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靖睁眼，天花板是金属制的，四周流淌着紫色的灯带。
床铺用了某种技术，不需要自己盖被子，她躺上去，就有气体从床头与床尾流淌出来，逐渐变成形似乳胶的半固体，漂浮着盖在身上，并且具有保温效果。
感应到她起身，那些气体便四散开，化成水蒸气消失。
万靖对此见惯不惊了。
她按着原主的记忆，走到房间内侧，打开一堵墙。里面是隐藏的小型武备库。
原主之前提取的原液证据就藏在这里。
万靖弯腰，在柜子下摸索，片刻，摸到一个拇指大的透明方块。它吸附在金属表面，很难发现，也并没有藏在上方上锁的武器柜里，就这么直接贴在柜子表面，反而更难被发现。
将其取下来，对着光看。
它似乎是塑料，很薄，夹层里装了些透明液体，随着万靖手指转动而左右流淌，像那种亚克力板里的水银。
把这个盛有原液证据方块放进夹克前襟内侧的口袋里，整理好，万靖便出了门。
她坐电梯下楼，回武备库那一层，穿过走廊时经过了之前遇到鞭炮的地方。
壮汉们没在门口围着。房门开着，他们在房间里。
万靖无意瞥了眼，接着便后悔了。
屋子正中间放着两个到人膝盖那么高的蓝色塑料桶，里面塞了人类肢体。一个装着上半身，面目全非，两个眼珠与所有牙齿皆不见踪影，一时认不出来是谁。另一个装着四肢，胳膊弯和腿弯搁在桶口，手臂与小腿折在桶外。
有滋滋声传来，并伴随着奇怪的味道。围在房间里的壮汉都带着面罩。那味道乍一下闻起来是糊味带着一些刺鼻的气息，再闻，又像是烤肉，万靖不自觉联想到串在竹签上烤的昆虫……烤蛋白质的味道……
她闭了闭眼，无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眼残往里面看。
她几乎瞬间就明白了，那些人在用浓硫酸溶解某些碎片……
万靖强忍着生理不适往前走。
有人从那房间里出来，摘下面罩。
接着传来叮的一声，是打火机的声音。
“卖了多少？”
这声音比较熟悉，是鞭炮的，有些含糊，应该是咬着烟说话。她的话带着烟味一起飘来。
“两百万多一丁点。”一个浑厚的男声回答，应该是其中一个壮汉。
“还行。给小刘和艾玛的家属各分一百万，今天这单做完，我们去看望一下他们。”
“是！”
看来冷冰冰的小弟05号变成给死者家属的温暖慰藉了。
万靖没有细看，但扫视的那一眼所看见的场景深深刻在她视网膜上了……小弟05号的上半身几乎被掏空了……
她抬手捂额头，睁眼，已经走到了武备库门口。
金属门滑动打开，8个小弟都等在里面，或靠墙站着，或抱着枪蹲着。
原主不会因为看见了那种情景就生理不适的。
在游戏里杀人万靖上一世干过不少，已然习惯了。但这么重口且这么逼真的场面还是多少会引起些不适。
深呼吸，转移注意力。
试着去想放在前襟口袋里的塑料薄片，想想接下来的任务。
恶心不适感果然很快褪去。
她迈步进武备库。
小弟们看见她进来，立刻站起身来。
万靖扫了眼，点头，“很好，准备出发。”
射击区有哒哒哒的枪声，是猎鹰在那里，两手握着一把手枪在射击，但连着开了五枪，只有一枪打在靶子上，并且也只是打在了边缘。
很显然，流浪孩的身份属性没点射击。
事实上，七八斤的手枪对于猎鹰来说也有些重了，她双手握着也握不稳，两臂哆嗦着，枪口七歪八斜晃着。
万靖一一检查小弟的装备，走到猎鹰身旁，随意扫了眼，随口说：“两只手臂要伸直。还有，那把枪对于你来说有些重了，你可以换把□□试试。”
猎鹰闻言立刻把手臂打直，接着朝她吐舌头，“我能行。”她嘟囔。
万靖挑眉一下，走了。
她看完一圈，门口进来几个人，领头的是鞭炮，对着她大声道：“我们这边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她身后跟着五个人，其中四个是万靖之前见过的壮汉，另外一人面生。穿白衬衫，戴黑框眼镜，扎马尾。中年女子。
万靖淡淡点头，“我这边也好了。”
鞭炮朝那个白衬衫女子扬了下下颚，“我和你去取货，老徐没有S级仓库的权限。”
原来那位女子就是老徐，据说只为虎牙帮干部以上级别的成员看病的黑医。
万靖点头，“好。”
鞭炮转身走出武备库。万靖跟着她。
路过老徐身旁时，万靖与她四目相对。万靖点头算作打招呼，老徐也点头回应。
万靖不动声色观察，瞥见她白衬衫袖筒下，两手都戴着黑色手套。
小弟也跟着她们一起去了仓库。看来只是老徐作为医生没有知晓仓库位置的权限。
仓库在地下，四壁都是金属墙，金属门有三十厘米厚。
万靖和鞭炮一起验证了权限，金属门才徐徐打开。小弟们进去把一米长半米宽二十厘米高的黑色箱子搬出来，装上推车推往地库，放上中型货车。
货车侧面斜着写着橘黄色的【拉拉货】
小弟们装好货，从货车厢里跳出来，关上车厢门，有的到货车前面驾驶座去，有的跳上周围的越野车。
一共两辆货车，鞭炮坐一辆，万靖坐一辆。
所有车门齐齐拉上，发出一声整齐的“嘣”。汽车发动，排成队出发。
他们出了地库便兵分两路。
万靖这边两辆越野车跟在货车后面，他们往南边绕路前往798空港。
空港，顾名思义，是位于空中的交通枢纽。
798空港在远郊。
低矮拥挤的木制建筑往后退去，街道两旁的房屋逐渐减少，天空也逐渐变得宽阔。
猎鹰和万靖一辆车，坐在她和司机中间。
她从前挡风玻璃往上空看，见空中逐渐变多的来往的飞车，毫不掩饰惊奇，赞叹：“哇，我们会去坐飞车吗？”
“不会。”万靖回答，“我们只把货送到空港，至于黑龙会打算怎么把货运走，是走地还是飞天，就是他们的事了。”
“啊……”猎鹰大失所望。
司机咋舌一声，“啧，看看就好，我们这种底层乐色就甭肖想啦，当心惹祸上身哦。”
这位司机小弟咋还自带口音嘞。
“啊……”猎鹰更加失落。
听见“乐色”二字，万靖神经一颤，反应回来后，暗自好笑。
不过话说回来，司机的话也不尽然。万靖便是真的不羡慕那些豪华的飞车，因为她上一世就有一辆自己的飞车，每日开着飞车去市中心的警署大楼上班。
空港的建筑逐渐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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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视野里。
在极远处便能看见它了。远看，它仿佛一座拔地而起的白色电线，电线正中间套了个白色椭圆环，像是白巧克力棒穿了个扁平的白色芒果核，圆环外面延伸出去许多弯曲的白色椰蓉长条。
待到近了，便发现那不是一根“电线”，而是直径上百米的白色巨柱。椭圆芒果核原来是长轴近半公里的站台，椰蓉长条则是进站出站的空轨，通往附近城区。
椰蓉长条弯弯曲曲，层层叠叠，虬枝盘曲，仿佛一颗冲天的白色巨树。
货车逐渐驶入巨树下的阴影里。
飞车如飞蚁，在银白色的树枝间来往飞动。浮空电车如会飞的各色蚯蚓，沿着树枝徐徐行驶，一层一层，由近及远，由大到小，没有尽头。
车内的人皆在仰望这番景象。
猎鹰张大了嘴，“哇靠哇靠……”
万靖拿手支着下巴仰望，也略略惊愣。
此时是清晨，旭日徐徐升起。巨树的东侧染上金色光芒，整棵树熠熠生辉。
司机似乎也是第一次来空港，张了张嘴，低声嚷了声，“淦。”
货车开进了巨树底下的树洞里，头顶上的景色便被银白色墙壁挡住。
——这是空港地面层的入口，初始处像是开进了隧道，很快便豁然开朗，四周陡然变宽敞。
他们进入了一整座直径半公里、高数十米的大厅内部。一眼望去，等着上空港的车辆已经排起长队，每五十米对折一下，再排五十米再对折，像散热管一般。
虎牙帮的货车和越野车也加入了排队的队伍。
时不时有飞车从他们头顶呼啸而过，飞进大厅后直接垂直拉升，大厅顶部的钛钢天花板打开圆形的通道，飞车便直接飞上去。
“特么的为什么他们就不用排队啊。”坐越野车的小弟们和货车连着一个无线电频道，他们那边的说话声这边能直接听见。
“飞车少啊。”
“淦！我知道啊，我就是不服啊，凭什么他们就那么趾高气昂啊！”
猎鹰凑在挡风玻璃前看着上空又一辆飞车飞上去，双眼放光，“我好想试试飞车啊，好酷！”
司机自顾自说着，“还好这个时候来，没什么车，不然排队都得三小时起步。”
万靖依然支着下巴，移眸去看猎鹰，声调淡淡，“我们不是来玩的。”
猎鹰闻言连忙坐回去，张口要说什么，又闭了嘴，只坐直身子，尽力摆出严肃的神色来。
万靖略略挑眉，支着下巴扭过头来，“你杀过人吗？”
“……呃，在狙击手游戏里杀过？”
万靖听了，心中叹气。
流浪小孩哪里来的机会玩全息游戏？上点心吧富婆小朋友。
“我再跟你说一遍，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不会再多嘴了——这不是游戏，请你认真对待。今天的任务非常危险，请你把它当作一不小心就会丢掉性命的任务来看待。命令至上。我事先声明，拖了后腿，害了队友，我不会救你。”
她说得很慢，也没带什么情绪，并不严厉，语调懒洋洋的，但猎鹰听了，立时认真不少，紧张得吞咽几下。
万靖扭回头，没再说话。
排队的进度还算快，他们并没有停下过，一直在以二十迈的速度前进。一眼望过去，前面大概还有三截散热管，不多时便能排到了。
队伍尽头是几个十米高的安检门，用来扫描过往车辆的。
万靖远眺着它们，眸色渐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