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俩是真的不像寻常夫妻,很少用老公老婆称呼对方,更不用说是像季舒砚这样自称,云冉甚至掰掰手指头都能数把这种情况数的过来,她脸欻地红了,从他怀中退出去,装作不在意:“我一直在想着你。”
季舒砚朗声笑了,没有点破她的害羞。
这时,赵彦彬的电话打进来:“舒砚,晚上应酬还去不去了?”
季舒砚开发的这个楼盘是大型重点项目,晚上免不了有商务应酬,一些政府来宾,合作企业代表等等在一起举杯畅谈,虚以委蛇。
几个人今天可没闲着,上午参加奠基仪式,下午又来了医院,说不疲惫是假的,可上午的午宴他们就提前走了,如果晚上再不去,那些久经宦海的老江湖们免不了会拿这事做文章。
季舒砚沉闷几秒:“去。”
“她们俩怎么办?现在送回去也来不及了。”赵彦彬在那头问。
利益周旋的人情场,看着外表光鲜,汇聚了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可内里也藏着些不少上不了台面的风气,各样心思交织在一起,彼此心照不宣,姑娘们不太适合出席这种场合。
眼下也是季舒砚仕途再上台阶的关键日子,不能再出一点岔子,他看了看腕表说:“我让秦越在隔壁订个包厢。”
云冉不知道他们说的什么,只是看着季舒砚挂断一通电话后又给秦越拨过去,听着他细细的交代声,不知不觉有些困倦,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打盹,脸蛋被空调暖风吹的发红。
季等舒砚交代完,副驾的人已经歪着脑袋睡得恬静,他哑然笑起来,早上本来就起得早,中午也没睡成,这姑娘是真累着了。
他把车子开出停车场,看到了路边停着赵彦彬的黑色大车,他闪了闪大灯示意,跟在赵彦彬的车后,将车子开得平缓。
这座古老的城市已经彻底沉入了夜色,天空挂着一层灰蒙蒙的雾霾,远处高楼的轮廓变得模糊,即使车内开着除雾,两侧车窗还是慢慢浮起一层白白的水汽,街灯亮起,朦朦胧胧,路上的行人拉紧了衣服的拉链,暗骂天气的阴冷。
不久后,车子稳稳当当停在了万豪,礼宾迎来,季舒砚叫人拿了条毯子,云冉正屈着膝盖靠在窗边美梦萦绕。
季舒砚下了车,绕到副驾开门,拿着毯子把云冉裹着抱在怀里。云冉不可避免的被这动静弄醒,酒店门口的灯光刺的她目光虚虚,声音里带着迷茫:“这是哪儿?”
礼宾在旁边挡着风恭恭敬敬地答了一句,季舒砚把她抱的紧了点,轻声问:“还困吗?”
云冉懒懒地点了点头,重新靠在他的肩头,也没想着下来。
秦越在大厅候着,旁边站着早早到来的赵彦彬与林清晞,赵彦彬低声调侃了句:“我说怎么过了俩红绿灯就见不着你车影了。”
“咱来的早,人还没到齐,先陪她们坐会儿。”
季舒砚颔首,秦越领着他们去了楼上中餐厅的包厢,原本可以容纳十几人的空间,只有他们几个人,格外空旷冷清。
季舒砚抱着云冉坐在皮质沙发上,赵彦彬搂着林清晞站在落地窗边闲谈,这家酒店在西城,透过楼宇缝隙还能看到老城的肌理,胡同成片,灯火星星点点,一大片灰青瓦舍的四合院层层铺开。
没过一会儿,菜上齐了,季舒砚推了推怀里人的肩膀:“云冉,吃饭了。”
云冉不满地皱皱眉头,其实刚刚在电梯上她就没了睡意,可窝在他怀里很舒服,她不肯起身,也不说话,像只树袋熊一样抱着他的腰。
姑娘难得这么黏他,季舒砚无奈,也没再强求,抱着她跟赵彦彬闲聊。
外面本清净的走廊逐渐传来人声交谈,秦越正在隔壁包厢代他们提前接客。
瞧着时间差不多,季舒砚把云冉放在沙发上,与赵彦彬出去应酬。
本就诺大的包厢,只余下云冉与林清晞,更显冷清。林清晞看起来兴致不高,云冉起身陪她坐上餐桌,两个人静静用着餐。
林清晞捣鼓着盘里的菜:“也不知道念念现在怎么样了,她下午受了那么大刺激。”
林清晞与许念念都是学生,自然是更感同身受一些,她们的处境,也只是相差在陈景烁有家室,赵彦彬没有。
云冉无声笑笑,没回。
吃过饭,林清晞提议出去走走,云冉应下来,走廊里铺着厚重的暗红色地毯,拉开门,还能听到隔壁包厢里断断续续的说笑劝酒声,这里客人不多,她们乘电梯来到了一楼大堂。
大堂三三两两坐着客人,空气里漫着淡淡的香氛气味,外头的夜风随着旋转门涌进来一些,吹在脚边。
她们出了酒店往街边的人行道上走去,身上的温度很快被冷风蚕食殆尽,路灯的光在雾气下显得模糊,空气里有股沉郁的湿冷,连带着心都跟着发闷。
林清晞边走边笑着说:“我刚刚为许念念说话,你别生气,你可能不理解,我们这种人,注定是和你们不长久的。”
云冉思考了会儿,矛盾地说:“我能理解。”可她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她这句话。
林清晞顿了顿,只当她是玩笑话,她亦步亦趋地和云冉走着:“赵彦彬的妈妈找过我,她让我不要再缠着赵彦彬。”
云冉瞪大了双眼。
林清晞继续半真半假的风轻云淡道:“等我毕了业,就远走高飞离开京城,让赵彦彬哭去吧。”
她站住,拉起云冉的胳膊玩笑道:“我当你是朋友才说的,你不要告诉他啊。”
云冉有点想哭,有情人终成眷属这句话在她的认知里,本来是很有分量的。
她能够同情林清晞与许念念,也能同情守空房的沈静宜,可好像无论如何,都圆满不了。
一瞬间,她有些怕圆满这两个字。
雾越下越大,笼罩在她们头顶,云冉的心也跟着飘渺,她打了个激灵,好像她也只是幸运了一点而已,说不定这一切只是梦一场。
可她沉入这场梦境不愿醒来了,她甘愿堕落于此。
她们沿着街边缓缓地走,不多时,就被酒店的工作人员找上来,工作人员态度恳切地说:“云小姐,林小姐,夜里风大,雾气又重,季先生担心两位在外着凉,建议两位回酒店休息,室内会舒适一些。”
云冉挥了挥冻得发红的手:“没事,我们两个散步聊会儿天,让他不用担心。”
工作人员像是提前料到,把简约的布质礼袋递上来:“季先生吩咐的,夜里风大,二位或许用得上。”
袋子里只叠放着两条柔软的羊绒披肩,以及两个带着绒布套的随行玻璃水杯,里面灌满了热水。
云冉将东西分给林清晞,待工作人员走后,才抱着水杯暖手,脸上散不尽的甜蜜:“还挺有心。”
林清晞垂了垂眼睫:“是呀。”
走到街道尽头,她们才重新转身往酒店回,走到酒店前庭快到大堂门口时,远远从门口出来了一行人。
一众身着深色正装外套的男人互相寒暄道别,季舒砚与赵彦彬站在人群中央,一边与身边的长辈交谈一边抬手送客,客套的笑语散在雾夜里,其中一中年男人,云冉第一次见,却觉得有些面熟。
她们离得太近,想要避开已经不太可能,人散的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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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舒砚先看到了她们,抬步走向前握了握云冉的手,他身上沾了些酒气:“外头风大,怎么非要出来散步?”
还没等云冉回答,那位瞧着面熟的中年男人走上前来:“舒砚,这就是云家那位啊?”
季舒砚将云冉往身后拉了拉:“是,夏叔叔。”
云冉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中年男人的面庞与记忆里夏琳妮的脸渐渐重合,想来这是夏琳妮的父亲。
夏父没再说什么,脸上挂着虚假的笑:“行,我先走了,什么时候有时间,咱们两家一起聚聚。”
季舒砚应了一声,示意赵彦彬朝前送送夏父。
等把人送走,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几个人干脆就没回,上了酒店的总统套房休息。
刚进套房,季舒砚就显出疲态,整个人伏在云冉身上,脸埋在她的肩头,有点撒娇的意味。
云冉伸手抚摸他后脑勺的短发,静静让他抱着,季舒砚很少应酬,每次他应酬完,都会变得格外黏人。
过了会儿,季舒砚用下巴磕她的肩头:“和林清晞跑哪儿玩去了?在外面一呆就是一两个小时,吹着没有?”
“看景去了。”云冉扬起笑脸。
这借口太拙劣,偏偏云冉撒谎撒得理直气壮,季舒砚跟着笑了,他直起身,捏了捏云冉脸颊的软肉:“哟,还有自己的小秘密了啊。”
云冉拍开他的手:“我们女生的体己话,干嘛要说给你听!”
两个人在沙发上闹了会儿,一起去了卫浴洗漱,缠缠绵绵下来,已经凌晨,云冉被季舒砚抱回床上,往常这个时候,她都要累的睡着了,唯独今晚很精神,许是今天在车上睡了会,她睁着圆圆的杏眼窝在季舒砚怀里,非要吵着让他陪他看电视。
卧室里只留了几盏壁灯,他们调了部95版的《傲慢与偏见》电视剧,屏幕里放到柯林斯求婚那一段:“尽管你有许多吸引人的地方,不幸你的财产太少,这就把你的可爱,把你许多优美的条件都抵消了…”
云冉气得砸了个抱枕在地上,她愤愤不平道:“太自以为是了,他凭什么这样随便定义一个人的价值!”
季舒砚见状用手顺着她的后背让她消气,云冉忽地想起晚上林清晞说的那些话,一根细针刺进心口,她拉着季舒砚的手,不太自信地问:“季舒砚,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不是云家的女儿,你还会爱我吗?那样我们还会遇见吗?”
她感受到季舒砚明显的怔愣,他好像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又好像早就想过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不保证。”
云冉浑身的血液凝固了。
他继续娓娓道:“人与人的相遇很看缘分,况且阶级本就会做出筛选,如果身份不同,或许我们很难遇见。”
他看向她,眼里带着认真:“不过我爱你,爱的是你这个人,你的想法,你的性格,你每一刻细微的表情,你的所有。这些与身份无关,也不能被任何替代抵消。”
“可能我说的这些话很虚浮,但云家这层身份,也只是因为让你我相遇才有些作用,如果不是你,那这层身份对我来说形同虚设。”
他回答的太有针对性了,以至于让云冉有些怀疑是不是哪一天她说梦话说漏了嘴。
惊讶间,她差点就脱口而出问季舒砚是不是知道些什么,眼角有泪水划过,云冉轻轻张了张嘴,回说:“我也是。”
认真又严肃的氛围被打破,季舒砚气的乐了一声:“就不知道说点好听的,你回礼呢?”他重新把云冉搂回怀里,擦了擦她的眼泪,也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将电视按灭,“行了,好姑娘,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