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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

    叶家是一座欧式风格的庄园,数百平的室外花园已足以叫人惊叹,而室内的奢华更超乎想象。

    推开厚重的入户大门,挑高近十米的穹顶大厅整个映入眼帘。地上铺着天然云石,纹路行云流水,立柱上也裹着哑光金箔浮雕,水晶吊灯自高处垂落,层层折散开粼粼波光。

    往里走去,更是一步一景的奢靡,骆之聿随口介绍,走廊两侧的画和雕塑都是真迹,有从拍卖会上竞拍得来的珍品,也有各种路子收集到的古董,总之一句话——富得流油。

    “我舅舅舅妈做珠宝生意的,有钱不奇怪。”他语气稀松平常,“尤其是钻石,附加价值太高,赚得盆满钵满。”

    沈杭还来不及在心中惊叹,管家领着他们上了二楼。

    在会客厅休息片刻,交流了一下对家庭教师的要求后,他按下电梯,“四楼就是明训小姐的房间了,您直接上去就行。”

    “好的。”

    骆之聿跟在她后面走进电梯,“我陪你一起吧,叶明训的性子第一次可能会吓到你。”

    ……说好是怕吓到他表妹呢,合着唬人呢。

    他既然这样说了,就没有拒绝的余地。沈杭回想着一路上的种种,心里打着鼓,在出电梯骆之聿错身走在前面的时候,紧紧摁着手机sos求救键,以免遇到什么问题可以随时呼救。

    毕竟骆之聿的举动太古怪,突如其来变脸,还那么殷勤周到,她害怕前面是一个更大的陷阱等着自己。

    骆之聿敲了敲门,没听到回应,便索性径直推开。沈杭站在后面好几米处,差点被里面涌出的重金属音浪掀翻。

    只见他蹙了下眉,把外间的灯打开后直接走了进去。

    沈杭站在门外环视了一圈:按色系品牌摆放的鞋履连成一片彩虹,墙面挖出的陈列柜里挂着一壁常穿的衣物,侧边是望不见底的衣帽间,名牌包、珠宝首饰、各种配件一应俱全。

    然而,因为房屋主人的不拘小节,衣物随意扔在矮凳和地板上,鞋子和包包东倒西歪,若仔细点看,还能发现角落里散着的零食和书本。

    嘈杂的摇滚乐声停了,取而代之是里面那对兄妹的争执,不过叶明训说得多,骆之聿应得少,他无论对谁都是那副懒怠的模样,这点倒让沈杭觉得意外。

    “不就是找个人监视我吗?说得那么冠冕堂皇。我看他们恨不得在我身上装个监控!”

    “哥,你在美国又不是没感受过被人盯着是什么感受,咱俩是一个阵营的,你别助纣为虐好吗?”

    “哎呀,别闷着不吭声!你说句话!”

    骆之聿淡然开口,“这事情没得商量。”

    “哥!”

    “为了个唱摇滚的闹离家出走,你太过了知道么?而且我帮你找的人,跟他们找的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还不是两只眼睛一张嘴。说什么补习,以后交个建校费出国读,补来补去浪费彼此时间。”

    “你现在又没赚钱能力,时间浪费就浪费了。”骆之聿说,“我今儿哪也不去,就等着看你补课。”

    “你烦死了!你不是我哥!你是他们的眼线!”

    叶明训不满地咆哮着,骆之聿却置若罔闻,走出来叫她,“进来吧。”

    “现在进去合适吗?”是怕叶明训觉得难堪。

    “没事的,她就是这个脾气,你降得住。”

    沈杭迟疑了下,还是决定鼓起勇气进去。

    这时骆之聿瞥见她手机上的紧急求助界面,抻臂拦下,“?”

    “?”沈杭茫然。

    “什么意思,怕我把你卖了?”

    她才意识到是这个问题,将手背到身后,“……要有点基础的安全意识嘛。”

    骆之聿无话可说。长这么大,他还从没见过谁这样不识抬举,好心当做驴肝肺。

    他捺下火气,撇撇脑袋示意她进去。

    沈杭心里打鼓,有些忐忑地迈入屋内。

    门口的小型衣帽间后面,是套房的起居室。装潢还是一贯的欧式,但室内布置却大相径庭——没有文艺复兴的雕塑和新古典主义油画,只有大大小小夸张的摇滚海报,架子鼓、电吉他、小提琴、黑胶唱片机……看得出来,房间主人酷爱音乐,甚至到了痴迷的地步。

    房间正中是一方沙发,一张小几,以及柔软的波斯地毯。她进来时,叶明训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满头的小辫子,钻进沙发里,气鼓鼓地打量沈杭,“你就是他找的人?”

    沈杭有些局促,看向骆之聿求助。

    “她刚刚耍横,躺在地上撒泼,觉得没面儿。”骆之聿说,“没事,甭理她,小孩子脾气。”

    “就你话多,我问你了?”叶明训看着沈杭又道,“你叫什么?”

    她悄敛局促,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叶小姐你好,我叫沈杭。”

    叶明训点了下头,“知道了。”

    显然她没有太多跟沈杭交流的心思,冲骆之聿翻了个白眼,“现在我要上课了,闲杂人等请出去。”

    骆之聿指自己,“?”

    “不然呢?”

    难得叶明训会答应上课,骆之聿怕她变卦,跟沈杭略略交代几句就出去了。

    叶明训跑到门厅,确认他已经坐电梯下去后,折返回来跟沈杭商量,“沈老师,反正咱俩都是被他逼的,要不这样吧,你开个价,我付给你,不让你白跑一趟。等会儿你下去跟我哥说教不了我,咱俩都好交差,你说呢?”

    她的眼睛黑而亮,浸满近乎残忍的天真,沈杭能从里面看见自己的倒影,彷徨而无措。

    可是很快那种动摇就消失了,她选择不去看叶明训的眼睛,掏出自己准备的讲义,不紧不慢道,“无功不受禄,我拿了你的钱,也必须要付出对等的劳动,所以就算要走,也要给叶小姐上完课再走。”

    “你看着不大,怎么这么死脑筋啊。”叶明训说,“他们就是找个眼线盯着我,不是真的要上课。况且,就算你要上,我也不会听的。”

    “听不听是你的事,拿什么钱做什么事,这是我的工作。”沈杭走到书桌前,看着摊开的音乐杂志和cd包装,轻声问,“这些可以挪开么?”

    “随便你。”

    就当沈杭意外她还算好说话时,叶明训回去拧开音响,将声音调得比之前还要大,震得耳膜疼。

    沈杭皱着眉头看过去,小姑娘咬着一支棒棒糖,小脸上满是得意,摆明了在挑衅。

    这一刻沈杭开始感念沈文彦从小到大的折磨,让她早已对此类幼稚把戏脱敏,才可以不管不顾地,耐心挪开她鸡零狗碎的小玩意儿,打扫出一片净土后,将自己打印的讲义和笔记放上去。

    经过一番收视,书桌总算有了个书桌的模样,沈杭看向叶明训,渐渐的,在她平静目光的催化下,叶明训开始发怵。

    “这么看我干嘛?”

    “上课了,叶小姐。”

    “我又没答应你要上。”

    “那我就一直等。”

    “……”

    这人脑子有问题吧!叶明训在心底暗骂。

    从小到大她就怕这样的,如果对方跟她吵跟她闹,她能更吵更闹,偏偏是这样盯着她的,叶明训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跟鬼似的。

    她不满地鼓起腮帮。

    彼此僵持了数分钟,叶明训选择投降,“您老坐着吧,我惹不起还躲不起了?这地盘归你,我走。”

    说着,她扭头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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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卧室,重重砸上房门,将沈杭晾在外面。

    意料之中的反应。

    沈杭没对第一次碰面报多大希望,可事态变成这样,对于十八岁的她而言还是有些棘手了。

    她想,或许自己不该执拗于非要上课的,跟之前那几任来试课的家教一样,拿着钱走人就好,省得麻烦。

    只是这样有悖于她的原则,也像个丢盔弃甲的逃兵。

    沈杭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半晌,深呼吸两下,定神开始做自己的事情。

    天光逐渐由明转暗,太阳西沉,把云霞染得血一样红。

    沈杭看了眼时间,距离叶明训进房间已经过了四个小时。

    在学习的时候感受不到时光的流逝,尤其是复杂又难解的高数题,一下就耗去她整个下午。

    房间内静得落针可闻,仿佛叶明训不存在一般,只有她一个人。

    虽说装修上做了隔音设计,但远远没到一丝动静都听不见的程度。沈杭觉得有些古怪,起身走向那扇紧闭的房门,耳朵贴了上去。

    还是没声音。

    沈杭脑中闪过无数个可怖的念头,神经终于开始紧绷,屈指叩了叩门,“叶小姐?”

    没有回音。

    “叶小姐,我可以进来吗?”

    “如果你不答应的话,我就开门了哦。”

    任她怎么敲门喊话,里面始终无人应答。至此沈杭才真的慌了,直接拧下门把——还好,叶明训没有反锁。

    里面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一片漆黑。沈杭花了数秒适应光线后,在床上看到一道隐约的人影。

    原来是睡着了吗?

    她稍稍松了口气,准备拉上房门。

    就在锁扣快要合拢的一瞬间,余光瞥见的一只药瓶拉响了警铃。

    “你确定是安眠药吗?”

    “确定,我室友有失眠症状,我看见她吃过。”

    骆之聿扶额,对一旁的管家吼道,“你们怎么搞的,竟然能让她买到安眠药?!”

    “抱歉,是我们工作失职。”向来稳重的老人一下也慌了神,“车都备好了,等家庭医生确认一下状态,最近的私立医院五分钟就能到,小姐吉人天相,一定没事的。”

    “要真出事也晚了。”叶明训之前是闹着要跳楼要自杀,但也没动真格,谁都没料到会到这步田地。骆之聿烦躁极了,叉着腰来回踱步,“这些话你甭对我说,留着跟舅舅交代吧。”

    沈杭从未见过他盛气凌人这面,噤若寒蝉,半晌不敢出声。

    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她真怕叶明训想不开,自己成了那个导火索。

    在她坚守原则的同时,是不是也该兼顾他人的感受?

    比如叶明训,本来情绪就不稳定,明明身边人监视的重压已足够窒息,她却还要那样……

    沈杭不敢细想,十指交握,手心蓄着薄薄的汗意,想要克制,却仍捺不住脑子里的千头万绪。

    有一道心声说,如果是邱淮,肯定不会把事情弄得那么糟糕——他耐心十足,循循善诱,肯定看得穿叶明训的想法,从而妥善处理问题。

    但此刻想这些又有何用,再周密的反思,也不过是亡羊补牢。她不是邱淮,不具备第一时间冷静判断和正确应对的能力。

    正是垂头丧气之际,叶明训的卧室门开了,家庭医生出来,环视一周后走到她跟前,“请问是沈老师吗?”

    沈杭动了动唇,嗓音干涸,仿佛搁浅多日的鱼,“……是。”

    “请您随我来。”

    她没有第一时间跟上,而是问,“叶小姐她怎么样了?”

    “没有大碍,已经清醒了。”女人温和一笑,“就是她叫我来请您的。小姐说,她有话要跟你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