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廉心脏抽紧,瞳孔缩小又放大,心底的疑惑与不安像种子破土而出。
他挣扎否定自己的想法,可仔细一想他又觉得一切都可以解释。
是啊,她为什么要签他?图什么?他清楚的,是为了他这张脸,不是吗?
白廉想起她第一次递给他名片时随意的笑,想起他替她挡下酒水时她盯着他的笑,想起她坐在茗府包厢里一口一口慢慢吃菜等他开口时眼底的光。
原来,她不是在看他啊……
真是可笑,他又有什么资格站在这想这些。
可照片上的男人,站在她身边,笑得那么理所应当。
白廉把相框放正,退出了书房。
*
楼上,沈幼薇从卧室醒来,听小七趴在她肩头打哈欠。
【主人,为什么签白廉四年,不签四年半?他毕业还剩半年,到时候万一出现什么事情……】
沈幼薇下床,去衣帽间挑衣服:“他离毕业仅剩半年。离开海市一年,关键发展时间只有三年。限制他四年够了。剩下半年时间,我们还能做点自己的事,不必要浪费。”
说完沈幼薇眼底划过不易察觉的柔和,快得像错觉。
小七似懂非懂地点头:【好,我都听主人的。】
挑半天衣服没选合适的,沈幼薇跑到楼梯口叫人上来。
“白廉,到二楼来。”
在书房听到声音,白廉整理好情绪走出来,迎面撞上沈幼薇趴在二楼楼梯栏杆上。
她穿着浅灰色家居服,头发松松挽着,刚睡醒的模样带着慵懒,阳光洒在她脸上,柔和了她平日里的冷冽。
白廉走上二楼,摸上扶手站到她面前。
“合同签好了?”她上下打量他一番,娇媚一笑,“这身衣服不适合你,改天我叫人挑点合适的。”
沈幼薇示意他衣帽间位置,“你之后再穿衣服,就到那去拿。”
白廉声音涩住,是合适,还是不像。
他不想再细想,按问题回复她。
“签好了。好,我记住了。”
瞧着他杵着冷脸样子,沈幼薇心中勾起邪念,她手指拂过他的领口,手指上的凉意透过布料传来。
白廉身体瞬间绷直,他能闻到她身上的檀木香,混合着淡淡的皂角味,莫名让人安心。
“饿了吗?去吃点东西。”
“怎么样?”
真等吃完晚餐后,窗外夜色渐深,白廉算着时间,今晚应该是不用回去了。
毕竟,走读已经批好。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壁灯,暖黄的光笼罩着两人。
沈幼薇坐在床边,指尖勾着白廉的领带,轻轻一拉,将他拉近。
“过来。”
白廉一步步走近,掌心全是汗。他看着她,她靠在床头,暖黄的壁灯把她的侧脸映出难得一见的柔和。
他忽然想问她,楼下书房那张照片里是谁。
但他没问。
因为他怕问了,今晚的一切就将被他搞砸。
“要,先洗澡……再……”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唇上,心跳如鼓。
沈幼薇轻笑,眼眸娇媚落到他的脸颊:“昨晚回去学习了?”
“学了点……资料。”他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想起昨晚半夜诈尸找李鸣要的功课,脸迅速染上红晕。
因为不了解,但又听说像他们这圈层养情人,床上总归各有风格。
为此,白廉前后都学了。
总怕她要玩点东西,他不懂不会不专业。
哪怕如今他心里一团乱麻,时不时会想脱口而出问她楼下书房那张照片是谁,可怀疑只能是怀疑。
白廉对上沈幼薇松懈自然而展开的美,猝不及防被击中心脏。
沈幼薇含笑抚摸他脸颊,指尖划过他的眉眼,动作轻柔:“不用紧张,慢慢来。”
“你只需要一点引导。”沈幼薇另一只手轻扣他腰间,一点又一点。
外套被剥离,领带也被从高处甩落至床下。
他俯身吻上她的唇。
一开始是烫的,她的唇比他想象中软,带着茶滚两遍后放凉的体感。
他碰到了她的唇,同时后脑勺像被重物击中,整个人往下沉了一寸。
但他在她舌尖抵过来的那一秒,睁开了眼。
她睫毛垂着,眉心蹙起,像在吃饭后水果,湿湿般鲜嫩欲滴。
他不知道她尝到的是他,还是楼下那张照片上的另一个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白廉嘴唇就凉了半度,贴着她的唇瓣停下,像被人从背后按住后颈。
沈幼薇察觉到,她睁开眼,目光隔着不到一寸的距离落进他眼睛里,声音带着丝慵懒的疑惑:“怎么了?”
白廉看着她,她眼里有他,小小的一个,嵌在瞳仁正中央。
她是在看他的。
可他又不敢确定,她看的到底是这张脸本身,还是这张脸恰好长得像谁。
“没事,”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颈侧,声音闷在她锁骨上方的皮肤里,“就是……有点紧张。”
他重新闭眼,嘴唇落在她肩窝。
他没再睁眼看她,没有因为不好意思,只是怕再看见她眼里映出来的自己,会奇怪到问出一句不该问的话。
他俯身吻上她的唇,吻再次回到生涩热烈,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沈幼薇没有推开,轻轻回应着,“白廉,轻点。”
随后他埋头赤壁的身影一顿,他听话,就有好东西吃。
最后他停下来的时候,额头抵着她的肩膀,呼吸很沉。
他没敢抬头看她,怕她在透过他,去看别人。
夜色深沉,沈幼薇的檀香与他身上气息交织,像蜘蛛吐出厚丝,把人裹在里面。
白廉闭着眼躺在黑暗里,听着她呼吸慢慢变得平稳,才敢把自己翻过去,面朝墙壁。
他睁着眼,一夜几乎没怎么睡。
第二天一早,白廉起得很早,在楼下厨房里忙碌。他煮了小米粥,炒了两个清淡的小菜,还煎了一个溏心蛋,等摆上桌时,沈幼薇也换好了衣服下楼。
“味道不错。”坐到餐桌前,她喝了一口粥,眉眼舒展,“还算有点手艺。”
白廉闻言端着盘子习惯性将菜往她面前凑近。
“你喜欢的话,那我以后多做。”
“随你。”沈幼薇放下勺子,语气平淡,“没我的安排,你可以随意。该上课的时间或想去哪,让司机送你。记得及时报备。”
既然决定养着玩,沈幼薇该查都查完。
今天他下午一节课,依着白玥前晚情况,早上早点放他过去看看,省得魂不守舍。
白廉眼睛一亮,像盛满了晨光:“多谢。”
“真的很感谢……”
沈幼薇上前挑了挑他的下巴,“嗯,感谢的话就放心里,不用老是挂在嘴边,我不爱听。”说着她仰头含上他的薄唇,感受到他僵着身,她抬眸,他恍然猛地追上。
沈幼薇蹙眉后退,他倾着半身,用已然湿漉漉的唇去舔舐。
这下沈幼薇眉梢再度扬起,“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
从昨晚到现在,沈幼薇越看白廉越觉得有趣。明明大多时候不笑显得脸有点冷,可在看来逗起来反而更有意思了。
为了完成任务,这四年她起码会让他比往日过得舒服点,就当交易。
将人送走,白廉没有立刻出门。
他回到书房,在那张大合照面前站了大约十秒,然后拿起手机拍了一张。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拍。
可能是怕忘了那个人的脸长什么样。毕竟,他需要知道自己像谁。
拍完之后他收好手机,换鞋出门。
*
白廉到医院的时候,白玥已经从ICU转到普通病房。虽然还不能下床,但气色好了很多,隔着窗户看见他来,小脸贴着玻璃朝他挥手,嘴型在喊“哥哥”。
他站在窗户外面对她笑了一下,把手掌贴在玻璃上,跟她的小手叠在一起,隔着一层冰凉。
他在重症待了大概一个小时左右,等到护士提醒才出来。
走出住院部大楼,在门口拐角处迎面遇上傅医生。傅辰身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米色大衣,气质温和,手里拎着保温饭盒,像是刚从楼上下来。
傅辰看见他,先打了招呼:“白廉?这么早来看小玥?正好,小玥转普通病房后情况稳定,后续康复方案我让护士长跟你对接。”
白廉点头:“好,麻烦傅医生了。”
傅辰把身边的女人让出来:“对了,这是我妹妹傅清欢。”
白廉朝她点头:“傅小姐好。”
傅清欢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的时候,端保温饭盒的手微微一顿,就一下,快到傅辰都没注意到。
然后她目光顿愣移开,声音平稳道:“你好。”
傅辰没察觉出异常,转头对白廉又叮嘱了两句白玥的康复安排,白廉一一点头应下。
“那行,我先带清欢去吃饭。”傅辰拍了拍白廉的肩膀,“你下午要是没事也可以去看看小玥,她今天精神不错。”
“好,我替小玥多谢傅医生。”白廉侧身让开半步。
傅辰带着傅清欢从他身边走过,白廉本来已经往反方向走了两步,但风把身后很低的两句话送进了他耳朵里。
“辰哥,你有没有觉得……那个人长得有点像……以前我托你问过的那个人?”
傅辰没太在意,他没见过裴泽一时间没想起来:“哪个?是你当时叫我托同事问的哪个?说起来,你到底和他是什么关系……不是和我说是朋友吗?”
“就是他……叫裴……”
“裴泽……”
“算了,走吧。”傅清欢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可能看错了。”
但白廉的脚步已经停了。
他没有回头,他在原地傻站了几秒后,把那“裴泽”两字嵌进脑子里,然后继续往前走,步子没乱。
白廉出了医院大门,没有直接回郡林西园。
他坐公交往茗府后街去,打算把自己的之前蹭过夜带去的衣服和洗漱用品收拾带走。
职都辞了,再放阿平哥这不仅用不上还占地方。
宿舍门口阿平哥蹲在门槛上刷手机,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看见他从巷口走过来,把手机锁了屏揣进口袋,跟着他进里屋。
“兄弟,不是阿平哥说,你这真能靠谱吗?非得把职辞了?这再怎么说,多少自己也能挣点?那啥不给你挣,你就偷摸挣。别给人发现不就行了。”
屋内白廉没作声,把衣服一叠往带来的包里放整齐。抬眸看向门口人的眼神,略有些无奈。
“哥,平日多谢你照顾我。”
“别担心我了,等会我下午还得赶回去上课。”
“今天中午,我可是专门来请你吃饭的。就平日咱街头大排档那家,今天没上限,你随便点。”白廉假装扬起笑,试图将阿平哥话堵回去。
“算了算了,那我可要把你吃破产。别好不容易挣点咱妹还不够用,倒都给我花了。”
“等小玥从重症出来,能见人记得知会我一下。”
阿平哥依靠在门面上,摆弄前天理好的平头,配着小麦色皮肤,里面穿个马甲,外面套身棒球服站在那,嘴叼着烟摆手。
“好,应该的。”白廉看他轻捶胸口点头。
随后将包拉链拉好,哄他出门吃饭去
点了一桌好菜,还有一瓶白酒。
白廉开了酒,从来不喝酒的人,他今天也倒了一杯同阿平喝起来。
阿平端起酒杯与他相碰,瞧着他飘散昏暗的眼神,阿平心里欲言又止。
幸好今天他下午没班,晚上才上。得了,他算是看明白了。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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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早上白廉来离职给他吓一跳,听他解释明白。
他第一反应是为这小子高兴,当服务生伺候客人,和伺候一个人没啥区别。
白廉长得不错,大学生脑子也聪明。虽说被别人看上吃软饭不光彩,可挣得多啊。
那客人前晚他也见过,美得比女明星还漂亮。真论起来该算白廉占了便宜。
结果昨天下午,他听到店里人嚼白廉嘴话,说什么当小白脸,就是个玩的。
阿平气得要死,可仔细一打听,原本以为那客人最多有点小钱,没想到吓得他发了十几条信息给白廉问情况。
虽然该说也说了,唉,罢了都是命。
“小廉,你别嫌哥唠叨……”阿平压着白廉的酒杯叫他喝一杯够了,下午还有课。
白廉撑着头朝阿平点头。“哥,你说。”
白廉知道阿平哥担心他,可他实在是没办法,该走的路都走尽了。
沈幼薇给他这个机会,能算恩。
他没什么不该知足的。
说到底怀疑就是怀疑,可他却也没资格问一句,他真的是替身吗?
学校几个朋友他没说实话,可阿平哥这他不说实话是不行的。
从遇到阿平哥领他学东西,交班。
他看着脾气不好惹,实则讲义气重情义,把他当弟弟。
阿平叹了口气,“后面要不行,你就回来。哥总能给你再想个法子。”
白廉撑着头的手,覆上了面,他垂着头闷声点了一下。
店内客人聊天喧闹,可唯独听不到两人噎气声。
*
吃完饭白廉回学校上完下午的课,下课铃响的时候,侯明亮和李鸣一左一右凑过来。
“廉子,听说你真不准备找实习?那等后面小玥好起来,你怎么打算?”侯明亮问。
“我之前在线上干过软件开发技术咨询,时间挺方便的。再说之前托老师情分卖了半成品软件给学长,如今也有时间帮忙完善一下。等小玥彻底好了,到时候可能会先回老家一趟,小玥学籍还在那边,工作什么时候找都赶得上。”白廉笑了笑,含糊带过。
“也行,到时候你要真离开海市走,记得提前和我们说一声,请……”
“请我们吃饭。”李鸣从另一侧蹿出来。
侯明亮给他头顶来了一下:“吃吃吃,宿舍你囤的速食还不够你吃!”
白廉看着两人闹,等他们停下来了,才开口。
他声音不大,像是随口一问,但握着手机的手有些颤抖。
“李鸣,你认不认识一个人,叫裴泽?”
李鸣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平日他看白廉也很关注各行业发展新闻,没想到他除了干货,某些青年企业家个人花边是一点都不看。
李鸣大卖关子,“小白,那可是裴泽啊!海市顶尖豪门,主营地产、新能源、数智光伏等稳坐几大板块龙头,一般人够都够不上。”
白廉听着手心发冷,他唇角抿紧,李鸣还在碎碎念。
“还记得我之前给你们提过的沈家吗!想当初他和沈幼薇差点订婚,后来裴沈两家说解除婚约,可对外明面说是因裴泽身患重病,不愿意耽误沈小姐。外面都传,沈幼薇对他念念不忘,经常去医院看他,一去就待了好久,说是!”
“行了!”
白廉低声带着点压吼,李鸣不解被他惊到。
“小白,你怎么了?”李鸣担心地问道,侯明亮也跟着看着他。
白廉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霎时间冷静下来向李鸣道歉。
李鸣摆手,“没事。小白,你是不是最近去医院太辛苦……”
“不是……或许是吧。”白廉脸色瞬间白白茫茫一片,不死心拿着手机的手不受控制抬起,亮起屏幕,他将那张照片放给李鸣确认。
“这,是裴泽吗?”
李鸣歪着头确认,随后瞧了眼侯明亮,再看看白廉的脸,点头。
他爸之前参加海市行业峰会,给他看的照片里面裴泽长得就是这样,再说他李大少就爱看点豪门八卦新闻,里面人也长这样。
不过这张照片里的裴泽过分青涩稚嫩,看拍的角度明显像是合照上截下来的。
旁边紧挨着还有一抹米白色。
“好,谢了李鸣。我还有事,亮子我就先走了。”
他站起身,笑了笑,笑得不太到位,像是强挤出来的一般,然后他拉紧背包转身往外走。
侯明亮在后面喊了一声“廉子”,他没回头。
白廉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步子没停,但脑子里是空的。
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个方向走,等停下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鹅湖边上。
他在石椅子上坐下,把手机解锁又锁屏,解锁又锁屏,重复了五六遍,始终没点开那张照片。
不用看了,他早已经记住了,裴泽的眉骨比他高一点,鼻梁更窄,唇瓣更薄。尤其是那双眼睛,几乎跟他一模一样。
他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黑色裤面,想起沈幼薇昨晚摸他眼睛时的怜爱。
当时他没多想,现在完全串了起来。
她停的那一下,不是在看他,就是在看另一个人。
她把那张照片放在书房里,放在他看得见的地方。她从来没解释过,也没藏起来。可能是觉得没必要解释,毕竟一个替身,有什么好解释的。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站起来。湖面上的风灌进领口,怎么能这么冷啊。
比她给他递名片的那晚还要冷。
最后他想说点什么,嘴巴张开了又闭上,终是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噔的一声,手机震动响起,是沈幼薇的消息。
沈:什么时候回来?
白廉的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最终敲下三个字:马上到。
他的身影淹没在车流里,阳光刺眼,却照不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