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灶王宴[公路灵异] > 15. 红籽(5) 植物植物植物植物
    周至遥被吓傻?郑远非实在不能接受这个结论。

    他跟她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就昨晚那一遭,已经够他搞清楚这人骨子里是什么材料。

    她要是真这么胆小,昨天他们就交代在车站了,哪里还等得到现在?!

    郑远非虽没有说话,可眼神到底出卖了他。

    陈至清看着对方犹豫的目光,心中不忿。

    他慢条斯理放下周至遥的手腕,语气里的刺已经露了尖儿:

    “这位朋友,你要是对我下的诊断有不同看法,不妨直说。我陈至清从认字起就学医,这些年‘神医’两个字听得多了,从来不敢当真。但陈家一脉的招牌,也不至于在这里被人看低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郑远非话音未落先咳了一串,肩膀弓起来,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哑着嗓子挤出一句,

    “我就是觉得,咳咳,她胆子没这么小。”

    陈至清看着他这副样子,眼神的锐意收了些,视线转回周至遥身上。

    “我见过很多患者,在他们倒下之前,他们身边的人也是这么说的。”

    “咚咚咚!”

    门一直在响,这回更重,像有好几个人同时撞上来,瞬间打断诊室内两人的争执。

    门板往内凹了一下又弹回去,锁舌和槽口咬合的地方发出“咯”一声。

    郑远非知道,是走廊那些摇摆人在撞门。

    刚才周至遥冲回来的时候,他们被引到了门口,一直在撞,没停过。

    他扭头看向窗边。

    周至遥还维持着那个张着双臂的姿势,整个人迎着光,一动不动,像被人点了穴。

    “周至遥!”他喊了一声,“你醒醒!你说句话呀!”

    竹至遥只觉得一直有人在敲竹杠,实在讨厌得紧。

    她摆动身体以示不满,晃动两下后又将最大的表面积展向阳光。

    “哐当!”门板又被撞了一下,这次连门框都跟着震了震,墙皮从天花板掉下来几片,碎成白灰扑了陈至清肩头一层。

    他偏头躲去,视线扫过窗台。

    暖气管上系着那根白大褂拧成的布绳,垂下去,在窗外轻轻晃荡。

    绳子够长,二楼也不高,他一个人下去完全没问题。

    回看诊室里两个人,一个发热、一个神志不清,继续和他们纠缠下去,他未必有什么好结果。

    陈至清的脚步往窗边挪了挪,又被郑远非恳求的语气拉了回来。

    “陈医生,”他吐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血丝的涩味,“现在还有什么办法能帮帮她?”

    门在背后又响了一声,门框上挂着的那幅“医者仁心”的字画也跟着摇摆起来。

    陈至清的脚步收了回来。

    他拿起桌上一个布袋,深蓝色粗布,口上系着抽绳。解开后是一排银针,针身细得几乎看不见,针尖闪着冷白的光。

    “把她扶稳。”他说。

    郑远非一愣,没反应过来。

    “扶稳她,”陈至清重复了一遍,“别让她摔了。”

    郑远非从侧面扶住周至遥的胳膊。

    她整个人都是僵的,手臂绷得像两截硬竹竿,郑远非只觉得自己在扶一株被冻住的树。

    陈至清从布里抽出最短的那根银针,抬手,用拇指和食指揉了一下周至遥鼻唇沟的位置,然后针尖刺了下去。

    郑远非没看清楚到底扎了多深,只看到陈至清的手指捻了一下,针尾轻轻一颤。

    周至遥整个人猛地一抽。

    与此同时,门板“轰”地一声从门框上整个脱落。

    门锁的金属舌带着半圈螺丝飞出去,砸在地砖上弹了两下,“叮叮当当”。

    失去门板的阻挡,摇摆人瞬间涌入。

    穿着保安服的男人第一个迈过门槛,跟随着他的脚步,其他摇摆人踩着倒下的门板冲进来。

    有人撞上了诊桌,桌面的玻璃板滑出去半寸。

    还有更多人在往前挤,像一片被风压弯的芦苇,正一茬一茬往诊室里灌。

    郑远非还没来得及反应,周至遥先动了。

    她从他臂弯里挣出来,手中的铁棍撩了个花儿,没往他们头上招呼,反而低下重心,几乎是贴着地面往下矮。

    第一棍扫在最前面保安的小腿上,那人腿一弯跪下去。

    第二棍收回来转了个角度,敲在旁边一个人的膝盖外侧,那人整个人往侧边歪。

    “你们快走!”她回头喊道。

    陈至清立即收针,塞回布袋里,抽绳一拉,往口袋一塞。

    转身走到窗边,他一把拽住布绳,翻上窗台。

    郑远非扯着绳子另一头防止摇晃。陈至清屈膝,人已经挂到窗沿外面了。

    布绳绷直,吃住了他的重量。

    没过多久,他的声音从窗户底下传上来,“这绳子可以!下来吧,我接着你们!”

    郑远非翻上窗台,往下看了一眼。

    悬空的感觉让他头皮发麻,他突然回想起上学的时候被推下高台的经历。

    “他是怪胎,我们不和他玩!”

    “神经病去死啊!”

    “你家才有鬼,你全家都有鬼!”

    那些斥责、辱骂的话语犹在耳边,他攥着布绳的手指抖着,双腿也软了下去,不知道是发烧烧的,还是恐高怕的。

    “快!”陈至清在底下喊。

    郑远非一闭眼,手攥住绳子往外翻。

    他蹭着墙面往下滑了几寸,手滑了一下,整个人猛地往下一坠,半秒后重新拽住了绳子,但下落的速度已经失了控制。

    脚踝忽然被人一把攥住,是陈至清在底下托住了他,稳了他一下,才让他踩到地面。

    周至遥听到身后布料蹭过窗框的动静,知道他俩已经出去了。

    门口还在往里涌人。

    她往后退了两步,棍子横向扫出去,逼退最前面那一拨,然后猛地一转身,窜上窗台。

    左手勾住布绳,右手还攥着铁棍,她整个人往外一翻,后背贴着外墙往下坠了两秒,脚底踩到实地。

    郑远非蹲在墙根处,后背抵着墙砖,膝盖顶着胸口,整个人弓成一团,像只应激的猫。

    他手撑着地面,呼吸又浅又急。见周至遥走来,他开口想说点什么。

    还没张开嘴,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他压住心口,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周至遥拍拍他的肩膀。

    “别害怕。”她说。

    郑远非里“嗯”了一声。

    陈至清蹲下身,翻过他的手腕搭了搭脉,从布袋里抽出银针,捏住郑远非虎口的位置刺了一下。

    郑远非手指蜷了蜷。陈至清捻了捻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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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尾,片刻后拔出来收回去。

    “撑住,等到了安全地方再配药。”他说着,托了一把郑远非的胳膊肘,把他扶起来。

    周至遥正要说话,头顶传来声响。

    她抬头,只见二楼窗口挤满了人头,那些摇摆人正趴在窗沿上往下张望。

    有两个人的手拽住布绳,正试探着把脚往窗外探。

    周至遥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攥住布绳末端,绕了两圈缠在铁棍中段。

    她两手各抓铁棍一端,深吸一口气,两手同时往下猛地一拉。

    布绳崩直了一瞬,从暖气管上脱落,“哗啦”一声整根垂下来,这条路彻底断了。

    二楼窗口剩下的那些手缩回去了,露出几张脸贴着窗沿往下看。

    周至遥冲他们甩了甩手上的布绳,丢在地上,转头看向郑远非。

    “能走吗?”

    郑远非撑着墙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走。”

    三人往大门的方向跑。

    陈至清打头,他对医院地形熟,绕着门诊楼侧面抄了近道。

    郑远非跟在中间,腿还有点软,但跑起来就不觉得了。

    周至遥断后,铁棍攥在手里,时不时回头看。

    陈至清跑着跑着,速度突然慢下来。

    他觉得好奇怪。

    道路两旁的绿化带里,为什么站着那么多人啊?

    那些人穿着灰扑扑的衣服,没几根头发,沿着道路左右站成两排。

    那衣服的质量好差,像几百年没洗过,表面皲裂了一层纹,跟树皮似的。

    他们站得笔直,像树,两只手朝着天空张开。

    郑远非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陈至清的声音突然变得呆呆的,“你、说,我们为什么,要跑呢?”

    郑远非也不自觉染上了他的说话方式。

    “是啊,植、物,是不能,跑、的、”

    周至遥一听到他俩的对话,就知道,他们也陷入了自己刚才的认知错乱中。

    她刚要说话,竹芯里有个声音阻止了她,“为什么要回应他们?植物不能说话啊!”

    “嗵嗵!”她按住怦怦直跳的心脏。

    “我是人,不是植物,是人,不是植物。”

    她一边在心里默念着,一边走向兰远非,哦不,是郑远非。

    她拉住兰花较长的那片叶子,焦急地开了口:“我们是植物,不是人!”

    不对、不对,她说错了,他们不是植物,也不是人。

    不对,也不对,她是人,她是人!她不是竹至遥,她是周至遥!

    她看见眼前那株兰花动了,旁边的那株菊花也动了。

    周至遥吓了一跳。植物怎么会动呢,一定是成了精!

    手中的铁棍瞬间打出去,擦着兰花的叶子飞过。

    兰花猛然往后一跳,紧接着两片叶子展开,张牙舞爪朝她跑来。

    竹至遥总觉得有点儿不对,她实在想不明白有哪不对。

    作为一株植物,她和人类不共戴天,她要砂人!

    错了错了,周至遥朝着大腿狠狠掐了一把,暂时清醒过来。

    她是人,她要砂的是那些植物!

    她是人吗?

    植物!

    植物!

    植物!

    她是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