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双鹿一点一点地积蓄灵力,慢慢地冲破了余喧设下的禁制。

    醒来时她大吸一口气,心跳不止,坐起身抚着强烈起伏的胸口。

    活过来的感觉!

    身体的温度在渐渐回升,她睁开眼,环绕四周,手心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直到心跳的震动传来,她终于确定自己真的活过来了!

    她欣喜若狂,寒潭的寒气沁入心肺,竟让人觉得如此轻快凉爽。

    松了松筋骨,双手撑在石台上往前一跳,彻底站在了坚实的地面上,不再是飘着的。

    江双鹿略觉得有些不妥,回头一看才发现余喧设下的结界正在崩溃。

    糟糕!刚才太高兴了,忘了余喧设下了结界。

    他一定已收到了消息,知道她活过来了。

    江双鹿的喜悦还没一刻就消散了,紧张地朝着幽兰庄跑去。

    她现在修为差得太远,杀不了余喧。

    她得在余喧回来前,做好准备。

    *

    幽兰庄

    浓密的树木挤压着中间的小路,形成一个天然的屏障,仿佛是两座城墙,只是这城墙是要人命的。

    两侧的树木是瘴气屏障,枝叶散发出弥散的绿汁,将树林里染成了墨绿色的深海般,释放着危险的信号。

    通往幽兰庄的来去只有这一条路,不论仙者诡道,到了这儿,都得走上这条小路。

    江双鹿走到尽头,大门敞开着,似是空无一人。

    这幽兰庄里种的都是稀世的灵草药株,怎么会没人守门?

    江双鹿心里有些奇怪,却顾不得太多了,她必须在余喧回来前拿到那样法器才行。

    “站住!”

    身后一声低喝传来,江双鹿转头一看,嘴角顿时抽搐起来。

    运气怎么这么差!

    余喧是仙盟盟主,她是余喧的师姐,又是望山宗的少掌门,按理她在这十二座峰哪里不可以去,谁敢拦她?

    偏偏就是这张水笛!

    张水笛在见到她的一瞬间,脸上止不住的诧异,眼里的震惊夺眶而出,“你不是死了吗?”

    江双鹿无所谓地摊了摊手,“余喧把我救活了,倒是你,见到师姐不会行礼吗!”

    张水笛终于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眼里闪过一丝阴毒,却又低下头去,说的话得体又恭敬,“师姐莫怪,师妹就是见到师姐醒过来,太高兴了。”

    她抬起头时,眼角竟还真的坠了两滴眼泪,显得娇滴滴的。

    江双鹿嘴角抽了抽,演,还是你会演。

    要说江双鹿死了,最高兴的人是谁,一定是张水笛。

    这位师妹身材盈瘦,如扶风弱柳,说话永远跟气上不到嗓子口一般,只有一半的声音甜腻地腻出来。

    师兄、师姐们见她瘦弱,捧着她,她娇滴滴的气质吸引了师姐师妹们怜惜。

    不论谁见了,都是我爱由怜,无人不喜爱她。

    在幽兰庄养着,修为都是靠天材地宝堆出来的。

    恰巧有一日,江双鹿飘在树荫下。

    张水笛笑着和“冒牌货”和余喧告别后,一转身。

    顿时,翻了个白眼。

    ……

    这师妹?不会跟自己一样讨厌余喧吧!

    江双鹿顿时来了兴趣,跟着她回了房间。

    房间里竟还有个夹层。

    墙面挂满了余喧的画像。

    江双鹿不由自主地就嫌弃地发出了“咦”的声音,还好张水笛听不到。

    张水笛背对着她在桌边坐下,从柜子里掏出个东西。

    江双鹿飘过去一看,头皮仿佛立刻爬上了十万只蚂蚁。

    她手里拿着个布娃娃,早已千疮百孔,针头戳进布娃脑袋里。

    更恶心的是,布娃上贴着三个大字——江双鹿。

    “扎死你,师兄是我的!”恶毒的字句不断从张水笛的嘴里冒出,声音无比清晰恐怖,全然不是那副娇柔的模样。

    江双鹿从那之后才知道一件事,

    人在鬼面前,比在人面前诚实多了。

    借着当“鬼”,她见到了很多人的真面目,得知了许多秘密。

    她演得直让江双鹿恶心,但也懒得拆穿她。

    “那你哭着吧,我还有事。”

    说完转身往里进。

    张水笛见状眼睛一斜,手掌拽住她的手臂,往回一拉。

    尖利的指甲立刻在她手臂上留下三道血痕,江双鹿盯着被拽住的手臂,眼神不悦。

    张水笛却像没瞧见一样,露出个友好的笑容,

    “师姐去幽兰庄有什么事?师兄怎么不在,我听说师兄去了地陷,回来了吗?”

    虽然知道张水笛讨厌自己,但是这么大胆敢拦她,一点表面功夫不做,还是让她有点吃惊。

    难不成是想趁余喧不在,来找她碴?

    江双鹿用力甩开她的手,抖了抖袖子,“在啊,刚回来。”

    说完无视她又要往里走,张水笛侧身挡住,“是吗?正好我找师兄有事,不如师姐和我去寻了师兄一起回来。”

    江双鹿往后退了一步,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人虽然笑得可爱,可眼里尽是轻蔑,丝毫不畏惧地盯着江双鹿,

    还真是余喧不在,谁都敢跟她冲。

    “冒牌货”这三百年尽想着当余喧的好师姐了,自己一点不修炼,就靠着余喧这座靠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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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百年,这些曾经都叫不上名字的师妹,现在的修为都已在她之上了。

    怕是所有人都知道她靠着余喧,说话没有分量,竟都不拿她当回事。

    但她可不是那个只会跟在余喧身后的“冒牌货”。

    张水笛甚至挑衅地对江双鹿笑了笑,身体却不容抗拒地挡在前方,似乎知道她无可奈何。

    没了余喧,江双鹿就是个废物。

    她在这时找回了点心里的平衡,余喧时刻跟着江双鹿,她早就妒火中烧,恨不得江双鹿早点死。

    只是,老天这么不公平,她死了都还能复生。

    她简直气得手抖,趁余喧不在,哪怕在这扳回一局也好。

    她嘴角忍不住抽搐起来,看着江双鹿无可奈何的样子,她都快忍不住笑了。

    “呵。”

    一声轻笑像鬼魅一样飘进耳朵里,让她从头冷到了脚跟。

    江双鹿脸上露出了笑容,她用一种可怜的眼神看着她,靠近,

    像是索命的黑白双煞一般。

    她的双脚冻住了,第一次从那总是柔弱的脸上露出了恐怖的神情。

    不对,我的修为比她高,我不该害怕。

    下一刻,江双鹿在她耳边说话,仿佛一股阴冷的风窜进他的骨髓里,

    “余喧知道……你为了学会狐媚之术,在仙魔大战时跟了狐祟想反水吗?”

    她也是偶然听到的这件事。

    仙魔大战的时候,这张水笛迷了心窍,竟被狐祟的利益勾引,为了习得勾引余喧的法术,竟然自愿当了卧底。

    谁知,法术学到一半,余喧已经端了狐祟窝子。

    张水笛如坠冰窟,她瞳孔颤抖,仿佛失去了焦点。

    她怎么知道,不可能!在余喧攻进狐祟窝点时,她就把所有人都灭了口啊。

    她怎么会知道?

    江双鹿十分享受地欣赏着张水笛脸上的恐惧。

    人只在鬼面前说的话,才是真话,但,大多都不干净。

    她的嘴角扬得更高了。

    一种大获全胜的畅快充斥着她的胸膛。

    几百年来,她又再一次欣赏到那种求饶的眼神。

    很痛快。

    只是这痛快的时候没能多享受两刻,身后传来了她此刻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师姐!”

    轰然,刚刚垒起的自信的宝塔顿时倒塌了。

    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

    她缓缓地转过身,行动仿佛一个木偶,艰涩地移动着身子。

    看清来人的瞬间,明明有了准备,她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心脏陡然绞痛。

    上次这样面对面,还是三百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