涿光山的半山腰,一身浅碧色衣服的女子,和一身月白色衣服的男子,在比试剑法。
可与其说是在比剑法,不如说是在起舞,因为画面实在是太过于和谐。
这场比试,没有丝毫的凛冽气息,只有柔和与收敛。
令臻是怕自己伤了徒弟,毕竟她的修为比徒弟高出一大截。
阿珩出去游历一年后,剑势也比从前凌厉许多,他小心控制着力度,生怕伤到师傅。
两个人在此刻有种异常的默契。
一片雪花落在了令臻的剑尖。
雪花们纷纷扬扬,两人的剑势引得雪花在四周飞舞,极是好看。
令臻过了数招后,便笑道:“不比了!”随即挽了个剑花,收了剑。
她伸出手让雪花落在她掌心,开始玩雪。
阿珩看着她在漫天飞舞的雪花里转圈,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师傅的性子,跟个孩子一样。
令谦和令扬本来在屋里研制东西,此刻也出了屋门来看。
片刻后,令仪师姐竟也从山上回来了。
一时间,罕见的师兄弟姐妹几人都聚在了一起。
只有修缘真人忙着处理门派事务,不见人影。
令臻看着师姐,扑了过去,拉着师姐的衣袖,“师姐总算舍得从山上回来了,要不是下雪,我们都见不到师姐。”
令仪淡淡地道:“下雪了,山上的泉水不久就要冻住了,此时不适宜炼制法器。”
令臻呆住了,她没想到师姐回来的缘由是这个。
她笑道:“不管因为什么,反正师姐是回来了。为了庆祝我们几个人暂时团聚,我想做顿暖锅吃。”
令仪说道:“山下的人是为了取暖,所以到了冬日,才会做暖锅吃,可是我们修炼之人,根本不怕冷……”
令谦看了眼二师姐,摇摇头,说道:“阿臻,我想吃,我曾在山下吃过,很是美味。”
令扬好奇道:“我觉得这个暖锅听起来很有意思。”
他转头看向令仪,“二师姐,你就陪我们一起热闹热闹。”
令仪看着几人,缓缓道:“嗯。”
阿珩想,以前冬日,他在山下也吃这个,他说道,“师傅,我去山中捉兔子、野鸡,再找一些能吃的野菜。”
令扬欢快点头,自从阿珩独自历练回来,他心中觉得阿珩已然是个大人了,他当下便道:“我和阿珩一起去。”
令臻看着令谦,“阿谦,你也和他们一起去,照顾好他们。”
令谦点点头,忽略师妹没大没小的语气。
令臻看到三人走了,拉着令仪师姐去厨房翻看有没有用得上的调料。
这里有一些调料是她半年前从山下带回来的,当时她想着在山上无聊时,可以自己做吃的,结果买回来就没动过。
幸好夏天的涿光山不似山下一样炎热,调料被布袋装着,放到了了竹编箱里,保存的比较好。
她找出了八角、白芷、桂皮、香叶、草果、小茴香等等,这些都是用来煮肉的调料,用来做暖锅正合适。
她把箱子里每个布袋子都扒开看了一遍,才找到装盐的袋子。
她想着,一会儿给它做个标记,免得混乱。
令仪看着四师妹在厨房里忙忙碌碌,她抱臂在一旁看着,她对这些并不感兴趣。
令臻正在旁边的竹架上找合适的鼎,带腿的那种,一会在下面放上炭就可以了。
准备好这些,她又找了六套碗筷出来,若是师傅也回来,就可以和他们一起吃。
她烧了一锅水,把那些调料倒进去煮着,等阿珩他们回来。
令臻等了有半个时辰,三个人才回来。
她看着阿珩手中拎着两只兔子,阿扬抱着野鸡,令谦提着一堆草。
令臻问令谦,“阿谦,这堆草能吃吗?”
令谦用下巴指指师侄,说:“阿珩说这些都是能吃的山野菜,是无毒的。”
令臻点头,不再问了。
令谦看着师妹的样子,“你竟然更相信阿珩,不相信你师兄我。”
令臻笑着道:“阿谦,你只认得出炼丹所需的草药,旁的山野菜,你根本认不出来。”
令谦不说话了,忿忿地去摘那堆山野菜的枯叶。
阿珩与阿扬去小厨房处理兔子和野鸡。
令臻把找好的鼎清洗干净,转移到院子里的石桌上,一会儿就在这吃,还能看雪景。
她洗了几个碟子,把山野菜分成几碟,又开始切剥皮后的兔肉,她上次拿菜刀还是在很久前,有些生疏。
阿珩和阿扬给野鸡拔完毛,阿珩看着她笨拙拿菜刀的样子,便说道:“师傅,我来。”
阿扬在旁边看着师侄把兔肉分割成块,一些切成片,他说道:“阿珩,你怎么会做这些?”
阿珩边切边道:“以前在家中,经常见爹爹做饭。”
令臻看着阿珩,笑道:“原来如此。”
令扬便也要去试试,三个人在厨房欢快地忙活。
令仪和令谦在石桌旁一边饮茶,一边看雪,两人气氛十分沉默。
令谦看着师姐冷冰冰的样子,小声嘟囔了句,“师姐简直比这雪还要冷。”
令仪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令谦被盯得呛了口茶,“师姐,我的意思是,你应该多笑笑,不要总板着脸。”
令仪扭过头去,端起杯子喝茶,不说话,也不看他。
令臻出来时就看到二师姐和三师兄两个人坐在那里,谁都不理谁。
她把手中装肉的碟子放下,说道:“阿谦,你把鼎下面的木炭点燃。”
令谦一边说,“又使唤我”,一边引燃木炭。
令臻又回到厨房,小师弟还在切肉,徒弟正在一旁说哪些部位适合切片,或切块。
她在旁边看着好学的师弟,和好为人师的徒弟,一时觉得他俩的身份颠倒下也不错。
令臻三个人终于忙完了,端着切好的肉从厨房出来,一一摆在石桌上。
木炭已经完全点燃了,一切都刚刚好。
令臻十分满意,她看着暖锅逐渐沸腾起来,和二师姐小师弟说道:“可以往里面放东西了,这些块状的,要煮久点,这些切成片的可以涮着吃,变色就能吃了。”
阿珩往里面丢了些野菜,阿扬夹起一片肉在里面涮了涮,问道:“这能吃了吗?”
令谦含混不清的说道:“能吃能吃。”他已经烫好一片吃了起来。
令臻看着小师弟,“这种颜色就代表可以吃了。”
令扬这才放心吃了起来。
阿珩给令臻夹蔬菜,“师傅,这是以前你在山下吃过,说非常好吃的荠菜。”
令臻夹起吃了一口,眼睛眯了起来,“荠菜味道,的确是山野菜里最鲜美的。”
令臻看师姐并不吃,只是看着他们,于是她换了双筷子,给师姐夹荠菜,“师姐你尝尝,可好吃了。”
她又涮了片兔肉给师姐放碗里。
令仪看着殷勤的师妹,终是不忍拂了师妹的面子,拿起筷子吃了那些菜。
她抬头,看到师妹的眼睛都笑弯了。
众人吃了会儿,令谦突然说道:“阿臻,要不我们去把师傅的酒偷出来一坛。”
令臻呆住了,“师傅竟然喝酒?”她怎么不知道?
令谦说道:“我以前半夜起来,见过师傅一个人在院子里喝酒。”
众人都不说话了。
令仪突然说道:“酒在哪里?”
令臻张大嘴巴看师姐,就看到阿谦已经一拍桌子站起来,“等着,我去给你们拿来。一会儿,大家都要喝,谁都不许躲。”
说完就已去了。
令扬看着远去的三师兄,又看看阿珩,“阿珩,你喝过酒吗?”
阿珩摇头,“我只喝过茶。”
令扬也跟着摇头,“我也从未喝过酒,而且,师傅要是知道我们偷他的酒……”
令仪淡淡道:“师傅不会知道的,只要你不告诉他。”
令扬呆了,他没想到二师姐只是表面娴静,实际上这般叛逆……
令臻看着二师姐,也许十几岁时的她还不明白,师姐为何日日不苟言笑。
可是二十几岁时的她,已然明白了,师姐因为大师兄的死,从未走出来过。
令谦已经抱着一坛酒回来了,他得意道:“我在师傅的床底下发现的。”
他把那坛酒放在石桌上,一股浓烈的酒香味扑面而来。
令臻闻着这味道,不禁说道:“师傅珍藏的这坛酒好香啊。”
她立刻把茶盏里的茶泼掉,要阿谦给她倒酒。
令仪师姐也把茶盏推出去,示意三师弟给她倒上。
令臻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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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被呛飞。
阿珩连忙给她拍背。
令扬看到这酒这么难喝,用手捂着自己的茶盏,疯狂摇头,表示自己不喝。
令谦不管他,跟阿珩说道:“师侄,你要吗?”
阿珩点头,酒而已,喝就喝了。
令臻抿第二口的时候,看到师姐已经连喝了两杯了,她不禁说道:“师姐,你喝慢点,小心呛着。”
令臻喝完几口,已经能品出味道了,是有些略微的甜,于是她把剩下的半杯喝了,觉得这酒有种清爽的感觉。
她抬头看到阿谦似是已经醉了,开始吐槽师傅,“师傅为何给我起这个名字……”
她看着师兄红着脸的样子,觉得很好笑,“师傅是觉得你性子过于张扬,所以想让你谦和有礼,总不能叫你“令礼”?那可比现在还难听。”
令谦听完小师妹的话,说道:“那你是承认我现在的名字难听了?”
令臻难得一见的开始安慰师兄,“阿谦,我从小就这么喊你,觉得很好啊,多么朗朗上口。”
令谦被师妹一番安抚,不说话了。
令扬在一旁愁眉苦脸地道:“师傅大约是想让我名扬天下,也不知我能不能达成师傅的心愿。”
令谦拍拍小师弟的肩膀,“师弟,你可以的,师兄相信你。”
令臻说道:“阿扬,当年接你上山时,也许师傅的确是这么想的,不过现在师傅的心愿……肯定是我们都平安。”
说到“平安”二字时,她就想起了大师兄,师傅定然希望余下的徒弟都平平安安。
她抬头看师姐,师姐几乎是往嘴里灌酒,她说道:“师姐,这酒性烈,你少喝点。”
令仪不说话。
令臻不再劝,既然师姐难过,那便喝吧,喝了心里就好受点。
她听到阿珩问自己:“师傅,你喜欢自己的名字吗?”
令臻想了片刻,说道:“师傅给我起名“臻”,是希望我做个尽善尽美的人。”
她叹了口气,说道:“可是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阿珩思索了片刻,望着师傅的眼睛,认真道:“我觉得,师傅就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令臻笑了起来,她觉得徒弟定是在哄自己开心。
她想起自己总睡到辰时末才起床,修缘真人总嫌她不够上进。
后来有了徒弟,她起不来时,也是徒弟喊她起床。
她便道:“阿珩一定是在骗我,师傅总说我太懒散,不够勤奋。”
阿珩语气坚定地道:“我没有骗师傅。师傅只是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所以才不愿把所有时间放在修炼上。”
令臻有些呆住了,徒弟竟然这么了解她?
她一时欣慰,连喝了好几杯。
阿珩看师傅喝的尽兴,他也心中畅意,不知不觉,他也已经喝了数盏了。
他发现自己没有太大反应,而师傅已经有些发晕了。
令臻趴在桌子上,用一只手垫着下巴,一只手去拿酒坛,她准备再倒一盏,这酒味很醇厚,她喝得有点上头。
她刚伸出手,就发觉自己的胳膊被一只手按住了,那只手修长有力,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她觉得自己此刻有些反应迟钝,要不然怎么会盯着一只手看半天?
她转头看向手的主人,“你不要拦我……”
她此时神智虽然是清醒的,可酒上头后,一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幅度,这一转头,险些趴在徒弟下巴上。
阿珩觉得自己的下巴与脖子被毛茸茸的头发蹭到了,有些痒,他两只手扶着师傅的胳膊,把她扶好。
令臻被徒弟的手扶着,她睁着大眼睛看徒弟,“这酒是甜的,我还没喝够……”
她有些微醺,说话也不似平时的清脆,带着几分娇柔。
阿珩看着眼前的师傅,由于醉了酒,她的面色和春日的桃花一般……
眼睛里却弥漫着一层雾气,像花瓣上的露水,嫣红的嘴巴一张一合,说出的话却像是在撒娇……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止,随即听到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他握着师傅胳膊的手也开始发烫,他却没舍得松开。
这一刻,他忘记了他历练回来后,一直谨守的男女之别。
他看着令臻,定了定神,“师傅,不能再喝了,再喝下去,一会儿连路都走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