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在大群里提前通知返乡,接着就是返乡安排表。
安排表上很清楚的标注着每个学生返乡具体时间、车次、座位号、集合时间、集合点……
李稷是5月16号上午7点的高铁,到家最近的高铁站是下午五点左右,集合时间是上午六点。
考虑到一部分学生可能手机没电,也没地方充电,学校还打印了纸质版,发到每个学生手里,提醒学生们带好手机和身份证。
高铁站有充电宝,但是不能保证每个学生都能充上电,等到南方已经回复电力供应的地方,大家的手机还能正常使用。
学校提醒大家,到家附近之后,尽量联系家长来接人,最好还是几个家长一起接人。
现在大环境不好,社会治安也差了很多,再加上接连的天灾,许多摄像头损坏,出了事情也没办法及时破案。
他们学校,李稷压根就不知道有没有跟她一个县的。
抱着这样忐忑的想法,第二天,李稷在老师的带领下,跟学校的其他同学集合,接着坐地铁到高铁站,在这里见到更多的大学生,乌泱泱,望不到边的那种。
大部分学生都跟李稷一样,前后挂着背包,鼓鼓囊囊的,时不时还要痛苦的调整一下背包姿势,一看就是靠着增加负重才从沙尘暴里走过来的。
除了背包,脸也包的严严实实,有人用纱巾,有人用围巾,有人用裤子充当围巾,当然,最多的选择还是丝袜和蚊帐。
室友的丝袜最终还是派上用场,学校定下返乡具体时间后,她们就在宿舍里用剪刀把丝袜大卸八块,根据大家的爱好和尺寸,分配好丝袜的各个部分。
她们宿舍还好,刘又安是洛丽塔爱好者,她拿出来的这条丝袜是白色的,套在头上,还没有很奇怪,至少李稷是这样认为的。
她们为了看起来不奇怪,还严格控制长度,确保能够盖到脸的同时,又不会多出很多。
一些同学,不剪,直接套头上,像个劫匪一样的出现在大家面前。
老师们举着各个学校的牌子,腰间挂着扩音喇叭,让每个同学都跟紧,就像是导游带着旅游团队一样。
高铁站给每个学校都安排有特定的集合地点,确保就算有落单的同学也能快速找到自己学校。
李稷觉得,应该是整个省的大学全都行动起来了,她从未见过这么全的大学牌子。
他们老师举的牌子上有个闪闪的小红绿灯玩具,在一众牌子里面脱颖而出,每次李稷都能最快看到,她甚至不需要看学校名字,只需要找红绿灯。
车站里都是老师们在叮嘱学生,一群学生或坐或站,盯着老师,像是听课一样。
“到了车上,尽量跟坐你附近的同学们组队,你们的住址都靠的很近,到时候可以让你们的家长一起来接你们。
南方现在虽然恢复供水供电,但是各方面还没办法恢复到正常水平,之后不管是在车上还是在家里,首先要保护好自己……”
高铁站确实有充电宝,免费的,还有一小部分免费充电口,但是人实在是太多了,绝大多数人都很难抢到。
李稷的手机还有电,但不多,这段时间她手机都是关机,只有特定时间才会开机给家里报平安。
她准备火车开动后再给家里打电话,告诉他们今天回家,回家她还得准备割麦子呢。
高铁站放行,大家又顶着沙尘暴艰难上车,马不停蹄的找自己的座位,尽量不影响到其他同学上车。
直到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才有时间整理自己,把之前各种奇形怪状的打扮去掉。
李稷把自己的小黄安全头盔摘下来放好,这可是花钱买来的,她要带回家。
趁着车厢里人不是很多,赶快把行李箱和书包放行李架上,一会儿人多起来,恐怕会没有位置放。
刚放好东西,旁边座位就有人落座,没想到居然是同村的陈丰。
他也在黑龙江上学,不过他们两个不是同一个学校。
不止是陈丰,还有一个附近村子的女生樊梦,不过樊梦跟他们不是同级,他们并不认识,学校之前收集大家的详细居住地址就是为了帮大家匹配队友。
很快,整节车厢坐满了人,大家互相交流信息,身边的人都是家附近的人,这样真的有人没办法用手机联系到家长,这么多人,只要有一个人手机充上电,就能互相通知。
所有人都在给手机充电,高铁上是可以充电的,充电位也比高铁站多得多。
李稷给手机充上电,开始疯狂浏览村群里的消息,争取在下车之前就完全了解村里现在的情况。
旁边的陈丰不一样,他上车后就拿着一本医学类的书籍在看,好像学业很繁重的样子。
樊梦在刚开始跟他们打招呼沟通过后就没怎么跟他们说话,只是拿着手机疯狂打字。
三人都给家里打过电话,打电话的时候还告诉他们最好是结伴过来接她们。
其实就算是她们不这么说,家长们也会结伴过来的,三家的家长收到电话后,用最快的速度凑在一起,还找了村里的一个修车店老板,四个人,两辆车,一起出发去接人。
他们在家里,最清楚家里现在的情况,看似比沙尘暴天气时好很多,其实有很多隐患。
大量店铺倒闭,各种电器损坏严重,原本很平常的一百公里路程,有车也要准备充分才能出发。
两辆车上放着很多专业的修车设备,可以充当防御工具,路上车出问题也能及时修理。
家里不止是买不到空调这么简单,修车这种事现在也不容易,以前车坏半路上,一个电话,修车店就会派人过来修车,实在原地修不了的,也有拖车可以拖走。
现在不这样,修车也要排队,加钱也要排队,毕竟又不是你一个人加钱。
现在不管做什么事情,加钱成了默认的规则,不加钱,连排队都排不上。
偏偏刚刚经历沙尘暴,车多多少少都会出点问题,哪怕车有车衣保护,哪怕是停在家里,除非是密闭的车库,不然风沙都能吹进去。
四个人,选了两辆状态最好的车,提前出发,不清楚路况如何,提前出发,万一出什么事情,也有时间解决。
高铁上,发车没多久,车上味道就有些不太对。
停水停电,大家就这么在宿舍呆了半个多月,大家别说洗澡,头发都没办法洗,再干净的人,这么一顿操作下来,身上也不会太好闻。
之前在空旷的地方还没什么感觉,这会儿坐在高铁相对密闭的车厢里,气味逐渐发酵,实在是不太好闻。
李稷空间里存有雨水,如果她想,也可以用雨水洗头,只是在宿舍里,她洗头没办法解释,就跟着大家一起不洗头。
头发油乎乎的,坐在车上也要戴个帽子遮挡,很多人跟她一样,油头的味道也不好闻。
在这样糟糕的气味里,李稷总是能闻到若有若现的药香味,跟各种体味比起来,药味真的算是香味。
顺着味道,她发现药香味是从她身边的陈丰身上散发出来的。
“你身上什么药味啊?还挺好闻。”他们俩从小学开始就是同学,直到大学才分开,面对陈丰,李稷从来都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陈丰从兜里掏出一个鼓鼓的香囊递过来:“自己配的驱蚊香囊,本来是准备端午节用的,这个给你,我还有。”
李稷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就是这个气味,能驱蚊,还能掩盖周围的体味。
“还是你们学医好啊,学医有用,学医能救中国人。”反正救了她这个中国人。
坐在对面的樊梦看到这,也盯着陈丰,陈丰不为所动,她也没好意思直接要。
高铁在漫天黄沙中穿行,偶尔能听到什么东西打在高铁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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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窗上的声音,尽管乘务员一直在强调玻璃窗很结实,他们跑了很多趟也从来没出现过问题,很多同学还是担心玻璃窗会破碎。
这是在学校这段时间造成的阴影。
“咱俩换换座位吧,我坐在靠窗位置。”陈丰起身,准备换座位。
“我不换,我喜欢坐在窗边。”不管坐什么交通工具,李稷都喜欢坐在窗边,可以看到外面的风景,也能看到自己到哪里了,傻子才跟陈丰换位置呢。
直到高铁冲出沙尘暴的范围,原本昏暗的窗外,一瞬间变得明亮,虽然还是看不到窗外,可光线明暗完全不同。
有同学条件反射的用手去擦玻璃,后来才反应过来要擦外面才能擦干净。
好在路上高铁会停靠,很多人都趁着短暂的停靠,下车去擦玻璃,李稷也准备去擦玻璃。
“我去吧,我高,擦的多点。”
目送陈丰离开,李稷翻个大白眼,高有什么了不起,谁还没高过。
想当年,小学的时候,李稷也是他们班里数一数二的大高个,谁能想到,她的身高,止步于小学六年级。
从那之后,她再也没长过哪怕是一厘米,眼睁睁看着很多原本身高不如她的同学一个个超过她。
很快,车窗外,陈丰拿着一块毛巾擦玻璃,坐在车里的李稷指挥着他擦。
两人的手同步摆动,偶尔陈丰还要张嘴,对着李稷指着的重点位置哈气,确保把玻璃擦干净。
对面的樊梦现在不玩手机,托腮看着他们擦玻璃,脸上带着迷之微笑。
没一会儿,外面的陈丰满脸通红,好在高铁停靠时间不长,在乘务员的催促下,擦玻璃的人都迅速返回。
每个人回来的时候,都带着热气,外面比东北要热很多,高铁的暖气已经更换成冷气。
玻璃擦的很干净,李稷却有些后悔,太阳照进来,哪怕车厢里有空调,明明不热,被晒到的手却火辣辣的疼。
“外面到底多热啊……”才能做到隔着玻璃都能把她手晒疼。
“刚刚下车的时候,体感温度大概是33摄氏度。”
李稷倒吸一口凉气,这还是刚出东三省,她都不敢想家里有多热。
思考一会儿,李稷开始脱衣服,他们上车的时候穿着毛衣和外套,下车要是还这么穿,分分钟中暑。
好在上车之前学校就提醒过他们这个问题,大家都是叠穿衣服,最里面是一件短袖,只用把外面的衣服脱掉就行。
下身本来就只穿着单裤,冷点就冷点,反正只冷路上一会儿。
中午高铁放饭,还是盒饭,跟学校的盒饭差不多,甚至吃起来的感觉都差不多,都是那种带着沙子的口感。
想到吃完这顿,她就吃不到这样的盒饭……李稷是越吃越高兴!
再这么吃下去,她真害怕有一天会把自己牙齿给崩碎,学校宿舍楼就有同学牙齿崩碎的,当时还没办法修补,牙疼也只能吃点同学们救济的布洛芬。
高铁上冷气开的很足,李稷对于热,还没有太多实质性感觉,李黍他们觉得自己快要被热化了。
车上开着空调没错,但是车内温度根本拉不下来,太阳又毒,他们穿着长袖长裤,没一会儿都是大汗淋漓,疯狂喝水补水。
没敢开电车,这会儿高速上跑的大多也都是油车,倒不是安全问题,主要是这种天气,全程疯狂开空调,电车的电量扛不住。
路上车胎还爆过一次,幸好他们准备充分,换上新车胎继续出发。
高铁站的地下停车场满满的都是车,他们想要进入还要排队,前面的车龟速行驶,在这里堵着不知道要堵多久。
眼看着下午三点多,他们距离地下停车场还是遥遥无期,索性找个机会拐进地上停车场,这里空位置多,完全不堵车。
把车衣拿出来盖上,自制“地下停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