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云冉醒来时,听到了客厅里有悉悉簌簌的交谈声,她看了看手机,已经九点半了。
像是有心灵感应似的,季舒砚推门走了进来,他把她捞起来揉腰:“不再睡会儿?”
云冉羞愤地瞪他一眼,昨晚季舒砚把她折腾到凌晨,腰腿酸痛的,结果他倒好,容光焕发,跟吸饱了精气的妖怪似的。
她享受了好一会儿季舒砚的按摩服务,才起床,季舒砚给她穿上衣服,揉揉她头发道:“去洗漱吧,今儿带你们出海玩。”
“真的?”云冉眼睛发亮,整个人都跟着精神了。
季舒砚乐了一声:“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云冉笑嘻嘻地跑去卫浴洗漱,等她洗漱完要去客厅,被季舒砚拉回来,围巾被套在了脖子上,云冉撇撇嘴,“还没出门呢,酒店又不冷。”
季舒砚没说话,等给她系好围巾才放她出去。
两人出了客厅,外面不止坐着赵彦彬与林清晞,还有位她不认识的陌生男人。
赵彦彬面朝着他们,第一个看到云冉出来,喊道:“云冉,你可算醒了,就等你了。”
云冉不好意思地笑笑,陌生男人站起身,冲季舒砚开口:“砚哥,这就是嫂子啊?”
季舒砚点点头,对着云冉介绍:“陆伯勋,也是京城人,现在在冀东文旅局。”
云冉冲陆伯勋打招呼:“你好,陆先生。”
“嫂子,叫我伯勋就行。”陆伯勋挠了挠头,“今天风不大,我安排了游艇,咱们待会儿转转。”
等云冉吃过早饭,一行人出了酒店。
安排的工作人员早早就在酒店门口候着,见人下来嘘寒问暖邀请他们上车,车子一路驶向码头。
码头的温度要比酒店那边低上许多,风裹着海雾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湿冷。
游艇正安静的停在泊位,船长在舷梯旁等待,舷梯有些窄,风一吹,人走上去还稍稍有点晃动,季舒砚扶着云冉上了船,带她进了船舱。
船舱内暖气充足,瞬间把外头的寒意隔绝,许是穿得厚,云冉没来由觉得热,她将围巾摘了叠放在一边,赵彦彬忽地欠嗖嗖的说了一句:“啧,你俩昨晚挺激烈啊。”
话刚落,围巾又重新回到了云冉的脖子上,季舒砚隔着桌子踹了一脚赵彦彬:“你往哪儿看呢?”
云冉这才反应过来,应该是季舒砚昨晚在她脖子上留下的痕迹,她脸腾地红了,拉着林清晞去往甲板上看海。
几个人一直飘到下午四点才回来,他们找了附近一家备受好评的餐馆吃海鲜。
这家餐馆不算大,连间包厢都没有,他们坐在外面的散客区,两位姑娘正拿着菜单点餐,周边陆续来了些客人,他们的位置正对着这家餐馆门口,正闲聊着突然瞧见门口进来了两个吹着口哨的青年,一身行头并不便宜,像是哪里来的阔少。
两个青年没有选座,直接去了收银台点菜,收银小妹拿着笔的手都在抖,其中一个穿着皮质外套的青年手扶在台子上笑:“见到我就怕成这样?”
收银小妹惊恐地摇头,拿着菜单跑到了后厨。
两个青年在后面发出了不堪的笑声。
云冉拧了下眉头,正要发作,被季舒砚硬生生掰回脑袋:“等着吃饭。”
后来菜上齐了,云冉也没吃上几口,整个人就跟罩了层玻璃似的,季舒砚对她说的话,她一字不回。
终于,回了酒店,季舒砚再也忍不住,没好气地看着坐在床上一声不吭的云冉:“就因为拦着你英雄救美,要和我置气?”
云冉闷闷地回:“我可没有,谨记您交代的使命。”
季舒砚勾了勾唇:“记得就好,这是一大进步…”
话没说完,枕头就被扔在了他的脸上,云冉跳起来破口大骂:“季舒砚!你听不懂好赖话是不是!”
说罢,云冉下了床去揪季舒砚的耳朵,嘴里一直骂着他冷血无情,季舒砚喊着:“云小姐要谋杀亲夫啦。”
“知道就好,本姑娘今日就好好教训你。”云冉站在椅子上,又爬到季舒砚背上,勒着他的脖子。
这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两个人停了闹腾,季舒砚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孟曼兰的声音,还夹杂着冰冷的机械声:“舒砚,听秦越说你不在京城?快回来吧…你爷爷…事发突然…他快不行了。”
季舒砚顿时敛了神色,云冉趴在季舒砚背上,把电话里的声听了个清清楚楚。
深夜的高速像是望不到尽头,两侧的护栏往后飞速倒退,窗外仿佛没有灯火,只有偶尔对向车道一闪而过的灯光以及转瞬就被吞没在黑暗的路灯。
周遭寂静得过分,引擎低沉又极速地嗡鸣着,仪表盘的冷光映在季舒砚的脸上,他下颌绷得很紧,整个人沉默得厉害。
云冉心里悬起沉甸甸的不安,她时不时侧过头看他,想说点什么安慰他,可又不敢多说话,关于离别,无论说什么话好像都于事无补。
一路疾驰,凌晨三点钟,他们下了高速,主干道此刻不似以往拥堵,如果不是大厦里还有着为项目努力的精英和路边偶尔遇到的一两辆车,一时间还以为这是座空城,让人不由觉得清冷,肃杀。
车子停在了医院楼下,电梯一路上行,数字一层一层跳动,开了电梯门就见到一群人围堵在病房门口。
除了一些的老骨干,还有不少被老爷子提携照拂过的人,他们三三两两站在廊下低声交谈,话语压得极轻,偶尔漏出几句寒暄,目光时不时往病房门口瞟去,压抑又嘈杂。
人人面上都挂着担忧,眼底深处却又藏着权衡与试探,人情利害,都半真半假的掺在这克制的沉默里。
众人见季舒砚来了,赶忙往病房里递话:“舒砚来了,舒砚来了”
病床之上,老爷子半卧着,呼吸机罩在脸上,发出规律而单调的起伏声响,他的脸色半灰,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胸口随着机器运作微弱的起伏着。
孟曼兰红肿着眼睛站在季仲身后。
病房里已经没有了医生的身影,看样子,是无力回天了。
老爷子年轻时建功立业,一身风骨,在圈内也是德高望重,磊落坦荡的活了一辈子,如今被肺病害成这样孱弱的惨模样。
他抬起枯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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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手,颤颤巍巍地握住季舒砚的胳膊:“砚儿。”
季舒砚跪在冰凉的地板上,回握住老爷子的手,声音里藏不住的有些发抖:“诶,爷爷,我在呢。”
老爷子艰难地想要再挺直腰背端坐起来,却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他喘了几口气,挣扎几番,认命般躺回床上,声音像一缕落在风中的棉絮:“记住…守好本分,不要被旁人裹挟。”
那是老爷子最后的嘱托,里面藏着的是他对季家这位唯一后代的担忧。
这里站着的一屋子人,一半出于真心,另一半,却是在观望这棵大树倒下后的走向。
余下的几个小时,再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沉默着,在等待一场宣告,病房里只剩下了监护仪的滴滴声,在死寂的空间里反复回响。
凌晨六点,距离日出还有一个多小时,京城冷,北风萧瑟,天是极浅的青灰色,老爷子胸腔的起伏浅的已经看不真切,监护仪屏幕上的绿色波形一点点不再跳动,慢慢变成一条毫无起伏的直线。
医生说,老爷子走的很安详。
病房里随之传来悲戚叹息与啜泣,云冉将跪在地上的季舒砚扶了起来,泪水止也止不住的往下流。
那个月,京城连日沉雾,冷风穿街过巷,整座城市都浸在一片肃穆寒凉里,老爷子的后事办得低调又庄重。
灵堂设下的那几日,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随着这一场初冬白事,无数只眼睛,也都悄悄落在了季舒砚身上。
等再缓过这悲伤的情绪时,京城已经悄无声息地落了第一场初雪,街道,高院红墙,光秃秃的枝桠,尽数被一层浅浅的白雪覆盖。
这天下午,云冉被沈静宜约了出来。
云冉开车赶到时,沈静宜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她比前段时间胖了很多,身上裹着宽大的羽绒服,腹部高高凸起,靠着墙边,右手无意识地托着后腰,嘴里呼着白白的雾气。
云冉赶忙下了车,她上前为沈静宜挡住寒风:“静宜,这么大风,怎么不去里头坐?”
沈静宜摇了摇头,却没看云冉,眼神一直空幽幽地望着前方。
云冉跟着看了一眼,天冷地滑,路上的积雪被踩得泥泞,因着不是休息时间,行人也少得很,她疑惑了会儿,推开咖啡厅的门:“进去说吧。”
咖啡厅里暖意融融,沈静宜脸上抹不去的愁容,云冉问:“要不要喝点什么?”
沈静宜摆了摆手:“孕吐的厉害。”
云冉蹙眉:“几个月了?怎么还会孕吐?”
“六个月了。”沈静宜抚着肚子,眼中染上一抹温柔,“医生说我这种体质,妊娠剧吐会持续整个孕期。”
云冉叹了口气,托着下巴感叹:“唉,怀孕真不容易。”
沈静宜笑了,没回。
过了会儿,拿铁被端上桌,云冉握住杯子暖手:“对了,你怎么约我到这儿见面?”
许念念没有立刻回复,只是微微侧过脸,遥遥望向远处的楼宇一角:“瞧,那就是许念念所在的电影学院,你说,她现在在学校吗?还是和景烁在他们买的那栋房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