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舅爷冀创,生得面色青白,眼袋浮肿,嘴唇透着不健康的暗紫色,他斜睨着人,眼神黏糊糊、色迷迷的,仿佛恨不得用眼神将人的衣裳扒个干净。
此时,他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攥着小姑娘单薄的肩膀不撒手,人被他拽得身子后仰,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而他却借着力道,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上去,满脸都是令人作呕的淫.笑。
一旁的跟班们见状,非但不劝,反而围成一圈,拍着手吹起轻佻的口哨,肆无忌惮地起哄看戏。
宋瑶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净的帕子,遮在脸上,目光扫过身后的师弟师妹,“此事你们不必管,我一人即可。”
长街之上人声鼎沸,摩肩接踵。
国舅爷背后牵扯着太子、皇后乃至国公府的盘根错节,若真当街闹起来,牵连甚广。她不愿让师弟师妹们卷入浑水,更不愿让无辜之人因她而受牵连。
她顿了顿,又郑重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一人即可。”
宋瑶不忍见小姑娘被糟蹋,也不愿以同门之谊为筹码,去赌一场毫无胜算的牵连。
“住手。”
一声透亮娇喝,众人让出一条小道来。
她身着漂亮衣裙、头戴光华珠翠,身姿轻盈走来,素帕遮脸,露出盈盈杏眸,宛如一株迎风摇曳的娇花。
冀创闻声,目光黏腻地朝来人瞟去,原本死死钳着小姑娘的手下意识地松了。
到他跟前,宋瑶不疾不徐地停下脚步,隔着帕子,声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娇柔:“国舅爷,这小丫头不识抬举,实在扫了您的雅兴。小女子久闻国舅爷威名,不知今日是否有幸,能去您府上……讨杯茶喝?”
他立刻松了手,连连点头,笑得连眼角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周遭看客虽不敢大声喧哗,窃窃私语声却如暗流般涌动起来:
“国舅爷真不是个东西,专挑幼女下手,这都不知是第几个遭殃的了……”
“可不是嘛!可这姑娘看着也不像是个傻的,怎么就主动往火坑里跳?”
“嘘,你懂什么?许是哪户人家想攀上国公府的高枝,才狠心把女儿当敲门砖扔出来的吧!”
地上满是掀翻的竹筐与散落的物件,一片狼藉。于翠正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往筐里捡拾着东西。宋瑶余光瞥见,生怕国舅爷借题发挥,连忙上前一步,柔若无骨地扯住了他的衣袖。
“国舅爷,外头风大,咱们还是快些去您府上吧。”她声音娇柔又带着几分急切。
冀创闻言,色心大起,一只咸猪手迫不及待地朝她腰际摸去。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层衣料的瞬间,宋瑶像没察觉般,自然地松开手,转过身,娉娉婷婷地往前踱步走去,只留下一阵似有若无的暗香。
她步伐极快,对方怕她跑了,急忙追上来。
“国舅爷,快来追人家。”
宋瑶小跑着,裙裾飞扬,身姿摇曳。
冀创生怕煮熟的鸭子飞了,加快脚步,“美人儿,我来了。”
几名国公府的跟班,也只得呼哧带喘地跟在主子屁股后头,浩浩荡荡地跑出去老远。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危机解开。
国舅爷一走,周围百姓散开,该干嘛的就干嘛。
崔砚礼眉头微蹙,目光投向宋瑶离去方向,转头对两位师姐道:“小师姐孤身一人,我不放心,得去盯着些。这边的事,就劳烦师姐们帮那位姑娘一把了。”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快步跟上。
“我也去。”李长宣几乎没有片刻犹豫,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人群之中。
虞千雁快步上前,蹲下身帮着于翠一同捡拾。
地上散落着许多雕刻精致的木簪与栩栩如生的小木兽,方才被掀翻踩踏,大多已折断了簪身、磕碎了尾巴。倾注了心血的物件已毁了品相,再拿去市集,也无人愿意掏钱了。
林汐见她模样可怜,心中不忍,从袖中摸出二两银子递到她面前,轻声道:“你手艺不错,只是确实没法再卖了。银子你收着,就当是本小姐买下了这些物件。”
于翠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等她回过神来,连忙慌乱地摆着双手,嗫嚅着推辞:“不、不用……姑娘太客气了,怎么使得……”
“拿着!”林汐语气不容置喙,干脆利落将银子塞进她手里,压低声音叮嘱道,“速速归家,这几日万不可再出门。”
说罢,她没有半分拖泥带水,转身朝着小师姐离去方向快步追去。
“不必客气,快回家吧。”虞千雁也就此离去。
于翠生得水灵,眉眼清秀,只可惜脸颊透着几分营养不良的蜡黄,整个人瘦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将二两银子死死地捂在心口,仿佛那是世上最珍贵的物件。不敢再耽搁,将地上还能勉强拼凑的碎木头胡乱塞进破布包里,背在单薄的肩头,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城门外的方向赶去。
恩人的话她铭记于心,迅速回家。
城外的官道旁,正巧碰上了同村老李头赶着牛车回村。
“翠丫头?现在就回去?晌午刚过不久,还热闹着呢。”老李头见她冻得嘴唇发紫,连忙在车辕上给她腾出个位置。
“多谢李伯,我东西卖完了,想快些归家。”于翠道了谢,手脚并用地爬上牛车。
随着老牛“哞哞”的喘息和车轮的摩擦声,牛车缓缓驶向清灵村。
清灵村,离京五十里。几十户人家依山而建,错落散落在连绵的苍翠山脚,村后头便是深不见底的老林子,靠山吃山,村里人除了守着几亩薄田,大多还靠着进山打猎、采些山货来补贴家用。
牛车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停住,于翠道了谢,背着布包往村里走。
远远地,便看见自家破旧的茅草屋。她心头一紧,加快脚步推开门——
一位少年静静坐在轮椅上,眉眼透着阴郁与疏离,他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鸦青色长衫,衣摆松松垮垮地垂落在膝头,将一双毫无知觉的腿掩得严严实实。
“翠翠,你回来了。”
他微微仰起头,目光紧紧黏在她身上。
桌上摆放着三个杂粮馒头,因为掺了太多粗粝的麦麸和豆渣,颜色并不白净,反而透着一种暗沉的灰黄色。
“哥,不是说了等我回来再做饭的吗?”于翠看着桌上三个冷硬的杂粮馒头,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与无奈,“你身子不便,好好歇着就是了,何苦非要折腾这些。”
涂锦山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
“无碍……”他低声喃喃,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上,语气里满是化不开的苦涩与自责,“都怪哥没用,是个废人,连个热饭都做不成,还要你跟着受累。”
两人虽以兄妹相称,却并无半点血缘之亲。
涂锦山的生父是个穷酸秀才,早年得了一场大病撒手人寰。母亲为了活命,带着他改嫁进了于家。孰料造化弄人,没过多久,母亲便与于父一同外出,不幸遇上山体滑坡,双双殒命于天灾之中。
那一年,于翠还只是个稚童,涂锦山默默扛起长兄如父的重担,将妹妹护在羽翼之下。
可叹命运多舛,他在一次进山打猎时,不幸撞上了猛虎。虽侥幸从虎口逃生,保住了性命,一双腿却被猛虎重伤。郎中保住了他的双腿,却断言经脉尽毁,再也无法站立。
从此,他彻底成了废人,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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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与轮椅为伴。
于翠心头一酸,快步走到轮椅前蹲下身,双手紧紧覆上他冰凉的手背,语气里满是坚定与温柔:“哥,你我虽无血脉相连,却是世上最亲的人。你千万别再看轻自己。”
说罢,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警惕地抬眸扫向四周。
直到确认木门已经严严实实上了闩,才转过头,像个护着宝贝的孩子般,神神秘秘地从贴身的衣襟里摸出个布包。
她一层层剥开粗布,将里面带着体温的碎银塞进涂锦山的手心,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着星星:“哥,你看!”
是二两银子。
涂锦山垂下眼帘,死死盯着手心里两锭沉甸甸的银子。
“翠翠……这,这是……”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于翠,原本一双死寂如灰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极度的震惊、错愕。
“你……你去哪里弄来的银子?”他一把反握住于翠的手腕,语气急切,生怕她为了弄到钱而走什么歪门邪道。
于翠看着他紧张的模样,忍不住弯起眉眼笑了。
她站起身,拉过一把长凳在他轮椅旁坐下,将白日里在京城发生的事,从怎么摆上木雕摊子,到怎么被国舅看上,再到后来女侠相救的事,毫无保留地全说出来。
哥哥是她最亲的人,她自然不愿对他有半分隐瞒。
涂锦山静静地听着,原本紧绷的双肩一点点松弛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幸好,幸好只是虚惊一场。
短暂的安心过后,他眼底又浮现出浓浓的忧虑,反手紧紧握住于翠的手,“翠翠,你听哥说。最近你都不许再进城了,国舅爷权势滔天,若是让他认出你,后果不堪设想。你若是出了什么事……”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微微发颤,字字泣血:“哥也不活了。”
“好,我听哥的。日后若再遇上恩人,我定当结草衔环相报,绝不辜负她今日的赏识。”
涂锦山闻言,紧绷的嘴角终于松缓下来。
他看着妹妹清澈坚定的眼睛,知道她是真的听进去了,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今日足足进账二两银子,于翠心里高兴,当即决定亲自下厨,做顿好吃的来犒劳犒劳兄妹俩。
她挽起袖子在灶台前忙碌起来。
淘米下锅,不多时,大铁锅里便飘出了浓郁的米香。接着,她又从梁上取下一块熏得油亮的腊肉,清洗、切成薄片下锅煸炒。腊肉煸出的油脂滋滋作响,顺手抓了一把早上采回来的鲜嫩野菜丢进锅里炒,满屋飘香。
兄妹俩围坐在简陋木桌前,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
涂锦山夹起一块腊肉放进于翠碗里,“翠翠,你拿着钱,明日去镇上扯几尺好布回来,家中还有棉花,我给你做棉衣。”
于翠吃着肉,含糊不清地嘟囔:“哥,我不缺衣裳穿,钱得留着给你抓药治腿……”
涂锦山却固执地摇了摇头,“哥的腿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不差一朝一夕。你为了这个家,整日要抛头露面、四处奔波,外头风大,若不穿厚实些,冻坏了身子怎么行?”
他顿了顿,眼底泛起一丝无奈与心疼,声音也软了下来:“难道,你连哥的话都不听了?”
于翠拗不过他,只好应下,心里却盘算着,明日不仅要给自己买布,还要给哥哥也添一件新衣。
夜渐渐深了。
为了抵御冬夜的严寒,兄妹俩只能挤在一张炕上,同盖一张棉被相依而眠。小姑娘抵不过一天疲惫,沉沉地睡了过去。涂锦山静静躺在外侧,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清辉,目光贪恋描摹着她恬静的睡颜。
他伸出手,指腹微凉,在她的唇上极轻、极缓地摩挲着。
良久,才缓缓退开,闭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