。
“太后娘娘就这么把外面的医女带进宫了?”崔长柳难以置信,太后好歹也跟后宫嫔妃斗了大半辈子,怎么连这点防人之心都没有?
“哀家敢把她带进宫来自然是查清楚了她的底细,她是孟家安排的人。”太后解释。
她挺喜欢崔长柳这孩子的,也愿意坐下来跟崔长柳细细讲这其中的来龙去脉。
“哀家听说孟家几个月前就找来这个医女,正巧那会皇上刚处置了那个闯进行宫的疯子。”
“嫔妾明白太后娘娘的意思。”
多的太后不必说,崔长柳全都能想透。
淑妃是景采女宫中主位,景采女又在衡国没有任何根基,让侍卫将人放进来还能勉强办到,这联系官员家眷肯定都是淑妃做的。
那次淑妃吃了个哑巴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于是找个美貌医女进宫来,想着借此笼络皇上的心。
既然淑妃安排了,不如就把人弄进来放在明处,省的淑妃再动用后手,到时候对方在暗处,那就不好办了。
“只是你这几日要多加小心,她毕竟通晓医理,你这孩子还有一个月才能生产,莫要在这节骨眼上出事。”在宫外时太后就听说景采女的孩子没了。
派人一查才知,不知是谁在景采女面前嚼舌根,说后宫根本没有母凭子贵的先例,景采女这辈子都翻不了身。并且异国血统与皇位无缘,景采女这孩子若是与衡国人的模样差太多,是要直接被当成妖怪处死的。
景采女彻底绝望,这才放弃孩子,想着能一尸两命,没想到大人还被及时救下来了。
太后看着现下鲜活的崔长柳,她可不希望崔长柳变成景采女那般行尸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