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臻瞅了远处的徒弟一眼,半睁着眼睛打瞌睡,问道:“你们最近晚上做什么了?”
令谦和令扬对视一眼,不好意思说他们两个夜里拉着阿珩偷看从山下拿来的话本子,还是那种……
令臻见两人不说话了,就要关门,她要回去躺着,补觉。
屋门却被令谦与令扬一左一右抵着,两人可怜巴巴望着她。
令臻叹道:“这次和往常的劝架不一样……”
阿宁师弟已修炼了半年,却迟迟不入门。
她曾听到师伯师姑吵架时,师姑说都怪师伯太娇纵孩子。
结果师伯说,阿宁是普通的孩子,没有灵力天赋,要师姑接受现实。
令臻叹道:“若我们现在去劝,师姑便会认为,我们大家都认定阿宁师弟没有天赋。
她定会更加难堪、伤心。这件事,只能等师姑自己想明白。”
令扬默了一会儿,说道:“现在去劝解,的确像是在往师姑的心上戳刀子……”
令臻看着小师弟,“我记得山上有隔音的法器。”
令扬叹道:“师姐,那隔音法器,直接屏蔽掉了外界的所有气息,若是有人偷袭……我睡不安稳。”
令臻弹了下小师弟的额头,“这里是涿光山,哪里会有人来偷袭?”
令扬捂着自己的额头,“师姐,你说,师姑什么时候能想明白,若是日日如此……”
令臻瞄了一眼徒弟,用眼神示意他赶紧来救场。
阿珩缓缓往门口处走。
令臻觉得,徒弟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正思忖着,徒弟已到了屋门口。
阿珩对着几人伸出手,手心里,安静躺着两只精巧的法器。
令谦抱臂倚在门框上,闭着眼睛听小师妹和小师弟拉扯。
令扬惊讶道:“阿珩,你何时做了这样的法器?”
令臻也有些呆了,她没有教过他如何炼制法器。
阿珩淡淡道:“这是我近日改良过的法器,既能隔绝声音,也能感知到外界气息。”
令谦闻言,睁开眼,打量着这奇特的法器。
阿珩沉稳道:“师伯师叔若是需要,便拿去。”
令扬赞道:“阿珩在炼器上也进步神速。”
令谦摸着下巴,“阿珩,你师傅既不会炼丹,也不会炼器。”
令臻拿眼睛觑令谦,他就知道贬损她。
令谦又笑道:“万幸,她收了你这样一个样样精通的徒弟。”
令臻去揪三师兄的耳朵,“阿谦,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她把徒弟手中的法器塞到三师兄和小师弟手里,“好了,你俩赶紧走。”
阿珩抿了抿唇,准备转身。
他的袖子突然从背后被师傅扯住。
令臻道:“阿珩如今真是厉害,竟开始瞒着师傅,偷偷炼制法器了。”
阿珩垂眸,乌黑的睫羽在眼睑上轻轻晃动。
他盯着自己的袖子好一会儿,才半侧过身,对着门框开始说话,“师傅,那两只法器的材料难寻,暂时只做出来两个。”
令臻问道:“你从许久之前……就开始做了?”
阿珩淡淡道:“没有许久,上个月才开始炼制。”
令臻想,上个月,不就是师伯师姑开始频繁争执的时候吗?
只是还没演变到如今这般地步。
阿珩定是知道她喜欢赖床,才做了这样的法器。
原来他从那时,就开始留心了。
她看着阿珩的眼睛,“这原本……是要送给我的?”
阿珩沉默点点头。
令臻有些愧疚,她就这么把徒弟的心意转送给了阿谦和小师弟……
“阿珩,我……”
阿珩垂头,看着师傅两只手的手指搅在一起,她觉得难堪时,就会做这样的小动作。
他面容十分平静,“待寻到了合适的材料,我再为师傅做一个出来。”
他说完,不待令臻回答,就径直转身离开,留下令臻在门框边发呆。
令臻想,阿珩这是生气了?
她叹了口气,徒弟长大后,脾气愈发令人捉摸不透了。
阿珩回了屋子,小师叔正在补觉。
他坐在床上,开始打坐,只是,他运行全身灵力,却迟迟无法入定。
他默念了几遍清心咒,才勉强迫着自己进入心神合一的境界。
等令扬睡醒起来,就看到师侄在打坐,他不禁感叹,师侄真是勤勉。
令扬推门出去,竟然看见四师姐罕见地没有赖床,也在院子中静修。
令扬抱臂站在那里,这师徒二人,今天真是奇怪。
令臻却是觉得愧对徒弟的一番心意,心虚地睡不着。
她只好去山上逛了一圈,看看山上的景致,踩了好一会儿落叶,等平复了心情,才回到院中修炼。
此刻,她看到小师弟出了房门,问道:“阿珩呢?”
以往这个时辰,阿珩已经在门口等着她,给她端水洗漱了。
令扬看着四师姐,“阿珩在屋里打坐。”
令臻点点头,心里觉得徒弟还在生她的气。
她看着院落里的橿树,有些心烦,怎么哄徒弟呢?
她修炼了半晌后,打算去山下一趟,给徒弟买他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
她在山下的市集挑挑拣拣,终于看到了那种可以拼起来的形状不一的木头。
她也不管会花掉多少钱,直接让掌柜的打包给她装起来,她抱着木头匣子往山上的方向去。
回去的时候,已经是下午,院落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
她抱着那匣子,走到阿珩和师弟的门前,敲了敲门。
令扬在窗边的矮案前刻傀儡,他扭头看了眼阿珩,阿珩还在打坐,似是没听到师姐的敲门声。
他把刻到一半的傀儡放下,去给师姐开门。
令臻站在门前,门开了,不是阿珩,是小师弟。
她看向小师弟,“阿珩呢?”
令扬看了眼阿珩,说道:“阿珩这样打坐,已经快一天了。
他看着令臻探头探脑的样子,有些慌乱道:“这是我们男孩子的屋子,师姐不能进来。”
令臻眨着眼睛,“为什么不能进?”
令扬扭头看了眼还放在桌子上的话本子,身体堵在屋门前,紧张道:“因……因为,这里有师姐不能看的东西。”
令臻愈发好奇,“什么东西竟连我都不能看?”
阿珩从师傅走到门前的那刻起,便分出了心神听她说话。
听到小师叔说起那不能看的东西,他心中觉得一股气血在翻涌。
令扬看师姐求知欲十分旺盛的样子,瞄了眼她手中的匣子。
他开始转移话题,“师姐,这是什么东西?是你刚从山下买的吗?”
令臻的注意力放到匣子上,“这是给阿珩买的礼物。”
令扬把匣子抱在怀里,“我把它放进去,一会儿阿珩醒了,我会告诉他,这是师姐送的。”
令臻看着小师弟把门“啪”一下合上了,觉得师弟今日有些奇怪,莫非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才不稀罕看,她一扭头,便去树下躺椅上坐着了。
令扬见师姐走了,他把那沉甸甸的木匣子放在桌子上,旁边的话本子还翻开着,静静躺在那里。
他连忙把话本子合上,藏在自己枕头下面。
昨晚看得太晚了,忘记收起来了,还好没被师姐看到,要不然,真是羞死人了。
令扬坐在那里,有些好奇师姐给阿珩送了什么,应该不是什么不能看的东西吧?
他把那木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堆形状各异的木头,他不禁有些手痒,他最喜欢木头了,可是他看了半晌,还是合上了。
这是师姐送阿珩的,他不能擅自动,打开看看已经是极致了,这还是因为他与阿珩感情深厚,平日里几乎不分彼此。
他笑了笑,回去继续刻他的傀儡了。
入夜,阿珩长吐一口气,他今日运行了三百六十个周天,觉得周身轻快极了,略微抚平了他心中的烦躁。
他睁开眼,缓缓走下床,便看到桌子上放着一个木匣。
小师叔在矮案旁刻他的傀儡,“阿珩,那是今日四师姐送你的。”
阿珩点点头,把那木匣的盖子打开,他盯着里面的木头块看了会儿,这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的拼木。
那时候师傅带他下山,他见了这能拼成各种形状的木头,便驻足看其他孩子玩。
师傅见他喜欢,本打算给他买一套回去,却因为荷包中钱不够,没有给他买。
后来,师傅忘了,他也忘了。
只是不知师傅为何突然想起来了。
阿珩坐在桌前,月色从窗棂透进来,照在他清晰的下颌上,他挥了挥衣袖,一旁的几盏烛火“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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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亮了起来。
他就坐在那里,把木头一块一块地拿出来,开始拼成他想要的样子。
这些年,他极少会花费时间做这些无意义的事情,他的时间,绝大多数都给了修炼,以及师傅。
他灵巧的手指把一块块木头堆叠,最后,拼成一个小鸟的模样。
他盯着这鸟看了片刻,乌黑的眼睫轻轻颤动,小时候,他和师傅在山上捡到一只小鸟。
师傅和他对这只小鸟悉心照料,可是后来,鸟儿被其他动物吃掉了,师傅很是伤心。
这样想着,他又开始把这只木鸟拆掉。
令扬闲暇之中瞥了师侄一眼,不太明白师侄,好端端地为何把木头又拆掉。
阿珩对着那堆木头,难得地开始发呆。
他为何会梦到师傅?
在梦里,他对她做了那样难以启齿的事……
小师叔把手里刻了一半的傀儡放下,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阿珩,我去休息了!”
阿珩这才意识到,到了往日他休息的时辰了。
他脱掉外裳,静静地躺在床上。
脑子里却又涌现出那种画面。
他开始默念清心咒,不知念了多少遍,他才睡着。
到了第二日清晨,他端整坐在床上,决定不出这个屋门了。
可就算避而不见,他脑海里的奇怪念头也没有丝毫淡去。
他盘着腿,手上捏诀,看起来像极了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
可他的心里,却翻滚着极为隐秘的念头。
他忍不住分出一缕神思,去探察师傅在做什么……
她起床后,在院子里伴着清风与落叶舞剑,中午时,她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看云彩,下午,她在……
他问自己,明明以前也是如此依赖师傅,可如今为何感觉完全不同?
以前他只觉得安心,可如今他一想起师傅,就身心躁动地厉害。
他吐出一口气,觉得自己要被折磨地疯掉了。
令臻觉得,徒弟还在生她的气。
他都气两天了,还没好,她都给他送了他曾经心心念念最爱的玩具,表明了她的歉意,徒弟却仍不愿意原谅她。
她只好独自一人在院里修炼,看着天上的云彩叹气。
晚上,阿珩正在打坐,小师叔趴在桌前,和三师伯说:“师兄,我最近,梦到了一个女子……”
令谦看着小师弟,八卦道:“是谁?”
令扬扭捏害羞道:“没……没谁。会不会是我最近看话本子看多了?”
他想了想,又道:“三师兄,你有没有梦到和女子……互诉衷肠……”
令谦摇了摇扇子,道:“在我梦里的女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令扬张大嘴,“三师兄!你怎么能如此……如此风流?这样对那些女孩子,不公平。”
令谦却不在意地道:“我与她们两厢情愿,怎么就不行了?”
令扬气道:“男人自然要洁身自好!不能如此拈花惹草。”
令谦“哼”了一声。
令扬转头看师侄,“阿珩,你说,我跟你三师伯谁说得对?”
阿珩睁开眼睛,他听到了师伯师叔的争论,道:“若真心爱慕一个女子,自然应该一心一意。”
令扬对着三师兄道:“你看吧,阿珩也觉得我说得对。”
令谦一摇扇子,“这人嘛,自然要风流快活地过才好,更何况,我待她们每个人都温柔体贴,她们也很享受我的好,等大家互相不喜欢了,就一拍两散。”
令扬指着三师兄,气得不再说话了,他扭头看阿珩,问道:“阿珩,你可有梦到过女子?”
阿珩心里猛然一震。
半晌,他缓缓道:“有。”
这下令谦和令扬都齐齐抬头看着阿珩。
令扬好奇道:“阿珩,你梦到了谁?”
以师侄的性子,梦中人,必然是他心仪的女子。
阿珩抿了抿唇,说道:“我……和她不熟,是以前曾经见过的一个女子。”
令谦笑起来,“不熟也很正常,我和那些女子,有的只见过几次面,也谈不上特别喜欢。”
令扬瞪了三师兄一眼,“阿珩才不是你说的这样。”
他扭过头看着阿珩,笑道:“我们阿珩这样专一,一定梦到的是自己心仪的女子。”
阿珩闻言,整个人发烫起来,心仪……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