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撕碎[刑侦] > 4. Chapter4
    连着看了几十个小时的监控,大家苦不堪言,小饭店门口倒是拍下了几辆去冥川河的车,排查后锁定了一个目标,满大街随处可见的白色五菱宏光,是\套\牌\车,开车的人伪装极好,帽子口罩全副武装,甚至还戴了手套,一点线索都没挖出来。

    距离发现尸体过了三天。

    孙一辉坐在角落上,顶着被红血丝占据三分之一的眼睛,一边嗦泡面一边看监控。

    苗佳佳在他旁边,一口接一口地喝着咖啡。

    其他警员负责调查最近有没有失踪案件,一无所获。

    整个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大家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提神。

    “咔嚓。”楚樊办公室的门开了。

    他脸上比大家好不了多少,多了些青色的胡茬,头发倒是简单梳过,袖子一高一低,和祁舟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比不了。

    “祁舟。”他扫了办公室一眼,把看起来最闲的祁舟叫过来,“去法医室看看报告出来没有,痕检那边应该有结果,顺便告诉他们一个小时后来开会。”

    祁舟点头说好,迈开的每一步维持在同样间距,但他走得非常快。

    快速爬了两楼也面不改色。

    敲敲法医室的门,得到允许后祁舟才进去。

    林娴正在研究死者头部的伤口。

    “林法医。”祁舟轻声唤道。

    那天笑着开玩笑的林娴,工作起来直接屏蔽了外界,没听见祁舟的声音,眉心被挤压在一起。

    眼睛有些发酸但依旧没有从显微镜上挪开。

    “是来拿报告吧。”小杨助理笑着问。

    “是的。”

    “给。初步的鉴定报告已经出来了,楚队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开会?”

    “13点。”

    “好,我会转告林法医。”

    祁舟拿了报告,匆匆往办公室赶,看到有人迎面走来,他慢下速度,轻轻咳嗽了几声。

    咳嗽的间隙,对走来的人低了低下巴。

    等人彻底消失在视线中,他脚上的步子才再次快了。

    作为重大案件,案情分析会必不可少。

    会议室里,楚樊把玩着一支笔,盯着投影上的图片看了许久。

    死者的照片看起来比打捞现场还要惨烈,部分人心中挥之不去的画面再次出现,有人深呼一口气才望过去,有人只在林娴说到关键处的时候,才谨慎地抬眼看了看。

    “死者身高178左右,头枕部见一处钝器伤4-6cm,呈挫裂样,周围软组织肿胀,疑为钝性外力所致。未见明显防御性损伤,左腰侧背部见一条长约15cm的手术切口,走向呈斜行,创缘整齐,切口深入腹膜后腔,左侧肾脏缺失。”

    林娴动了动手指,按下按钮,投影仪换到了下一张图片,放大的伤口出现在画面中,倒是比刚才美观一点。

    她继续说:“缝合方式略显粗糙,缝合面没有完全对齐,打结手法却非常专业。切口周围皮肤可见浸血改变,该损伤可能形成于生前或濒死期,体内残留的麻醉量……”

    ……

    简单的汇报下来,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祁舟感受到一股探究的目光在自己身上落下,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他抬眼回看,楚樊大概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对视,眼底的错愕忘了收起,很快,又恢复原样。

    指纹比对的结果也送来了。

    “死者名叫李峥,是白梧村人,今年十九岁,刚考上大学的学生。”孙一辉把资料递给楚樊。

    楚樊快速看完,沉吟片刻问:“说说你们的想法。”

    孙一辉道:“会不会是大学生不知所谓,被人骗了,打算卖肾换钱?结果手术过程中出现了意外?”

    “不太像,那怎么解释他的头受伤了呢?”苗佳佳歪了下脑袋,“他去卖肾,如果是自愿的,卖家应该比他更希望能活着把肾源取出来,林娴姐刚才的报告里说,他麻醉注射过量。”

    楚樊点点头,算是肯定了苗佳佳的想法,目光重新落在祁舟身上。

    祁舟今天的表现太安静了,如果不是他对这个新人过度关注,恐怕也忘了他的存在。

    “祁舟,说说你的想法。”

    突然被点名,祁舟的从思考中抽离出来,快速判断哪些话可以说:“林法医说打结手法专业,缝合很粗糙,会不会是专业的手术医生干的?”

    他抛出了一个所有人都能猜想到的皮球给楚樊,楚樊眼里寒意重了些。

    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办公室里讨论的声音仍在继续,祁舟安静地和楚樊对视几秒,投降似的避开了楚樊的目光。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比黑洞还要深,能把人身上的秘密全部挖出来。

    桌下,祁舟双手动了一瞬。

    心中隐约冒出来的兴奋有压不住的苗头开始生长。

    “孙一辉,你和佳佳继续找那辆车的信息,其他人去调查死者生前的具体信息和其他路口的监控,至于祁舟……”他顿了一秒,快速做好决定,“你跟我一起去白梧村。”

    会议结束,祁舟感觉在楚樊的眼神监视下,比通宵几天还累。

    他揉了揉肩膀,做好了当司机的准备。

    只希望在车上楚樊能别像个野兽一样看着他。

    哪怕是他把野兽招来的,时时刻刻防备也很累。

    停车场里停着两辆警车,离旁边的黑车隔了两个车位。

    祁舟站在警车面前问:“楚队,开哪辆咳咳……”

    楚樊没回,等祁舟抬眼看的时候,楚樊站在了黑车面前,从包里掏出车钥匙按了两下。

    车灯闪烁。

    他单手杵在半开的车门顶部:“开这辆。”

    祁舟对车没多少了解,但基础的车标还是认识的,起码不会把带翅膀的B认成比亚迪。

    之前就猜出楚樊的家境应该不错,但没想到这么不错,这宜A四个八的车牌估计有钱都买不到,更别提车了。

    “楚……楚队,这车……你让我开?”

    从车漆就能看出车主对车有多爱惜,让他开这么贵的车,擦了碰了,下半辈子都要给楚樊打工。

    “你坐副驾。”

    楚樊缓缓从副驾驶车门旁边走开,自顾自开了驾驶座的车门。

    坐进车里前一秒,祁舟松了口气。

    幸亏,楚樊还算有点人性,没有让他打一辈子工的想法。

    很快,他就发现,楚樊不让他开车的原因并不是这个。

    坐在飞驰的车里,祁舟被甩得脑袋发昏,要不是安全带拴着,他能飞出去。

    楚樊开车,非常不通人性。

    路上的限速标识就是拴住楚樊的唯一项圈。

    楚樊扫了眼脸色比之前还苍白的祁舟,挑眉问:“感冒了?”

    “没……没有……咳咳咳……”

    车里的温度高了两度,祁舟更想吐了。

    这人好像对自己狂野的车技没有半点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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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此时更加确定,楚樊真的很不通人性。

    连上堵车,四五个小时的车程,到白梧村附近,天已经黑了。

    两人住在一家小旅社里。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一进屋,祁舟就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吐了个昏天黑地。

    吐完后,翻江倒海的胃才算是舒服些。

    捧起水洗洗脸,祁舟抬眸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连自己都能骗过的虚弱样子换了一副面孔,双手抓紧水池边缘,粗糙地甩了两下头,脸上的水珠清理得七七八八。

    他开始回想短短几小时里的细节。

    开车时,楚樊没看他,但不管他有什么动作,楚樊都会适时地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聊家常一样,随意又懒散。

    从“为什么要来刑侦,不选择个轻松的工作”到“看起来弱,力气还挺大”。

    字字透着试探,组合在一起,换上散漫的语调,连祁舟都挑不出毛病。

    回想起来,前几天还不让坐同一辆车的人,今天让祁舟坐他的爱车,本身就有问题。

    楚樊的用意很明显。

    爱车。

    晚高峰。

    小旅馆。

    祁舟的嘴角缓缓勾起。

    他推门出去的时候,楚樊也刚好开门进来,手里提着几瓶矿泉水、两盒炒饭,还有一盒小龙虾。

    “今天太晚,明天再调查,过来吃晚饭。”

    祁舟没吃过什么海鲜,连吃鱼的次数都少得可怜,更别说小龙虾了。

    闻见香气,和平时那副孱弱样子判若两人,学会剥虾技巧,一口三个,连嘴都顾不上擦。

    “你真没吃过虾?”

    “骗你做什么。”祁舟坦荡荡地看他一眼,继续低头剥虾,嘴角被辣得通红,“我家庭条件一般,平时连肉都吃得很少。”

    楚樊于心不忍,给他又剥了几只放碗里。

    “说说案子。”

    该来的还是来了。

    祁舟嘴里嚼着虾肉,含糊不清地回:“楚队,你非得在别人吃饭的时候,讨论巨人观吗?”

    “嗯,消消食。”

    祁舟快速把最后几只虾一口扒进嘴里嚼嚼嚼。

    腮帮子撑得鼓鼓的,红肿的双唇让他看起来更像活人了。

    “那我说完,你下次还请我吃小龙虾吗?”

    “请。”

    祁舟倒也不是真要他请客,不过还是非常市侩地笑了下,擦干净嘴巴和手,他往后一靠,让自己的后背抵着墙,缓缓说:“我觉得,受害者的死很奇怪。”

    轻飘飘的目光落在一秒严肃的脸上,他继而又说:“肾脏一般有两种办法拿出来,正面和背面,后腰拿出来的,说明可能是肾脏捐献,但缝合表皮没有完全对齐,和专业医生的判断有些背道而驰,打结专业,又说明了起码是个半专业的人做的。”

    “应该不会有哪家医院的主刀医生技术这么不稳定,我也只是推测,他的肾脏可能是凶手拿走的,在手术过程中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让他很慌乱,所以缝合的时候显得粗糙。”

    声音很小,连在窄小的房间里都没办法传遍每一个角落,若不是楚樊坐得近,大概都听不清。

    他没有着急判断祁舟的猜想,也没有给出点评,笑着说:“我请你吃十年份小龙虾,你告诉我你的过去,这个买卖,做吗?”

    至于真假,楚樊自有判断。

    至于报酬,也可以协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