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撕碎[刑侦] > 5. Chapter5
    祁舟从来不做亏本买卖,但也不占人便宜,他再次擦干净手,指尖被粗糙的纸摩擦到发红:“楚队,你大概是这个世界上第二个会和我这种人做买卖的,我那些不值一提的过去,不值得你出这么高的报酬。”

    “值不值得,应该是买家判断。”楚樊从袋子里给他拿了一瓶冰可乐,眉眼略微有点上扬,“祁舟,你真的是新人吗?你简历上写着在漾山派出所锻炼了七八年,为什么没有往上升?”

    祁舟知道他想问什么,也不着急,尝了一口冒着气泡的可乐,眉心都舒展开了,上一次喝可乐还是很多年前。

    他放下易拉罐,罐子上的水珠安静聆听着他们的呼吸声。

    两人的双眼是如出一辙的不信任。

    祁舟看着楚樊偏执的双眼,恍惚了几秒。

    下颚微低,想起了过去,现在的楚樊也是曾经的自己。

    心脏传来的酥麻感觉是除了肉\体疼痛外,他难得觉得自己还活着的时刻。

    “楚队,你也看到了,我身体很差,往上升没那么容易,现在养好了些,这不才找到机会。”

    “祁舟,你值得我相信吗?”

    死死咬住猎物不放口的目光没有半点偏移,祁舟忽然觉得,如果是楚樊这把刀,一定能把宜宁市的烂肉切下来。

    “楚队你应该比我懂一个道理,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完全信任,既然你说物品的价值由买家判断,那不如,你在未来知道了一切后,再来判断要不要请我吃小龙虾。”

    他的声音非常冷,明明是23°的室内温度,却偏偏让人如置冰窟。

    那双随时会溺死在深渊里的眼睛,再一次把所有情绪掩盖,只剩下漆黑一片。

    楚樊抿了抿唇:“收拾收拾睡觉吧。”

    祁舟这晚上睡得并不好,和住的地方没关系,不管什么样的环境他都没睡过好觉。

    但还算争气,眯了三四个小时。

    第二天两人买了几个包子在路上吃,包子吃完也到白梧村了,祁舟手里的豆浆刚好放凉,打开盖子一饮而尽,反手擦擦嘴巴,扔掉盒子。

    “擦嘴。”手边多了一张纸巾,比他昨晚上用的柔软,还带着淡淡的香味和小熊卡通印花。

    “你……挺有少女心。”

    “你挺糙。”

    祁舟和楚樊站在一起,单看脸的话,谁都不会想到,柔弱小白花比身边人高马大的男人活得粗糙。

    人高马大的男人早起洗了澡刮了胡子,给头发抓了个发型,往脸上抹了一堆祁舟看不懂的护肤品。

    这一切做完的时候,祁舟才刚起,胳膊被蚊子咬了两个包,他刚准备吐点口水擦擦楚樊就扔给他一管药膏,治疗蚊虫叮咬的。

    不光如此,还强制他洗漱完后在脸上擦些乱七八糟的护肤品。

    祁舟感觉今天的自己香得能把蜜蜂引过来。

    澄澈的蓝天偶尔飞过几只黑背白肚的燕子,树上挂着的水珠趁人不注意就往下掉一滴,泥土也十分潮湿,有雨后冒出来的不知名植物。

    这本该是生机勃勃的时节,白梧村却透着一股子死寂。

    村口的路修得很好却无人打扫,落叶到处都是,风吹过,把它们卷到了道路两侧。

    树木有许多被砍掉半截,已经死亡,连遮荫的作用都没有。

    几乎听不见鸟叫声,偶尔路过脏兮兮的流浪狗看见行人后面露凶光,像是他们的到来会打扰这个地方本来的生活节奏。

    祁舟顺着狗跑来的地方望过去,一排小洋楼,不是破败的村子。

    许多人家把门关得紧紧的,听不见半点动静。

    压抑跟着风,在村子的每个角落快速蔓延,空气也变得难闻了些。

    祁舟的心狠狠抽了一下,他皱起眉,和楚樊说:“楚队,死者家在村子什么位置?”

    “村尾。”

    点了点头就没再问。

    楚樊也明显感受到了村子的怪异,话格外少,眉心一直没有松开过。

    穿过长长的水泥路,二人在一幢三层自建房大门口停下,大门紧闭,严丝合缝。

    门口的小坡上有红泥鞋印。

    敲门声持续了很久,惊动了不知道躲在哪里的乌鸦。

    “嘎嘎——”

    “呸呸呸,大早上叫什么叫,真晦气!给老娘滚远点!”妇女的抱怨声从屋内传来,不是标准的普通话,掺杂着一些川渝地区的方言。

    对方骂骂咧咧地把门打开,三角眼从上到下打量着不速之客。

    “你们是什么人?”

    这村子一年半载也来不了个生人,看到楚樊他们的时候,李英的警惕心瞬间就起来了。

    “我们是宜宁市警察局的。”楚樊拿出证件给对方看,“你是李峥的母亲吗?”

    “是,怎么?他在外面闯祸了?”

    “方便进去说吗?”

    李英让他们进了门,谨慎地往门口看了好几眼才把门关上。

    院子四周放着浸了水的废纸板和压扁的塑料瓶,还有些七七八八的零件,基本都生了锈。

    中间有一张破烂满是裂痕的木桌子,上面覆盖着油渍,肉眼不容易看出来,但摆放的茶杯已经几乎被黏住了。

    还有一张躺椅,苍蝇飞虫偶尔会在附近关顾。

    楚樊开门见山地和对方聊起来,祁舟一边记录一边盯着李英看了很久。

    女人哭泣的脸上有遮不住的疲惫,擦多少化妆品都没用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

    头发不长,不到肩膀,双颊有些凹陷,显得她更凶,说话间偶尔可以看到几颗发黑的牙齿。

    “节哀。警方会全力调查他死亡的真相。”楚樊口里吐出了说过无数遍的话,却听不出半点虚伪,“接下来我们想了解一下关于你儿子的情况,你的爱人在吗?”

    女人抹了抹眼泪,深吸一口气:“他出去了。”

    “方便打个电话给他吗?”

    “我们哪里有得起手机。”李英再次哭起来,“他应该快回来了,你们先问我吧,我儿子……”

    “请问你最后一次见到李峥是什么时候?”

    “6月29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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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失踪了,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怎么没有报警呢?”祁舟问。

    就算是对孩子不上心,也不至于孩子消失了十天都不在意,正常逻辑早该报失踪了,他们查过没有任何派出所接到过李峥的失踪报案。

    看李英的样子,也不像是对儿子一点都不在意。

    “警官,你这是说的哪里话啊,他要是真丢了我当然着急,但是……但是我们一直以为他是出去打工了啊。”

    “他高考考上了县里的大学,我们供不起他上学,我们这地方的娃娃,都是十七八岁就去打工了,所以……所以……”

    楚樊微微点了下头,一阵见血地问:“你为什么认为他去打工了?他和家里人说了吗?”

    “说……说了。”

    许是楚樊身上的气场太强大,瘦弱的李英被他认真看着,身体有些微微发抖,碎花料子的衬衣被风吹得鼓了起来,发丝也越发凌乱。

    不知道是不是怕楚樊继续问下去,李英把他们带到了李峥的房间。

    房间里没什么陈设,一张比外面桌子好不了多少的书桌,凳子也有修补过的痕迹,几块不结实的木条绑着凳子腿。

    “这是他留给我们的信。”李英哆哆嗦嗦地把信拿出来递给楚樊。

    楚樊刚要接,信就被一只黑漆漆、指甲缝里全是泥的手抓了过去。

    “你们是啥人,来我家干啥?快点出去!”男人看着斯斯文文戴个旧眼镜,说话一点也不客气,教育完楚樊就开始教育李英,拽着李英的胳膊把人拉到他旁边,力气不小,祁舟听到了李英吸气的声音。

    “我说你也是,怎么把外来的人带到家里,还想把儿子留下的东西给他们?我看你是皮痒了是吧!”

    说着,抬起手就往李英身上招呼。

    祁舟抓住他的胳膊,不需要多少力气就能把他的动作控制住,把疼得他吱哇乱叫。

    楚樊上前,拍了拍祁舟的手,顺势拿出证件:“我们是宜宁市局刑侦支队的。”

    “啥,啥刑侦不刑侦,我听不懂……”李国平嘴上叫骂着,声音小了很多,抓着疼痛的手腕道,“不管你们是谁,都不能把我儿子留下的东西拿走!这可是我唯一的念想,我儿子打工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

    一听到儿子,李英的心一下子酸了,眼泪止也止不住往下掉,说话断断续续:“儿子,儿子死了。”

    “胡说八道!!!”

    “是真的!”李英嚎啕大哭起来,音量盖过了自己怕了一辈子的丈夫,“他们两位就是来这里调查的。”

    李国平这下子才开始发慌,豆大的汗水好像要把他本就不多的头发全部掩埋。

    绝望顺着喉咙一路被咽下,在心脏上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接下来的二十多分钟里,李国平嚎啕大哭的声音成了这个地方唯一一抹活人气息。

    楚樊递的两包纸都被用完了,垃圾随意丢弃在院子的角落中。

    那封李英不敢拿出来、李国平极力要回去的书信,也终于在李峥死后的第十天,被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