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臻托着脑袋听着,小师弟说的都是哪位师兄师姐的修为高低,他们的剑势如何……
阿珩在一旁拿着本子记,等所有人都发表完言论,他又把众人说法不一致的地方做了标记。
从睿师兄注意到旁边这沉默的少年在众人开始讨论时就不停地写着什么,他不禁问少年,“师侄,你在写什么?”
阿珩抬头看了一眼望着他的众人,停顿了一瞬,说道:“这是我根据各位师伯、师姑、师叔刚才所说,总结的东西。”
还有一句话他没有说,其实这是专门给师傅记的,他怕师傅这样的心大,说不定过会儿就忘了。
令臻伸长脑袋去看徒弟的小册子,阿珩见状,连忙把册子离她近了些,放到她眼前。
令臻大概翻看了一遍,发现阿珩做了汇总,把前后重复的内容划掉,存疑的内容标记起来。
她笑起来,“阿珩心中很有一番思量。”
她看完,便递给了从睿师兄,几人传阅了这本册子。
包子脸怏怏的看着册子,连阿臻师姐的小徒弟都比自己细心,自己何时才能比过阿臻师姐?
从睿师兄看出了自己师弟的心事,师弟年龄和令臻师妹所差无几,本来做师弟就已经很郁闷了,结果从小到大修为都不如令臻,始终差那么一点。
阿善总以为这是他入门晚的缘故,经常念叨他一定要赶上令臻,但如今,两人之间直接相差一个境界,这让好胜心强的师弟如何接受得了?
从睿心中想,他要好好引导师弟,让师弟别再执着和令臻师妹斗气比较,多专注自己,才会心境开阔。
待从睿师兄、从慧师姐和包子脸离去,剩下的三人还坐在桌子边。
令臻趴在桌子上,听到师弟和阿珩在一旁讨论,刚刚收集到的信息不全,要再去打听下名单上的剩余弟子,正好下午没有安排比试,给远道而来的各派弟子留足了休息时间。
她听得快睡着了,一边在体内运行灵力,一边放任神思游走,听徒弟和小师弟讲话。
若是在其他地方,这样做是极危险的,很容易被人偷袭。
可现在身边都是她亲近之人,她丝毫不用设防。
令扬与阿珩商量好下午一起去探听消息,他想,阿珩这是第一次出涿光山,他要尽好当师叔的责任,他便道:“阿珩,你不熟悉其他门派的人,下午时你跟好我,切莫和我走散了。”
他要照顾好师侄。
阿珩听着小师叔的话,其实,他还是识得一些门派中人的,他的父亲,是太华山清远真人的大弟子,母亲,是天池山静檀真人的女弟子。
五年前父母死时,静檀真人还来看望过他。
她眼中的情绪,年幼时的他看不懂,现在,回想起来,那样的一双眼睛里,不仅有浓郁的悲伤,有强烈的怨憎,竟然也有对他的心疼,她说:“珩儿,天池山上都是女弟子,自从开山以来,从未收过男弟子……”
他想,静檀真人应该是恨他父亲的,恨父亲“拐”走了她一手教养长大寄予厚望的徒儿,所以在面对“仇人”与亲人生下的孩子时,她才会用那样的眼神凝视他。
他又想起太华山上的日子,清远真人对他十分纵容溺爱,他刚一到山上,清远真人就嘱咐其他徒弟,要好好待他,不许呵斥他。
那时的阿珩,觉得师叔们都很喜欢他,他们在他面前从来都是笑着的。
尤其是三师叔,会带他去山下玩,给他做风筝,会在别人欺负他时护着他……
可是,他满心欢喜地跟着三师叔出来玩,却发现自己被遗弃到那个小镇上。
曾经的他,百般不解,想寻求一个答案。
现在他长大了,他明白了,人心复杂,有的人表面上和蔼可亲,实际上心底已经十分不满、乃至于怨恨了。
师叔也许一早就恨上了他。
他摇摇头,想把这些旧事从脑子里赶走,这些事情,本已是他心底角落小小的一块,根本不值得惦记的事情,如今又被翻了起来。
他心中唯一想惦念的,只有师祖清远真人,他想起清远真人对自己的照顾与疼爱,心中又酸涩起来。
若是师祖知道了真相,是会为教养了两年的孩子主持公道?还是会选择原谅侍奉陪伴多年的徒弟?
毕竟他这个受害者性命无忧,重拿轻放的可能是非常大的。
他沉默许久,这个问题是他一直想知道,却又一直逃避的答案。
而他最终选择躲开。
令扬不知道师侄心中已经百转千回,他还沉浸在小师叔这个身份带来的责任感里。
到了下午时,令扬和阿珩便出门了。
路上有许多女弟子看着他们,令扬模样生的好看,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像个女孩子。
再加上他一向和气,唇角总带着一丝笑意,看人的时候总叫人觉得他眼波含情,不少女弟子和他对视后,都羞红了脸。
阿珩眉眼还未完全长开,但是从他挺直的鼻梁、清晰的下颌来看,日后定也是个模样俊俏的美男子。
只是他一路冷着脸,抿着唇,并不好相与的样子,看向他的女子最终都把目光投向了令扬。
只有少数大胆的女子还在盯着阿珩的脸看。
阿珩看着一路上盯着他们俩窃窃私语的女弟子,忍不住想,师傅从来不会这样。
阿珩看到小师叔一路上和许多门派的弟子打招呼,闲聊,他默默地跟在身后,把大家闲聊时透露的有用信息记在心里。
比如某某师兄一心闭关,已经到了空桑派心法第六重……
某某师姐因为谈恋爱影响修行,过了好几年还停在苍梧山心法第五重……
隅阳山的某某师妹,小小年纪天资卓绝,已修炼到第六重……
过了一下午,两人探听到了不少消息,也听了一肚子的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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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相携回去,令臻还在榻上修炼。
阿珩进了房间后,便把刚刚获得的消息如数记到册子上,打算等师傅醒了给她看。
令臻睁开眼后,看到的就是小师弟和徒儿坐在桌子边沉思的场景。
她不禁问道:“怎么了,两个人都无精打采的?”
阿扬看了眼师姐,决定提前给师姐说下艰难的局面,“师姐,你可知第三组有多少修为和你一样甚至比你还高的弟子?”
他心中又悄悄埋怨起师傅,本来以师姐的修为,稳稳是第二组的头名。
令臻对这个局面已经有所预料了,她有些好笑地道:“你们两个下午时还真的去打探这个了?”
令扬喝了口茶,润了润自己因说了一下午话而有些嘶哑的嗓子,道:“不仅如此,还打探到了一堆八卦……”
他叹了口气,又道:“师姐,此刻不是说八卦的时候……师姐你若想取胜,可有的难了,比师姐修为低的有三个,和师姐修为一样的,有十二个,比师姐修为还高的,有两个……”
令扬越说越没有信心,这局面,师姐能赢吗?
令臻却很乐观,“只有两位师兄师姐比我修为高吗?那我还是挺厉害的。”
令扬想,师姐说的没错,她修炼年份比第三组的人都短,目前来看,她已经很厉害了。
可是,师傅把她分错组了啊!
阿珩倒是不担心,他觉得师傅赢不赢不重要,不受伤就行。
到了第二日清晨,太阳照常升起时,令臻和令扬已经准备出发去山下的比试台了,阿珩在身后跟着。
令臻在路上想,比试时,各派随行的长老都会来看,若是这其中有那个恶人,徒弟被认出来会有危险吗……
她忍不住问徒弟:“你确定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阿珩点头,认不认出来对他来说都无所谓了,他也并不担心那个三师叔会对他怎样,他有师傅和师祖修缘真人护着。
令扬有些奇怪的问师姐:“师姐前天还说来这里就是为了让阿珩见世面,阿珩都已经来了,为什么不让他去?”
令臻说:“我不是这个意思,算了……”
令扬说:“师姐真是奇怪。”随即拉着阿珩的手,两人走到她前面去了。
令臻看着两人的身影,默默地想,就算徒弟被坏人认出来,如果要打架,有自己师傅修缘真人在,没有人敢欺负他们,毕竟修缘真人的修为已到了第十重。
而大多数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心魔,修炼到第九重、甚至第八重就难以往前了。
令臻觉得,师傅似乎也有心魔。
她还记得幼时,师傅劝诫他们:不要与人争斗,遇到危险时记得要挺身而出、保护别人……
后来,大师兄死了,师傅颓废了许久。
师傅对他们的教导也变成了:平日里要多与人比试,遇到危险时打不过就先跑,回来禀告师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