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冉那话是对赵彦彬说的,可不等他开口,陈景烁倒是先接起了话茬。
他神色鄙夷地瞧了一眼云冉:“早不说晚不说,到会所了你说要回家,作呢?”
“你什么意思?”云冉唰地瞪向陈景烁,关他什么事儿。
“你说呢?”
眼见硝烟四起,赵彦彬在一旁打起圆场,先是推推陈景烁让他先上去,再回过头苦口婆心对云冉说:“都到这儿了,上去吃点儿再走?”
云冉挎着小脸没说话。
赵彦彬又说:“就当是卖我一个面子?”
他有什么面子好卖的。不过云冉还是跟着他进了会所,上了二楼包厢。
陈景烁坐在桌旁一侧,还搂着一个莺燕,那莺燕矫揉造作地拿起果盘里的一颗车厘子,口里长长地喊着一句“啊”,喂进陈景烁嘴里。
云冉只看了一眼就没在看,瞧着恶心。
“彬子,给你和砚哥喊了两个,待会儿过来,特漂亮,都是电影学院的。”陈景烁不是没瞧见云冉看到他时厌恶的表情,也不装了,恶劣地吐了口气,对赵彦彬说。
云冉朝左翻了个白眼小嘁一声,季舒砚怎么会跟这种人玩在一起。
经刚刚楼下那么一出,她与陈景烁也算彻底撕破了脸。陈景烁搂着怀里的女孩高声感叹:“有些人啊,就爱装清高,瑶瑶,咱可不学。”
“你这人渣说谁呢?”云冉眉毛一竖,转过头去瞪陈景烁,像是随时要战斗。
“我说你!”陈景烁是家里溺爱出来骄子,没被人这么再三回过嘴,他顿时来了气,直言骨鲠地讽刺:“那项目砚哥给了你多少好处你自己清楚,别在这儿立牌坊。”
陈景烁少年时期被一姿态清高的女学生拒绝过,砸了好多钱都没追到手,到头来损了钱还丢了面,让他此生都痛恨这种女人,他只喜欢那种上来就贴他身上,供财神一样供着他的女人。
换句话说,女人亦或者是什么妻子,在他眼里都是玩物,而玩物,是不允许有脾气有姿态的。他家里那位妻子,也是平平淡淡,根本不管他。
他是实在不理解为什么季舒砚会拿天价项目哄云冉,也不明白云冉既然得了好处为什么还要在那作。
而陈景烁这话就像鞭子抽在云冉脸上,缠在她脖子上,让她喘不过气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于是喊道:“那又不是我想要的!”
“不是你想要的你接了做什么?”陈景烁讥笑一声。
云冉抖着手缓了好久,才勉强自若,她不再反驳,只是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不料刚碰到门把手,就听陈景烁在后头嘲了一句:“又作。”
几乎是片刻,云冉太阳穴直突突,不知道哪来的胆量与力气,抄起门口一旁柜子上冷硬厚重的实心铜貔貅摆件向前砸。
她平时扔东西是不准的,可偏偏这一次,那摆件不偏不倚地砸在陈景烁额角处,发出沉闷一声响落在地上,连他身旁的女生都没有误伤。
陈景烁的额头狰狞地崩开一道裂口,细长的血线沿着他的眼尾流向下巴又稀稀拉拉滴落在衣服上地板上。
“你**疯了!”他猛地将怀里的女孩推倒在地,头晕目眩地站起身大步朝云冉走去,一把扯住她的头发就要往旁边的柜台角磕。
“景烁!”赵彦彬先一步反应上去,拦着陈景烁扑向旁边的墙,而云冉的头发还在陈景烁手里,头皮传来撕裂的痛,整个人被扯着跟他们俩撞在一起。
拉拉扯扯好几次,赵彦彬才将云冉的头发夺回。
赵彦彬死死拉着陈景烁,用自己的胳膊去捆住他,陈景烁恶狠狠地朝赵彦彬怒喊:“彬子,你别拦我,老子今天非剥了她。”
陈景烁那眼神,像把刺骨的寒刀,剐在云冉身上。
云冉顿时浑身发软,双腿打颤向后退了两步,头皮像是被灼烧一样火辣辣犯疼。
“你真以为我不敢动你是不是?”陈景烁被赵彦彬架着,只伸出一只胳膊去指云冉。
“景烁!你忘了舒砚上次怎么说你的!”赵彦彬又喊了一声,试图唤回他的理智。
陈景烁这才静下来,突然就大笑了几声,推开赵彦彬,伸手去摸脸上的血,拿下来看看,嘲地面唾了一口,阴森森地说:“今儿我看在砚哥的面子上不动你,赶明儿你们要是离了婚,我让你在这四九城里呆不下去。”
说完,便捂着伤口摔门离去。
云冉猛地打了一个激灵,腿有些站不住,哆哆嗦嗦地去往椅子上坐。
说到底,云家就是商贾出身,加上原主已故的爷爷与季家老爷子有交情,才联上了季家这么个簪缨高门。
陈景烁与季舒砚从小一个院里长大的,家里来头也不小,听说祖父是松辽之地官场上叫得上名的。
“你没事儿吧?”赵彦彬欲言又止的,事情只发生在须臾之间,两个人一个砸东西,一个扯头发,都是厉害的主,连让他调和的机会都没。
云冉摇摇头,伸出手指将眼尾处被扯头发时生理性留下一滴小泪珠擦掉,问:“卫生间在哪儿?”
赵彦彬给她指了方向,又长叹一口气,坐回椅子上。
地上还倒着刚刚在陈景烁怀里的女孩儿,脸色惨白,看起来吓坏了,赵彦彬朝她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出去。
那女孩撑着地爬起来,连连鞠躬,拉开门跑走了。
云冉在卫生间的镜子前仔仔细细审视自己,除了头发有些乱之外,没别的伤口,她知道自己今天冲动了,想待会儿说服赵彦彬别跟季舒砚说这件事。
不然她在季舒砚眼里,是真成了彻头彻尾的疯子。陈景烁的话也提醒了她,她竟开始担心季舒砚觉得她作。
云冉伸出五指慢慢将头发捋顺,又捧起水泼在脸上让自己清醒些,抽了张面巾纸擦干脸上的水分,回了包厢。
赵彦彬坐在那,点了一根烟,瞥她一眼,说:“舒砚马上到。”
“你能不能别跟他说刚刚的事儿?”云冉捏了捏衣袖。
赵彦彬乐了一声:“你不跟他告状啊?”
“我也冲动了。”云冉坐在一旁。
“行。”赵彦彬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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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靠在椅背上。
服务生敲门进来默默收拾了地上的血迹与摆件,又走出门。
季舒砚来的时候,就看到云冉可怜兮兮地耷拉着头坐在那,赵彦彬朝他使使眼色。
他身上还带着匆匆赶来的寒气,低头把大衣脱下,挂在衣架上走到云冉面前,喊她:“云冉?”
云冉仰起头,可爱的杏眼湿漉漉地看他,“你回来了?”
“嗯。”季舒砚抬步坐在她旁边,扫视了包厢一周,问道:“景烁那小子呢?”
赵彦彬随口扯了个谎:“有事儿走了。”
“他能有什么事儿?”季舒砚微微挑眉。
“不知道。”赵彦彬索性不回,朝门外喊了一句叫来守着的服务生,说:“点菜吧。”
季舒砚也不再问,笑了一声调侃道:“就我们仨啊?”
“秦越在下头停车,我把他叫上来。”季舒砚拿起手机敲字,又把菜单本子递给云冉,“看看有什么喜欢吃的。”
过了会儿,秦越来了包厢,恭敬地叫了人。
“秦越,别拘着,坐,今儿就简单吃饭。”季舒砚心情看起来不错,嘴角始终带着一抹笑。
他将手臂搭在云冉的椅背处,看着云冉犹犹豫豫指了几个菜,他抬头报给服务生,又问云冉还有没有别的想吃,云冉摇头。
季舒砚以为云冉还在生气闹小别扭,也没说什么,又加了些菜,示意服务生出去。
他将手臂抽回来,柔声道:“这家不比揽香阁差,待会儿你尝尝。”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柔,人委屈的时候,最怕突然的温柔。
云冉不自觉红了眼眶,微微吸了一下鼻子,点点头,还是没说话。
眼瞅着云冉破碎瓷娃娃似的要落泪,赵彦彬赶忙替她打掩护转移话题:“前些天那林家,你听说了没有?”
“闹出人命的事儿?”季舒砚回。
“是啊,林家人也真是厉害…”赵彦彬正要接下去,却突然停下,对面的云冉豆大一颗眼泪,啪嗒一声砸向桌子。
“这是怎么了?”季舒砚心陡然空了一下,他拿起纸巾去擦云冉脸上滚烫的泪,这姑娘真被伤到了?
“生我气呢?”季舒砚低柔地问,又解释说:“那晚走得匆忙,没跟你说是我的错。”
“我没气这个。”云冉抽抽搭搭地说。
“那你气哪个?”季舒砚耐着性子问,她说了,他才好解释。
云冉不想把她与陈景烁的矛盾说出来,就顺着他的话说:“气你去找宋令淑。”
季舒砚正抚着她的背安慰的手一顿,轻轻拧眉:“谁告诉你的?”
“你。”云冉说。
……季舒砚不明所以地扭头质问赵彦彬:“你跟她说的?”
“飞来横祸啊。”赵彦彬举起手耸耸肩。
云冉这时抽噎一声,埋怨季舒砚:“我给你打电话,你不接就算了,还让宋令淑接。”
季舒砚明白过来,那天病房里,医生把他叫出去,手机留在桌上…八成是那个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