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舒砚低头看云冉,他从她整张脸上只看出两个字:倔驴。
想来从这姑娘嘴里撬出话,难如登天,他无奈叹口气,皱着眉去楼下取了冰袋,裹上毛巾轻轻敷上她的头皮。
云冉乖乖坐在床边,心里还念着那医生的事儿:“别让医生来了,又不是什么大病,天寒地冻的…”
季舒砚点点头,把云冉头皮上的小血珠清理干净,又涂上药,脸上阴晴不定,恢复了让人琢磨不透的语调开口:“陈景烁弄的?”
吃饭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现在看,一切都通了。
云冉一声不吭坐在那,她将季舒砚手里的冰袋拿到自己手中,轻声下了逐客令:“我要睡了。”
季舒砚仍旧站在她面前,她能感觉到他在盯着她,良久,才抬步离开。
饶是再好脾气,季舒砚对她这种不愿沟通的态度也该疲惫了。
可是她就算告状了,又能怎么样呢?季舒砚会为了她与陈景烁闹一闹吗?不可能的,她在他心中还没有重要到那个程度吧,说不定会觉得她是个疯子。
云冉自嘲地勾勾嘴角,往身后一倒,下陷到柔软的床上。
头皮处经季舒砚一处理,倒是不那么痛了,可这晚,云冉辗转反侧,到凌晨三四点,窗外的天蒙蒙亮的时候,她才睡去。
这年五恒系统推广起来,虽普及率很低,但圈子里那些阔少自然是紧跟潮流,就连季舒砚也有所耳闻,给家里装了五恒全屋气候系统。
照理说,即使昨夜雨雪交加,暖气稍稍调的高了点,家里的温度湿度也非常适宜,可云冉却被渴醒好几次。
等第五次被渴醒时,她再也睡不下去,喉咙干的发涩,她起身寻了水喝,再看看时间,已经中午十一点了。
云冉瞬间清醒过来,眉心一跳,糟了,今天可不是休息日。
她第一时间给罗漫发去请假消息,理由是发烧了。
不过这不是云冉随便扯的,她是真觉得自己身上很烫。
云冉洗了漱下楼,楼下静悄悄的,只有厨房处有刘姨忙碌午饭时发出的响声。
她走上前,只觉得眼睛发胀,先是给刘姨打了招呼,才问道:“刘姨,家里有体温计吗?”
刘姨看起来也睡的不太好,她将手洗净,给云冉拿来体温计,又伸手摸了摸云冉的额头,因关心而产生些急切:“你这丫头!早上没起来吃饭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
说完,刘姨不知道从哪找来一个医药箱,将里边备的发烧药拿出来,又给云冉倒了杯热奶,嘱咐道:“待会儿午饭就好了,垫垫肚子,再吃药。”
云冉点点发沉的脑袋,不量体温还好,怎么一量体温,发烧的所有病症都显现了,就连身子也在这时间变得酸痛。
几分钟后,云冉拿起来瞧瞧,38.4度,算是高烧了。
她懒懒地走向客厅的沙发上躺着,昨夜的雨夹雪还真让她淋值了。
云冉又迷迷糊糊睡去,再醒来身上已经被盖上了松软的薄毯,手机也在这时响起。
眼睛越发肿胀,她接起来:“喂?”
“云冉?”那头传来季舒砚的声音,“发烧了?多少度?”
云冉重新窝回沙发,看着落地窗外阴沉沉的天气答:“38.4度。”
她当时只是在想,季舒砚不生她气了吗?
那头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与交谈声,还隐约听到秦越喊了季舒砚,季舒砚却没回,对她说:“我今天忙,赶不回去,听刘姨的话,好好吃饭,好好吃药,傍晚没退烧就去医院。”
云冉听着他温润的嗓音,恍恍惚惚地笑着嗯了一声。他怎么不把医生叫家里来了?还是在生她的气吧。
季舒砚又交代了几句,匆匆挂断。
云冉吃过饭,又在刘姨的紧盯下,喝了药,许是药里面有助眠效果,她又沉沉睡去。
这一天,睡了又醒,醒了又睡,云冉觉得无聊,却又懒得下床,为了避免睡太多了晚上睡不着,索性拿起手机玩起游戏。
傍晚时,刘姨又让她量了一次体温,体温已经恢复到三十七度,云冉顿时觉得浑身充满力量,她跳下床,穿好衣服,让刘姨不用做她的饭,她要出去逛街,说是庆祝自己大病初愈。
这病来得快去得也快,连二十四小时都不到,刘姨笑笑,却还是答应了让云冉出门。
云冉给季舒砚发去消息说要开他的车,没过两秒就得到了应允。
她取出那辆阿斯顿马丁的车钥匙,非常骄傲地上了车,总觉得自己身价上升了不止一个度。
他们住这地方,闹中取静,京城的独栋别墅区,通畅时,二三十分钟就到中央商务区,不通畅时,得一两个小时。
云冉这时间点赶上晚高峰,好在车子扎眼,也没那么多车接近,等开到中央商务区时,天已经渐渐暗下来。
这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层层办公区好像永不停歇,永远在争分夺秒。
云冉将车子驶入新光天地的地库,上了一楼,在各个门店打转,却猝不及防撞见了宋令淑。
明明她一身低调打扮,带了墨镜,可云冉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她。
云冉仓促的低下头,说不清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她只想逃开。
可总是怕什么来什么,宋令淑走了过来,她这么大一明星,身边罕见的没跟经纪人也没跟保镖。
宋令淑拍拍云冉的肩膀笑道:“云冉?早看见你了。”
云冉深深吸了一口气,刚刚离得远看不清楚,等宋令淑走近了,才看清她的嘴唇是没什么血色的。
本来云冉觉得自己已经很没气色,相比于宋令淑,还是她更胜一筹。
出于人道主义关怀,云冉朝她笑了一下,问:“你…身体恢复的怎么样?”
宋令淑呼吸一滞,随后又恢复了如常的表情,她扶了扶脸上的墨镜:“还不错,楼上有家粤菜馆,吃了吗?”
云冉正要摇头,宋令淑见状紧接着说:“一起聊聊吧,或许你也很好奇我?”
“也”这个字被云冉细心地捕捉到,本来是没那么好奇的,现在好奇了。
她将到嘴边要拒绝的话咽下,与宋令淑一起上了6楼。
两个人落座在散台,云冉有些替宋令淑担心,不会有粉丝认出来她然后把整个餐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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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水泄不通吗?
宋令淑看出云冉所想,她微微昂起脸,露出一个风情万种的微笑:“别担心,我没那么红。”
“哪有,当红呢。”云冉轻轻搅动手里的饮品,刚刚上来时,还看到了她的广告大牌。
宋令淑点了菜后将菜单递给服务生,忽然盯着云冉说:“没想到他连我住院的事儿都告诉你了。”
云冉听到这话莫名有些不舒服,什么叫“都”,她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头,没接话。
只听宋令淑又自顾自说:“那天我擅自接了电话,对不住。”
云冉意外地抬头:“没事。”
宋令淑低头突然就开始说:“我当初跟了他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是特殊的。”
云冉有些迷茫地看向她。
“一年后,你们结了婚,我有点慌,那样一个家世样貌都顶好又大方的男人,谁都不舍得。直到你去追谢晏川,我才把心放在肚子里,你们这种人,说到底不还是各玩各的吗?”
忽然,宋令淑笑了一声,墨镜遮眼了她大半神色。
她继续说:“这三年,我的吃穿用度总要比同期女明星阔绰,路也走的很顺,可他从没碰过我,不过我也满足了,心想总有一天会产生点感情,我以为我会一直当他应酬时叫来的女伴,直到去年入冬,他出入任何场所,都不在叫我。”
宋令淑突然停了一下,有些挫败:“那天去茶楼的时候见到你,托你的福,我也在那样一个尊贵的地方吃上了饭。”
云冉猜到了宋令淑要表达什么,她的心开始跟着宋令淑说的每一句话,一下又一下跳动,慌乱。
“他是个温柔善良的人。”宋令淑重重吐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将表面的光鲜撕开:“我知道,他能陪我到出院,是出于好心与责任,我也知道,我这段顺利的路程也走到头了。”
又释然地笑了:“不过我自己也能把路走的通畅。”
云冉哑声,很长很长的时间缓不过来,直到菜被端上来,才说:“谢谢,祝你前途光明。”
两个人默不作声地开始用餐,期间,宋令淑还特意让云冉尝尝脆皮烧鹅,说是这家粤菜馆子的招牌。
就好像刚刚那段对话从未发生过一般,云冉也心照不宣的不再提及。
后来宋令淑喝了点酒,她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问云冉:“介意我抽烟吗?”
云冉摇摇头,却又提醒:“小心被拍到。”
宋令淑闻言收起烟,又将刚刚的话题挑起来:“你与他是要好好过日子了?”
“原谅我,我是真心爱过他。”
宋令淑从小美到大,身边不乏有许多追求者,她心气高,那年学校选了她去拍文化项目,她才遇到季舒砚,第一眼,她就爱上了他。
以至于鬼迷心窍地为他挡了那一下,不过后来也换来了风华灿烂。
“我也不知道。”云冉突然说。季舒砚是待她很好,可就像宋令淑说的,他本身就是个很好的人,或许就是出于丈夫的职责呢。
宋令淑的电话响起,她看了一眼拿起包包,随后丢下一句:“你会知道的。”便仓促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