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渣了前任三年后 > 8. 第8章
    熟悉的茉莉气息强扑过来,萧承英听她不知羞地说出这些话,倏地蹙紧了眉。

    心跳却一下比一下快。

    不可否认,自己的确在数次见面的情况下被她吸引,尤其踏足那间城隍庙,想要靠近她的感觉更甚,这样的不受控不是他愿意看见的。

    萧承英拿目光一寸寸审视过去,那夜她主动靠近他的目的太明显,他怜她是个孤女,不好冷言相拒,只能避着她。

    其实陆鸾庭将话说出口后就不安起来,她实在摸不透他这个人。

    可已经走到这一步。

    她必须拿下他。

    什么手段都要用上!

    她仍旧淡笑着:“说这些没别的意思,大人帮了城隍庙,我没什么好报答大人的,或许城隍庙可开辟出一间暗室,以供大人......”

    话音未落,萧承英眼风陡然凌厉,抬手摁住她的肩,一把将她推回圆杌上,他须臾间起身,双掌抵着两侧桌缘,将她禁锢在方寸之地,另一只手已经摁上腰间的刀。

    他喝道:“你都听见什么了?!”

    陆鸾庭的薄背欹在桌边极为难受,她仰着脸,直视他的目光。

    她紧着道:“我听见什么不要紧,我只知道大人先前帮了我,我亦可为大人所用。城隍庙的老神仙极其灵验,若将城隍庙作为传递点,大人可借口替母祈福......咳......”

    一只手攫紧了她的下颌。

    秘密被第三个人偷听到,萧承英第一反应就是杀了她灭口,可真当掐上她的那一刻,忽然发觉她其实不堪一击,他只消稍稍往下挪几寸,就能轻而易举地拧断她的脖子。

    但又正是如此,他好似窥探到了她的决心,知道她到底想要什么。

    更令他不解的是,他心底倏地冒出来一股恐惧,说不清在怕什么,也许是明白她知情的消息若是传回余杭,她绝对活不下去,是以他或许也没到要她丢了性命的那一步。

    “咳......咳......大人,”陆鸾庭摆着脸挣扎,“疼。”

    萧承英霎时回神,立刻松了手。

    雅室岑寂,只闻陆鸾庭低喘的气息。

    萧承英闭眼拂开心头那点冗杂感,耐着最后一点性子道:“不想死,就将今日听见的东西烂在肚子里。”

    说罢,他转背欲往外走。

    没等彻底转过身,那股茉莉芳香又追上来。

    下一刻,肩被一双手带得微微下沉。

    温热柔软得超乎常理的身体轻轻贴上来。

    萧承英浑身僵住。

    ......她在抱他?

    这段时间一直避着她,也放弃了利用城隍庙,他自认已经将界限划得很开了。

    她为何要抱他!

    陆鸾庭踮脚搂着他的脖子,呼吸喷在他的衣襟上,“有些事,我不会与任何人说。但......我方才还有话没说完......”

    “难道感觉不到么?”她轻声开口。

    “我喜欢大人。”

    “自从大人帮了我之后,我就喜欢上大人了。”

    有什么在心底沸腾炸裂,萧承英愕然看着她。

    浑身燥热得难以压制,一阵火气蹿遍了四肢百骸,像是被她亲手扔进了沸腾的油锅里反复煸炸,仿佛她抱得再久一点,他就要彻底任她为所欲为。

    “你......”

    薄唇才迸出一个字,感觉到她的胳膊愈揽愈紧。

    她呢喃着,声音传进他的耳朵里:“我是真的......真的对你抱有好感。”

    若说有什么是天生能限制萧承英行动的,昔日父亲的拳头算一个。

    如今......她的拥抱勉强算一个。

    萧承英微微倾身,没忍住拿手覆上她的脸,探究的目光落向她,“真心的?”

    假话。

    她在说假话。

    不过才见几面,她如何就能喜欢上他?

    陆鸾庭被迫仰着脸,听他越来越浓重的呼吸,心头一松,细颤着勾住他的腰。

    “真的不能再真了。”

    “上次我是有求于大人,但这次我是真的想同大人说心里话。”

    萧承英缄默不语。

    分明是她先贴过来,到了此刻,他竟生出不敢与之对视的逃避感。

    闭上眼,想着自从上次替她上药后,夜里总会频频梦见她的身影,他不明白此为何意,却清晰地知道一件事——

    他不排斥她。

    甚至说得上是放任自己被她吸引。

    良久,他偏开脸,恼道:“你先松开。”

    “大人不敢看我,我可不可以认定大人其实也是喜欢我的?”

    在孤弱无依的境况下懂得寻求庇护,其实并非一件可耻的事,很明显,她如今视他为保护伞。

    他尚有大事要办,该拒绝的。

    “大人......萧承英......”

    低头看去,她比平日清冷出尘的模样多了几分情状,明知该保持理智,萧承英怦然直跳的心却愈发如天雷劈砍。

    沉默许久,他才深吸一口气。

    “天要黑了,你身边那个知客呢?”

    “叫他自己走,我送你回去。”

    “今日之事,你敢多说半个字,仔细你的小命。”

    陆鸾庭仍搂着他,“大人方才那么凶,我以为大人要再抓我一次。”

    萧承英生硬转开目光。

    “别得寸进尺。”

    衣襟相贴,彼此身上的气息搅乱,陆鸾庭深深吸了一口气,目色似含微醺,“知道了。”

    话音甫落,她立刻松开了萧承英。

    旋即走向圆杌坐下,状若轻松地夹了块芙蓉糕送进嘴里,极好地掩去了在胸腔乱闯的心跳声。

    “这一桌不能白白浪费了,我可舍不得。”

    拿余光悄么声息看过去,那道身影顿了许久,到底抬起脚,重新在她身侧坐下。

    陆鸾庭弯着唇笑,说起自己爱吃什么,“我喜甜,小时候最喜欢偷吃文公私藏的饴糖,甜滋滋的,味道很好。这道乳酪小螺是梦园的招牌,我早就想吃了,托大人的福,好吃。”

    话落,将另一份乳酪小螺推过去,“大人尝尝。”

    眼前这小螺盘在刮了釉的碟子上,是螺状却并非真的螺,奶皮被搓揉得细腻,香气浓郁。

    萧承英吃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慢慢四散。

    ......味觉怎么会和触觉互通。

    怎么都那么软。

    他第一次尝试这样柔软的东西。

    小螺是。

    她方才的拥抱是。

    搁下银匙,他深邃而锐利的眼睛抬起来,“不管你先前听到了什么,若想你和城隍庙都好好的,不该说的,你一个字都别说,否则......毒哑你,挖了你的眼睛,又或是让你悄无声息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他相信余杭那些人做得到。

    陆鸾庭浓睫微扇,“我并非有意偷听。”

    盯着她再审视了一会儿,萧承英姿态松懈了点,“对我动情,就不怕被捅去衙门?若你的名字被从文册上划走,多不值当?”

    什么喜欢都是骗人的。

    她不过是......

    “那又如何?”陆鸾庭看着他笑,“你想说我不过是尝到了事事顺遂的滋味,想用你这把保护伞,所以为了接近你,才刻意编纂出这样可笑的理由吗?”

    她微微俯身,靠近他一点,声音很轻。

    “如今天下不算太平,在这样的处境里,我的确需要一个庇护。作为报答,我将城隍庙借给你。”

    说着,她倏地拿素指轻点他的胸膛,“但我对你的好感,方才表露真心说的那些话,也是真的。”

    “你觉得这二者不能凑在一起么?”她盈盈而笑,“还是说,那个去衙门告发的人会是你?”

    在她心里,城隍庙早就不是普通的庙宇,供养神仙之地,在漫长的岁月里变成了他们的家。

    放眼整个金陵、燕都,乃至十三省,遍天下的庙祝唯她一人是女子,在太常寺那样的官署眼里,她是软弱可欺、随意被拿捏的那个人。

    恍惚一瞬,当年老庙祝离世前的叮嘱仿佛还在耳畔——

    鸾儿,这世上是没有神仙的,若要城隍庙安稳,你要学会同那些人周旋,学会自保。

    阿爷这辈子是护不住你了......

    彼时她陷在失去阿爷的痛苦里,没将这番话认真听进去,后来遇见的又大多是善人,如今不知该说自己痴傻还是心宽,竟到了祸事上门才明白过来。

    萧承英眯了眯眼,“你倒坦荡,你就没有想过,我为何要答应与你做交易?你......!”

    腰间一松,下一刻,系在他腰上的那条绦带就被她解开,绕在了她的指尖。

    陆鸾庭神情认真极了,“多谢夸奖,这绦带很漂亮,我先前就总忍不住要欣赏它,你不抗拒我抱你,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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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清白不到哪里去,我能拿走它么?”

    “......”萧承英闭了闭眼,声音从齿隙里逼出,“还给我,你知不知羞!”

    “不知。”

    “我在道门长大,小时候在泥地里打过滚,出门去田间撒过野,爱恨我都有,就是没有羞。”

    陆鸾庭喜孜孜将自己腰间的绦带也解下,扔进萧承英怀里,“我不白拿,今日我穿的这身衣裳男子也可以穿,你系我的。”

    “交换彼此之物,这样......你可信我是真的爱慕你了?”

    萧承英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

    可笑,当真以为他不会拿她如何——

    正要伸手强夺回来,怎知她已经眼疾手快将他的绦带系在腰间,旋即打了七八个死结。

    ......

    萧承英气得索性连饭都不吃了。

    他板着脸坐在那儿,心中芜杂得厉害,捏着烫手的沉香褐色绦带不发一言。

    约莫小半个时辰他才开口:“吃完了么?吃完送你回城隍庙。”

    芳照果真没说错。

    他就是对自己有些意思。

    她是故意解他绦带的,他若半点不知怜香惜玉,早就抢回去一走了之,何必苦等在此,还惦记着要送她回去。

    走出梦园,四周灯烛闪耀,珠帘绣楼遍地。元宝不知从哪处凑过来,很是高兴地和萧承英打招呼,“大人!”

    陆鸾庭侧目看了眼萧承英,与元宝道:“你自己回吧,吩咐你买的糟鹅、肉丸那些都先带回去,和他们分着吃了。”

    元宝不明白,本想问为什么,又一个眼尖发现二人的绦带交换了!

    神仙显灵啊!鸾姐有人疼了!

    嘴里应了两声,元宝一个闪身就消失在人群里。

    萧承英的脸色还是好不到哪里去,陆鸾庭心情却甚好,“以后我就连名带姓叫你,不再叫什么大人,那样太生疏了,好不好?”

    “……随你。”

    丢下这句话,萧承英率先往前走。

    到兵马司要了两匹骏马,出了城,陆鸾庭见萧承英始终与自己保持小半截距离,没憋住撇了撇嘴。

    悄悄抚上骏马脖子上的鬃毛,她面如敷粉的脸蛋总算泄出一点红晕。

    她是知羞的。

    在梦园硬着头皮几次对他撩拨,他略显不自在,她也好不到哪里去。

    于她而言,单有城隍庙做交换还不够。

    城隍庙香火最盛那年她才八岁,阿爷作为庙祝,为金陵几个世家门户里的祖宗立了神牌,因着这层关系的缘故,那时候来庙内上香的世家子很多。

    出身矜贵的人往往都有通病。

    图新鲜。

    这个人对她总是很宽容,她感受得到。

    他不讨厌她。

    要让他不单单只是将城隍庙当作交易,要让他敞开心扉接纳她。

    这样才是目前最稳妥、最能维持长效的法子。

    她总要一些时间成长起来,在此之前,寻人庇护城隍庙的主意不得不打去他身上。

    至少他先前没推开她。

    “在想什么?”青年低而沉的声音倏然自前方传来。

    陆鸾庭垂目,“在想你为什么不与我并肩同行。”

    ……没完没了。

    林间静谧,枝条欹斜,只闻簌簌风声,她坐在马上,宽大的衣袍振出点动静,最刺目的是腰间那抹朱红,像根栓东西的绳,勒住她一截腰肢,也时刻圈紧了他。

    萧承英薄唇微动,方要开口令她好好说话,又听她冷不丁道:

    “十一月中旬了,日子过得真快,你可知燕都每到十一月二十三这日,坐镇东南方的庙观都会请出神仙的神身游街?其实金陵也有这样的习俗,托了你的关系,近一月以来,庙内香火隐隐有昔年鼎盛之势,寺丞大人今日同我说,这次指派北极阁与城隍庙一同出游。”

    她用那双被夜雾扑得洇润的眼睛朝他看过去,“作为庙祝,我必将出面,你会来观我游街么?”

    萧承英受不住这样的眼神,那双眼睛里饱含了充沛的情感和期待,灵动而闪亮,只是被她盯着看,他就像被什么扼住了喉咙。

    倘若他不答应,他疑心她又会拿那副落寞无比的神情面对他。

    沉默间,两匹骏马穿过竹林,不多时到了城隍庙门外。

    陆鸾庭翻身下马,上前叩叩门,再扭身看向他,手不自觉抚上腰间那条本属于他的绦带,“你会不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