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去去,当然去。”有了楚樊这句话,其他的已经不重要了,孙一辉立马凑到楚樊身边,“楚队,咱们去哪儿聚餐?”
“老地方。”
所谓的老地方是一个离警局不远的大排档,吃的东西非常多,每次到了晚上,街上人来人往,各种香味顺着风到处飘。
说到大排档,小龙虾店铺永远是最多的,但要说楚樊认证过最好吃的一家还得是129号的老禾烧烤。
他们家每天五点不到就把外面的桌子、伞搭好了,六点一过就会有陆陆续续的客人来光顾。
老板老禾是个热情的人,一看到老顾客来了,二话不说嚷着要送他们几瓶啤酒。
祁舟不喝酒,就等着小龙虾上桌。
他们来得有点晚,拍号排在第六。
祁舟看着一盘盘香喷喷的麻辣小龙虾端上别人的桌子,眼睛都直了,喉结一直来回滚。
队友们笑着说他对小龙虾情有独钟,他也没反驳。
楚樊看他饿死鬼投胎一样盯着别人桌上的小龙虾,把其他桌的客人看得心里发毛,扶额叹了口气。
再这么下去,祁舟今天非得成为宜宁市局第一个因为盯着人家小龙虾被投诉的警员。
他站起身,顺便把祁舟也拉了起来:“这里的小龙虾都是现做,还要等一会儿,我带他去旁边绕绕。”
祁舟非常固执地站在原地,压根不想挪动脚,刚才是被楚樊偷袭,不然他这会儿肯定还坐着。
去什么旁边,他要成为本桌第一个吃上小龙虾的人,看向楚樊的目光带着怨恨,像是责备他多管闲事。
“走了,前面有其他吃的。”楚樊知道他在意的是什么,对着自己的手下补充道,“你们谁敢偷吃祁舟那份就死定了。”
祁舟这人非常护食,他也不是不愿意给大家吃,只是他对小龙虾的爱已经到了有执念的地步,毕竟三十多年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任由楚樊拉着,两人顺着街尾的方向逛。
“吃酸辣粉吗?”
祁舟看都不看一眼:“不吃。”
“喝不喝奶茶。”
“不喝。”
“吃手抓饼吗?”
祁舟不想鸟他,摇头。
要不是知道祁舟这会儿正在惦记小龙虾,估计没有人能猜得出来他在生气。
面若冰霜的脸,和平时一样毫无感情起伏的语调,都让楚樊觉得很新鲜。
怎么会有人生气的表情和平时一样?
他笑了一声,放缓步子,怕祁舟跟不上。
路过一家棉花糖小摊位的时候,祁舟主动停下来,拽了下楚樊的衣袖。
语气有些扭捏:“棉花糖。”
“要吃棉花糖?”
“嗯。”祁舟眼睛有点亮,好似把天上的星星全都装了进去。
“行。”楚樊嘴角带笑,温声问,“想吃什么口味?”
“草莓。”
楚樊大方付钱,祁舟获得了一个兔子形状的棉花糖,皱眉嫌弃太幼稚,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吃了。
他吃东西的样子和斯文完全不沾边,但这颗棉花糖,吃得非常慢,很珍惜。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皮微微垂着。
他没注意的时候,手里忽然多了一份章鱼小丸子。
“为什么买这个?”他问楚樊。
一路上,祁舟并没有说过要吃章鱼小丸子,这是楚樊自作主张买的。
楚樊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叉起一颗章鱼小丸子放到他嘴边,才说:“上次你给苗佳佳买了一盒,她念叨到现在,你也尝尝好不好吃。”
“我不……唔。”话没说完,一颗小丸子就塞进了嘴里,把他的脸颊撑起来。
像极了屯食的仓鼠。
沙拉酱和番茄酱在嘴里交织,脆香的海苔碎解了腻。
祁舟的眼睛如同被点燃的夜灯,亮堂堂的。
这么鲜活的表情,即使是朝夕相处的楚樊也没见过,他愣了下。
手里的小丸子滚落,不知被谁踢了一脚,跑到远处,沾染了满身的污渍,但有灯光在,依旧一眼就能找到它。
祁舟歪了下脑袋看他:“楚樊?你发什么呆呢?”
楚樊回过神来,转开目光,嘴角的笑意却没有压下。
这个再普通不过的夜市,再寻常不过的夜晚,他忽然觉得,这份小丸子胜过他吃过的所有美食。
“喜欢吃小丸子?”
“喜欢。”祁舟把最后一颗丸子给了楚樊,慢悠悠地往前走,双手放在并不温暖的包里,声音很轻,“我以前没吃过。”
“你真奇怪,没吃过小龙虾,也没吃过小丸子。”祁舟的资料里写着父母双亡,没有别的亲人,想来这些年过得很艰难,“总是要多尝试才知道什么东西合口味。”
祁舟摇了下头,淡淡地说:“我的身体很差,要忌口的东西太多了。”
“那怎么现在不忌口了?”
方便面也吃、小龙虾也吃、小丸子也吃,就他吃面条加致死量辣椒这一点,没几个人能接受,楚樊实在看不出来他在忌口。
祁舟把最后一口棉花糖塞嘴里,转过身,看他,一字一句地说:“因为喜欢。”
小龙虾也好,别的也罢,都是因为喜欢。
这句话穿过了人声鼎沸的街道,在楚樊耳中不停打转。
碳酸气泡一样的情绪在心脏里悄然生长着。
祁舟的眉形柔和,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攻击力,刘海刚好能微微挡住一半的眉毛。
他转过身,叫了楚樊,往老禾烧烤店走。
步子总是那样,不轻快,甚至是沉重,背影也十分孤独,让人莫名想落泪。
一个人走着,又像是身边站满了人。
就这样走了很久。
很久。
小龙虾已经端上桌,大家给他们留了满满一盘。
祁舟戴着手套,吃得满嘴都是油,嘴唇通红,津津有味地听大家说话。
喝了点酒,孙一辉的嘴根本没有把门的,吵吵闹闹地说:“祁舟,你来警局这段时间,我们吃的小龙虾比平时多多了,楚队这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别看他表面凶,他知道你喜欢吃小龙虾,这段时间的宵夜全是这个。”
“想当初我刚到队里的时候,楚队以为我爱辣白菜……”老杨喝了点酒开始回忆起往昔,“专门找代购买了好几箱进口辣白菜放在办公室里,吃得我啊……都快腌入味了。”
“哈哈哈哈。”
“祁舟,咱们这儿可是个好地方。虽然累点、难点、楚队逼事儿多点……但是啊,看到楚队的大高个了没?”
孙一辉的话让祁舟不明所以,下意识就看着楚樊。根据他的估算,楚樊应该有188左右。
孙一辉喝大了,完全变成了大舌头:“在咱们刑侦一队,天塌下来,个子最高的顶着,嘿嘿嘿,父皇,我这么夸你,能加个鸡腿不?”
“滚。”楚樊翻了个白眼,非常嫌弃地说,“我用你夸?”
“哎呀,你怎么还害羞呢,我说的都是实话啊,楚队,你说说你这个性格,以后谁能看上你啊,你要学着柔软一点懂不?别整天这么凶,喜欢你的人会被吓跑的。”
孙一辉被楚樊赏了一巴掌。
祁舟笑着,多年没有感受过热量的心,此时如同一潭湖水般平静。
蝉鸣声悠扬婉转,是这个夏夜里最动听的乐曲。
喝多的人三三两两勾着肩膀,唱着分不清曲调的歌。
老杨和孙一辉坐上出租车,还不忘探出头来跟大家道别。
老杨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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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坚定:“楚队,你们放心,我一定把他安全送回家,我们就先走了啊。”
“走什么走,队长不是说还有第二轮吗?不是要去唱歌吗?”
孙一辉这赶鸭子上架的本事是真了不起。
楚樊没说过的话就这么扣在了人家脑门上。
老杨按着他:“你怎么比过年的猪还难按,别闹了,快点坐好,吐人家师傅车里就用你的工资赔。”
刚才闹腾个没完的孙一辉,此时比幼儿园的小孩都乖巧几分。
大家陆陆续续回家,街道却迎来了最热闹的时间点。
祁舟吃得很撑,打算溜达到警局取车。
楚樊和他并排走着。
夏天的夜并不凉,祁舟身上穿着一件单薄外套,被风吹得飘起来。
衣角蹭到楚樊的手,楚樊不自然地缩了缩,把手放进了裤兜里。
中药味道在祁舟身边围绕着,闻多了,倒是也不觉得难闻。
祁舟打开单车锁,收起脚架,抬眼看着楚樊:“楚队,我先回家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这句话,比以往他们说过的任何一句话都有人情味。
楚樊忽然觉得,祁舟好像“活过来了”。
冷冰冰的机器,也有了名为情感的东西。
“这么晚,你骑车回去?”
夜色渐浓,已经过了十二点,路上连行人都看不见,车辆也是少得可怜。
祁舟习惯了,淡笑着说:“我是男人,又是警察,很安全。”
“哎你……”
楚樊知道他说的没错,但……
男人没错,警察也没错。
安全就谈不上了。
祁舟这身板,一看就是各大抢劫犯的首要目标。
“明天见,楚队。”
“明天见。”
祁舟蹬着他的破单车离楚樊的视线越来越远。
单车吱呀作响,随时都会散架似的,就像撑着祁舟走了无数个夜晚的、这副残破不堪的躯壳。
不知道为什么,今晚,他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太热了。
所有的寒气都会被驱赶。
隐藏在地底下的真相也会被锋利的刀切割出来。
他的家还是一如既往冷清,空调开了一会儿,暖和了起来。
祁舟来到床旁边,一把掀开床垫,拿出一个小盒子。
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木盒,上面扣着两把锁。
祁舟找来钥匙一一打开。
木盒里躺着一支手机,一张单独摆放的SIM卡。
手机太久没用,剩余电量很少,等他洗完澡出来,已经充满了。
插入储存卡后按下了开机键。
未读短信有十几条。
大多来自于一年前。
时间最近的一条是三个月以前。
他接到来宜宁市的通知时。
没有备注过的号码,来自境外。
内容很简单,简短的一句话:“你最好真的死了。”
祁舟面不改色地按了息屏,屏保是一张合照,两个男人的背影。
身姿挺拔。
正准备关机的时候,手机提示音响了。
还是境外的号码,和上一个不同。
这次的内容更多。
“前天在白梧村的人,是不是你?”
祁舟没回,把短信删除,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他看着窗外的天,嘴角似有若无地勾起了一抹笑。
正准备收拾东西睡下,敲门声响起。
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他动作极快地把手机卡取出来,手机关机放进盒子中,让所有的一切回归原位后,没穿拖鞋,动作轻巧地来到门口,呼吸微滞。
敲门声仍在继续:“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