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冉将德化素白瓷盖碗不轻不重搁在桌上,发出“哐啷”一声响,难堪却体面地说:“我先走了。”

    刚起身,她的手腕就被拉住,季舒砚的声音响起:“不吃饭了?”

    “我不太饿。”

    季舒砚耐心告罄,他何时为了让人吃口饭低声哄过这么多次?直截了当地捏着她的软肋说:“杂志不想发行了?”

    一句话,成功留住云冉,也彻底惹怒她,自认为夹枪带棒地为自己解释一句:“我留下来看你和你绯闻对象吃。”然后坐下,其实她挺期待那大厨烧的饭。

    这些神态落在季舒砚眼里竟是可爱的,小姑娘的心思昭然若揭,他低低笑起来。

    云冉脸上漾起羞恼,怒斥他:“你笑什么!”

    季舒砚喉间依旧残留着笑意,没等他开口解释,传来敲门声,几个人轮流推车端盘运来些起着“高雅”名字的家常菜。

    茶具也被撤去,红檀木桌一下从茶台变成用餐台。

    赵彦彬这才牢骚一句:“闻所未闻,脸面够大。”未说是谁,却也指名道姓般。

    饭香混着远处的佛前焚香,也太不讲究,甚至是世人看到要吼出句大胆的程度。

    四个人里看起来,好像属季舒砚最信这种东西,偏偏,这饭是他点的。

    桌上,其他三人吃得闲散,就云冉最别扭,满脸错愕。

    这到底是个什么配置?

    好在,她未白等,饭菜口齿留香,最惊艳的竟是那道不起眼的浇汁茄子,酥脆咸香,吃得她想哭。

    用大厨的话说,那叫盘龙浇汁茄。

    云冉心里嘿嘿一笑,名字也动听。

    整盘茄子,大半都进了她的腹中,甚至意犹未尽。

    季舒砚好似很注意她,又抬手要了一份,动作行云流水。如果不是云冉刚把那道菜的最后一块茄子吞咽至腹,她都怀疑是他自己想吃。

    一顿饭吃得庄重又潦草,矛盾难以形容。

    宋令淑在季舒砚挽留云冉那刻,就识趣地隐匿,没了刚刚的无畏。

    到收尾,她才找出借口匆匆离开。

    云冉穿上外套也说自己要走,季舒砚站起身跟在她身后,她轻轻睁大双眼,表情在问“你干嘛”。

    季舒砚说:“送你。”

    临走前,楼梯上来了个朴素漂亮的姑娘,她头发盘成卷,身穿发旧的黑色棉服,步履匆匆。

    云冉不由的多看两眼,瞧着她直直走进刚刚的雅间。是找赵彦彬的?还没多想,就被季舒砚拉回神:“当心脚下。”

    “好。”

    为了让云冉放心,季舒砚当着她的面通知人把风尚城事的杂志“放行”,才启动车子。

    没过一会儿,尤佳就给她发来消息:【冉姐!牛!】

    中午车流量还算少,写字楼附近也只有拿着便餐赶路的打工人,季舒砚稳稳当当把车停在大堂门口,依旧任劳任怨下车为她开门,不忘说:“下午老地方?”

    云冉垂着头不敢去看他,耳根发烫,现在回想,她好像才是那个蛮不讲理的人。

    爆他的料,被他拦了,还要去找他吵架。

    她轻轻说:“好,谢谢。”

    季舒砚笑笑,等她进去才上车。

    云冉以为,这场难她救得很顺利。下周一,杂志也发行的很顺利。

    可好像,身处狗血虐文,总不会那么轻松。

    那是在发刊半个月后的庆功宴上。

    京城的天气已经从冷转为冻,雪却迟迟没下来,雾霾霾的,迷得人看不清路。

    杂志社里投票决定去中央商务区那家有露台的餐厅,叫嚷着说是不怕冷,浪漫至上。

    下了班,一行俏佳人火急火燎地收拾东西,按照原本就分配好的乘车小组,直奔餐厅。

    餐厅露台的景观玻璃很高,有效地遮挡住呼呼吹得小风,可却还是让人望而却步。

    尤佳大呵一声,铆足气势推开隔在内场餐区与露台中间的玻璃门,“不管了,穿着厚衣服吃饭我也认!”

    云冉见尤佳那么中二,先是重新裹裹自己的围巾,雄赳赳气昂昂地跟上喊:“浪漫主义至上!”

    剩下几人在后头哈哈大笑,也跟着出来。整个餐厅,露台就她们一桌。

    罗漫很大方地为大家开了瓶红酒,酒液入杯,只听琳琅脆声,众人发自内心地高昂着喊:“祝风尚城事越来越好!”

    云冉高兴,将红酒一饮而尽,放下,鼻子被风吹得通红,坐缩在自己的羽绒服里。

    十分钟过去,她后悔了,现在能回内场餐区吗?

    理想浪漫,冷风残酷,抵不住的也不止她一人,很快,罗漫就叫了服务员挪回室内。

    不过这不影响刚刚的氛围,桌上热络闲聊,期间顾思岚借着微醺朝云冉道歉:“我就是这么个人,你也别介意,那天为了工作属实着急些。”

    杂志社的顶梁柱,热爱事业的狂魔,尽管说得不那么好听,可已是极限,云冉站起来与她碰杯,连连笑说理解万岁。

    突然,那边传来不小的响动,只听一男声急忙道歉:“对不起先生,对不起。是我的疏忽。”

    “没关系。”声音听着与那道歉的男声年龄相仿,云冉看过去,后悔了一辈子。

    那位大度的男声主人,是“多年”未见的谢晏川,他的脚边还有位低头处理撒落饭菜的男子。

    云冉赶忙低下头伸出手遮侧脸,暗叫晦气,不该看这个热闹。

    谢晏川似乎有感应似的,猛地把脸转到这边,仅一秒,就锁定了云冉,迈着步子走过来时,表情复杂多样。

    整天关注京城八卦的风尚城事,怎么会有人不认识谢晏川?在此之前他可没少和云冉上新闻。

    但见云冉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抵触情绪散漫全桌,大家就心照不宣的不去关注走来的谢晏川,而是恢复原本被打断的氛围畅谈着自己的梦想与未来。

    谢晏川是个没眼色的,他走过来后直接就喊:“云冉。”

    那一刻,云冉最先的感觉竟然是想跑。

    她仍旧遮着脸不动作,妄想谢晏川能走开。

    只听谢晏川咬牙切齿的,声音里竟还掺着半缕低微:“我有话对你说。”

    第二句话出来,桌上不可能还能装作若无其事,安静下来,罗漫站起身解围:“不好意思先生,这是我们的庆功宴,您如果有私事烦请下次。”

    “我知道,可现在不抓住机会,恐怕她后面不会让我见她。”谢晏川眼光炽热,烫得云冉不知所措。

    她站起身,给罗漫投去感谢的眼神,又转过脸去看谢晏川:“我们去露台说。”

    谢晏川往后退出一步,“好。”

    两人一前一后往露台走,到门口时,谢晏川还贴心地为云冉推门让她先走,乍一看,好似金童玉女。

    霓虹灯撑起暗沉的天空,露台的景观玻璃早已抵御不住狂风怒号,刚出门,云冉的头发就被刮的乱飞,旁边的谢晏川呢?

    嗯,他那张脸,好像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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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头都好看。

    云冉裹紧衣服跺脚,真后悔没把围巾拿上,鼻尖又被吹的通红,她静等着,想听听谢晏川找她有什么好说的。

    谢晏川靠在栏杆上,冷不丁开口:“你把我所有联系方式都删除了?”

    “嗯。”云冉敢作敢当,难不成他还能腆着脸加她回来?

    “为什么?”谢晏川转过头去看云冉,她的发丝飞逸,眸子望着楼下车河,整个人脱胎换骨般淡然。

    他记得,往常她见到他,恨不得把他一日三餐吃了几口都追问出来。

    “不为什么,我累了呗。”云冉拢着被吹乱的发丝,没所谓地说。

    “累?”谢晏川发出冷笑,忽地话锋一转:“云冉,刚开始,我以为你在耍什么把戏,没想到你能这么长时间不找我。”

    “还真有点不适应。”

    云冉这才转头与他对视,没有欣喜,没有感动,只是漠然地说:“干我什么事儿?难不成你不适应我就要重新追你?”

    “你的什么浪子回头和幡然醒悟都跟我没关系,我现在只想过正常生活。”

    “也麻烦你不要再打扰我。”

    原文设定里,谢晏川那么多人追,少她一个又能怎的。

    说完,云冉扭头就要往回走,她好冷,却被谢晏川拉住,只听他带着蛊惑与势在必得:“我追你怎么样?”

    “不怎么样!”云冉像遇到瘟神马上反驳,她只想过好当下,可谢晏川这走向,是追妻火葬场提前开始?

    谢晏川眯起眼睛把心里的想法讲出来,“怎么?你难道不喜…”却被手机铃响声打断。

    云冉像抓住稻草般趁谢晏川愣神甩开他,看都没看屏幕,接起来:“喂?”

    那头传来安心的声音:“你们杂志社聚会什么时候结束?我去接你?”

    云冉朝里望望,她觉得再回去也提不出刚刚的心情,索性带着鼻音说:“你现在来吧。”

    “你在哪?那头风怎么那么大?”季舒砚总是很犀利,他补出一句:“给你带件衣服?”

    云冉摇摇头,又惊觉季舒砚看不到,勾勾唇角说:“不用。”

    说完,便按了挂断,把地点发给季舒砚,又朝谢晏川晃晃手机,把从来不喊腻得甜掉牙的称呼拿出来说:“待会儿我老公来接我。”甚至还带着点小骄傲。

    “先走了。”云冉瞳仁透亮,礼貌微笑着摆手,推门进入室内。

    里头的暖气混着她身上的清甜气息扑向谢晏川,打的他久久不能回神。

    “冉姐,你回来啦!”尤佳殷勤地给云冉倒杯红酒,“快暖暖身子。”

    “云冉,有什么想吃的吗?”罗漫问。

    云冉尽力转换心情,她接过酒饮下一大口,笑笑:“不吃啦。”

    桌上很快恢复闲聊状态,谁也没打听她刚刚与谢晏川说了什么。

    云冉坐在那没意识地咽下两杯酒,身子没有刚刚那么冷,脑袋却开始混沌。

    “您好,给您上菜。”一服务生走来,手里端着银质托盘,在她们还没反应过来时,将看起来就不便宜的法式焗蓝龙虾摆在桌上,并细细讲解。

    尤佳吐吐舌头问:“是不是上错菜了?我们没点。”

    餐厅里男人对陌生女人一见钟情后代为付账点餐的不少,服务生圆滑又暧昧地看向云冉说:“为博这位女士一笑。”

    说完,服务生收起托盘,微微一鞠躬:“待会儿还有几道本店甄选菜肴以及甜品,请各位女士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