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光电梯直达六十层,万靖和张安文在着西装的服务员的带领下到了窗边的位置。

    这是个西餐厅,万靖不了解,判断不出来档次如何。

    张安文喊万靖随便坐,又把菜单递给她。

    万靖随手翻开,内里是水洗棉纸,第一页上面前菜只写了几道,万靖一眼便看见【鹅肝慕斯480r】

    她差点呛到,猛地合上菜单。

    张安文正在对面随手翻看菜单,被她惊了一下,“怎么了?”

    “没事,我缓一下。”

    “哦。”张安文指着菜单对服务员说,“前菜这三样各来三份,例汤要奶油浓汤,我看看,白松露芦笋浓汤吧。海鲜主菜……你们有什么推荐吗?”

    那一厢张安文颇为泰然自若与服务员交流着,这一厢万靖默默端起玻璃杯低头喝水。

    张安文点好了菜,问万靖:“我先点了些,你想吃什么,随便点。”

    万靖面不改色:“这顿饭是AA吗?”

    张安文和拿着平板的服务员闻言皆是一顿。

    张安文失笑:“我请你们的。随意一些,我想出钱请你当搭子你不愿意,陪我吃顿饭总可以吧?”

    “嗯……好。”

    如此便不好推辞了。万靖不愿做一个扫兴的人。

    她告诉自己,既然是免费的,不吃白不吃。

    翻了翻菜单,再点了两道,合上,递给服务员:“我觉得够了,不够吃再说吧。”

    “嗯呢。”张安文也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很快,另一个服务员领着一人过来,“女士,到了。”

    万靖抬眸,一人从服务员身后走上来,穿一身白红色运动服,扎马尾,身形很高,比较瘦,肩膀比较宽。脸部棱角分明,脸型稍方,较窄。

    张安文眼睛一亮,“平夏!来啦!”

    那人抬手打招呼:“哈喽。”

    张安文往里面挪,“来,坐,坐!”

    万靖看着那人的面部,高高扬眉:“唐平夏??”

    那人也是看着万靖一惊,“万靖??”

    张安文:“诶?”

    万靖站起身来,那人比她还要高出一个头,她仰着头仔细看她的脸,确认了,“真的是你!”

    唐平夏走到万靖旁边,同样低头仔细看她,接着一巴掌拍在她肩膀上,力气极大,“真的是你!”

    万靖被拍得觉胸腔都轰的响了一声,默默往里面挪,坐下,“嚯,好巧啊。”

    “诶诶诶?”张安文眨眨眼,“你们认识啊?”

    “嗯,很久没见了。”唐平夏一屁股坐在万靖旁边,“六年了吧?这么久了啊。”

    “我们初中是同学,不是一个班的,但我们都在校排球队。”万靖跟张安文解释,“后来高中没在一起了。”她看着唐平夏,“你现在在我们学校?”

    “对啊,北都大学,你也在?”

    “嗯。”

    “哈!”唐平夏又是一巴掌拍在万靖背上,让她又是整个胸腔震颤一瞬。

    “真有你的!”唐平夏笑道。

    两人交谈甚欢,张安文在对面默默喝水,拼凑出了事情的全部原委。

    “你们俩初中在一个学校的排球队里,万靖是主攻手,平夏是二传。后来平夏高中走体育去了,万靖继续读普高。结果平夏成了一级运动员,保送北都大学,而万靖从你们家乡考来了北都大学。”张安文梳理。

    对面两人点头,“对。”

    她们一起给张安文竖大拇指:“理解能力真棒!”

    张安文:……

    此时前菜上来了,张安文端起盛了果汁的玻璃杯,笑道:“你们俩这是真有缘,而我恰好让你们再次见面,四舍五入,我和你们也很有缘。来,敬有缘人!”

    万靖:咳咳,怪尴尬的。

    唐平夏却是哈哈大笑起来,举起玻璃杯。万靖也举杯。

    三人碰了杯。

    480r一份的鹅肝慕斯端了上来,盘子里拇指大小的脆吐司上面是一团白灰色、类似冰淇淋质感的鹅肝慕斯。

    万靖高高扬眉。淦,800块一口的慕斯。

    其上还点缀了慢羊羊头顶的那种小草,两片墨绿色叶子,每片只有花椒粒大小。

    不认识,不过既然放在食物上面,应该就是能吃的。

    慕斯连着脆吐司和绿叶一起入口,味道倒是真不错,可惜只有一口。

    三人边吃边聊天,万靖得知唐平夏暑假也不回家,留在北都参加特训。原来北都大学有高水平排球队,里面都是专业运动员,其中不少都是得过国际赛事大奖保送进来的。

    “你没在校排球队吗?你要是在我不可能没发现你也在北都大学的。”唐平夏问,“校排球队不是专业的,强度不大,可以偶尔去一起打球玩玩。”

    万靖耸肩,“没有。没空去。”

    “啊……”唐平夏大失所望,“周末偶尔来一下也没时间吗,或者不去排球队,就和我约球呢?”

    “没空没空,我要挣钱。”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财迷一个。以前就是,周末想找你打球你全说自己要打工没空。”

    “嗯呢,现在也是。”

    张安文惊讶,“初中就开始打工了吗?”

    “是啊。”万靖随口应。

    “啊……”张安文更惊讶,又连忙说,“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觉得你好厉害啊,真的!”

    “哦。”万靖顿了顿,问:“哪里厉害?”

    “就是很厉害啊。”

    唐平夏也说:“我也觉得。万靖文武双全,你不继续打球真的浪费了,嗐!”

    万靖捧起水杯喝果汁,“别光聊我了,你们换个话题吧。”

    “好啊。”张安文想了想,“平夏你也在玩混沌吧,之前听你说过。”

    “是啊,我选的运动员,刚好随机到了排球运动员。你还真别说,这游戏还挺科学,我觉得里面不少训练方法还有器材比我们现在用的科学很多。我试着用到现实来,长进不少诶。”

    万靖闻言,几乎脱口而出“我觉得这不是一个游戏”,但张了口,又闭上。兀自抱着玻璃杯沉默。

    对面的张安文看了她一眼,对唐平夏笑:“世界观设定是赛博朋克嘛,混沌世界比我们更先进,运动科学也更高级,很合理。”

    饭后,唐平夏乘车回训练基地,张安文和万靖一起回北都大学,三人分别。

    “有空一起打球哦!”唐平夏大声道别,“谢谢张大小姐的款待!拜拜!”

    万靖再次坐上A8的后座。

    张安文坐旁边。

    司机开车,驶出地库。

    车内寂静半晌。

    万靖瞥了眼张安文,见她在看窗外,犹豫片刻,开口,“你知道些什么?”

    张安文没有回头,左手搭在车门上撑着下巴,“你想问什么?”

    “混沌才开服不到两天,能有什么异常?张大小姐,你在试探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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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张安文沉默片刻,回过头看着万靖,面上没了笑容,“你这个反应说明你察觉异常了。同样的话还给你,万靖同学,混沌才开服不到两天,你能发现什么异常呢?这个游戏世界观有些诡异的地方?里面的NPC聪明得不像是一段程序?这些东西两天就能发现吗?”

    她弯了弯唇角,“我的意思是,能这么快被察觉的异常,一定非常非常‘异常’,非常非常明显,明显到能让人瞬间就明白——

    “混沌,不是一款游戏。混沌世界,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万靖拧眉,没有立刻回话,绷紧神经思索片刻,“为什么信任我?”

    “嗯?”张安文笑弯眼,“为什么不呢?”

    万靖无言。

    片刻,她问:“你是怎么发现的?”

    “嗯……我是内测玩家。”张安文侧过身子,面对着万靖,“《混沌》正式开服前提前进行过三轮内测,大约持续了一个月的时间。我是第一批内测玩家……现在还活着的第一批内测玩家。我们意识到这个游戏非同凡响之后,有人带头组建了玩家组织。详情我还不能透露,不是我不愿意相信你,而是最近有些特殊的情况。”

    她说着叹了口气,“你就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吧。”

    万靖沉默着点头。

    张安文忽然又说:“我当时送你全息隐形眼镜真的是无意的。我想着多了一套我左右用不到,身边的人又都不缺,便给你了。我当时真的不知道这游戏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当时?大小姐,你送我设备也就是三天前的事情。意思是,你们不是在很久以前意识到问题的,而仅仅是最近两天才发现了不对劲?”

    “……我们很早就开始组建组织了,但……直到1号凌晨以前,问题还没有这么严重。”

    万靖了然,“1号以前还没有出过人命。”

    “……”张安文惊讶,点头,“确切地说,其实以前就陆续有失踪案件,但直到1号我们才把失踪与游戏直接联系起来——1号凌晨忽然有一大批玩家失踪了,全部都是内测的玩家。现在人心惶惶,我们正在调查。”

    “……”

    二人没再说话。

    回到宿舍后,张安文主动说:“你进入游戏的时候我帮你放哨。”

    万靖回过头,“你为什么觉得需要放哨?那些玩家不是失踪了,是被杀了,而且是在玩游戏的时候现实身体被杀了,对么?”

    “……对。”张安文失笑,“我可什么都没说哦。”

    不是她泄露的,是万靖自己想出来的。

    万靖倒是没有拒绝她的提议,反问:“那你呢?”

    言下之意,万靖暂时不打算主动帮她放哨。

    张安文微微一愣,接着笑起来,“我不需要。有你在宿舍,我已经觉得安全多了。”

    万靖没回话,拿了衣服去洗了澡,检查一番宿舍后爬上了床。

    张安文在书桌前学习。万靖爬上床前瞟了一眼,张安文没说谎,她真的在上雅思网课。

    “我准备进游戏了。”万靖把头伸出床帘说。

    张安文仰起头,背对着她仰脸看她,抬手敬礼,眨了眨眼,“OK!”

    现在张安文不再只是一个可以被简单定义为“可以给予一定程度信任”的对象了。

    心里的警铃再度被拉响。

    这般思索着,万靖躺下,带上全息眼镜,合眼。

    “进入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