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师弟不是那种人 > 22. 第 22 章
    马车穿过朱雀大街,掀起帘子一角,四九城的繁荣徐徐展开,宽阔的青板大道笔直向前延伸,看不到尽头。

    烟火织锦,聚八方之生机。

    规制宏阔、街巷纵横如棋盘的盛京,宋瑶觉得很熟悉。

    昔年辞京,再次归来,已没有记忆。

    一个街角处。

    她拢了拢身上那件织锦镶毛的斗篷,将小包袱往臂弯里紧了紧,轻盈地踩着车辕跃下,转身朝车内的人挥了挥手,眉眼间漾起一抹轻快的笑意:“师弟,留步吧,不必再送了。这条路我熟得很,就先回家啦。”

    不等小师弟回话,转瞬便溜得没了踪影。

    少年无奈叹息一笑,马车扬长而去——直至消失不见。

    角落处,宋瑶抱着小包袱走了出来,一步一步踏在雪上,她家在如意街甲字七号三进院。

    问了五个人,花了半个时辰,终于找到了。

    两扇厚实的黑漆木门看着并不起眼,石狮镇门,门楣上方,悬着一块紫檀木匾“宋氏家乘”,两级平整的青石阶,阶边雕着缠枝莲纹。

    门口无人把守,宋瑶握住冰凉的铜门环,敲响大门。

    很快,一名方脸小厮开了门。

    听闻她身份后,对方恭谨应了一声:“姑娘稍候,小的这便去通报。”随即转身快步向内院走去。

    母亲没有来,来的是一男一女。

    男的正值壮年,身披白貂皮袄,一张长方脸轮廓分明,下颌留着修剪得极整齐的短须,眼眸里透着一股精明与威严。

    女的生得一副端庄温婉面相,穿着一身绛紫色的缠枝牡丹褙子,头上挽着利落的圆髻,手捧小暖炉,眼底深处藏着的疏离与审视。

    “你叫什么名字?”男人声音自头顶传来,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仿佛只是在例行公事地查问账目。

    她答道:“宋瑶。”

    “怎的回来了?”他继续问道,语气依旧波澜不惊。

    “想母亲了。”

    短短几句问答,便落了地。

    没有久别重逢的温存,没有嘘寒问暖的关切,生疏得如同初见的陌生人。

    宋瑶静静地立在原地,对于眼前名义上的父亲,她心底早已不抱任何奢望,他有正妻嫡子,一妻两妾,膝下有四个儿女,她是排行最小的庶女,不值一提。

    “你嫡母在此,还不速速行礼!”宋永昌面色沉肃,指了指身侧的女子,又厉声斥,“小小年纪便这般没规矩,莫不是在外头学武,连尊卑长幼都抛到脑后了?”

    小姑娘忍下委屈,恭恭敬敬朝着女子屈膝行礼,低眉顺眼唤道:“嫡母安。”

    孟氏随意点头,也不说让她进门。

    一位年龄不大的小姑娘跑过来,嚷道:“娘,听说妹妹回来了是吗?”

    她脸庞白白净净,模样清秀,比宋瑶高一些。

    宋平婉像只归巢的小燕子般扑进母亲怀里,搂住她的腰身,仰起小脸软糯地抱怨:“母亲怎的不叫女儿过来?还是女儿问了封伯才知。”

    孟氏未开口,宋永昌宠溺地笑了,揉着女儿小脑袋打趣,“快到了嫁人的年龄,还喜欢黏着母亲,不怕人笑话。”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女儿不要嫁人,要一辈子陪在爹娘身边。”宋平婉任性道,她声音娇娇的。

    “哈哈哈~”

    不知道从哪里飘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一位束发少年踏步而来,他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以暗金云纹革带束紧,一双眼眸里藏着化不开的勃勃生机与傲气,是属于十六七岁年纪的英姿飒爽。

    “妹妹,你变成老姑娘就没人要你了。”

    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孟氏轻轻推开女儿,将手中的暖炉放进少年手里,关切道:“良儿下值回来了,快暖暖手,今日可还顺利?”

    “自是顺利的。”

    母子二人向府里走去,宋平婉与父亲说说笑笑跟上。

    宋瑶站在门外抱着包袱原地不动,腰挺得笔直。

    片刻后,百里蕊匆匆忙忙赶到,一双美目圆睁,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一把将女儿死死搂进怀里,声音都在发颤:“瑶儿……真的是你?一路颠沛,可曾受了什么委屈?”她放开女儿,环视一圈,又问:“是你师父送你回来的?他人在哪儿?”

    小姑娘眼眶发红,小声道:“我跟小师弟回来的。”

    小师弟?崔砚礼?

    百里蕊在飞仙门见过他,是个有礼貌的孩子,她没再追问,牵着女儿往内院走,边走边道:

    “你父亲与大夫人那边,想必你已经见过,方才我过来时,他们让你不用再过去立规矩请安了,能少受些拘束。对你而言亦算是桩好事。”

    “现下盛京正是热闹非凡的时候,今晚娘带你出门转转,咱们去沾沾人间烟火气。”

    宋瑶牵着母亲的手,路过八角凉亭,穿过九曲回廊。

    行至回廊尽头,拐进一个小院子。

    “你爹素来不怎么来我院里,成全了咱们的清净,无拘无束的,连呼吸都畅快些。”

    母亲轻快明朗的语调,小姑娘被深深感染,撒娇道:“哇——娘亲,快带我去瞧瞧我的屋子在哪儿呀?”

    小院呈四方形,院里有青石天井,左侧种着一棵姿态舒展的老海棠树,树下置着一张石桌、两只圆凳。

    推开侧房的门,宽敞明亮,整洁利落。

    宋瑶麻利地蹬掉鞋子,爬上床榻便自顾自地蹦跶起来,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雀跃。

    在飞仙门做小师姐时,为了树立威信,总是一副端庄持重模样。现下一回到娘亲身边,伪装出来的大人模样瞬间散了个干净,骨子里小女孩天性又全跑出来。

    她神秘地朝母亲招手,“娘,你过来。”

    百里蕊不明所以,走了过去。宋瑶把怀里的两个荷包掏出来递给母亲,骄傲道:“是我当小师弟镖师赚来的银子,你帮我收着,今晚咱俩去吃好吃的。”

    一包是一百两黄金,一包是几十两白银。

    都是崔砚礼给的!

    她一脸得意,母亲一脸忧心,欲言又止,最后小心问道:“瑶儿,你没强迫你小师弟吧?”

    “什么?!”宋瑶脸上笑意瞬间凝固,满是错愕,猛地拔高音量,急声辩驳道:“肯定没有的事!明日咱们便一同去寻小师弟,你当面问他便是,看他怎么说。”

    百里蕊一脸慈母,摸着女儿的小脑袋。

    “娘开玩笑呢,哪里会真的怀疑你。”

    话虽如此,也没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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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面问崔砚礼的打算……这般多银子,寻常镖师走一辈子的镖都难赚到。

    小插曲并未在母女俩心头留下半点阴霾。

    百里蕊走进走出为女儿房间打理起来,一边给她讲解府中状况。

    宋永昌有一位大夫人,两位姨娘,百里蕊是三姨娘。大夫人娘家财力雄厚,平日最是受宠,育有大少爷宋元良,如今在羽林军当校尉,三小姐宋平婉,待字闺中。

    二少爷宋勤,二姨娘所出,如今在书院读书,日后要考取功名。

    “日后你见了他们,唤一声哥哥、姐姐即可。”

    “嗯。”

    宋瑶记下。

    小院里其乐融融。

    京城坊间已经变天。

    崔砚礼方一踏入盛京地界,便被眼尖的人认出。不过半日的光景,“崔家少主外出游历两年、如今安然归来”的消息便如长了翅膀般传遍大街小巷。

    一时间,盛京城的贵女们芳心暗动,拜帖如雪片般源源不断地递向崔府。

    宫里的三公主李仙韵按捺不住,当即摆驾出宫直奔崔家而去,冠冕堂皇地寻了个借口:“本宫不过是去寻闺中密友书慧叙旧罢了。”

    崔应说了京城中很多事,唯独没说崔家。

    宋瑶并不知道对她唯命是从的小师弟,竟是如此显赫身份!

    崔府门口,李仙韵与杜寻菱恰巧遇上。

    “咦,你怎么也来了?”

    这句话是杜寻菱问的。

    到底算是自己的贴心密友,李仙韵对她倒也没什么可隐瞒的,只坦然笑道:“崔哥哥既已归家,我便顺道来探一探他。”

    杜寻菱直接承认:“我也是。”

    她父亲身为当朝命官,外祖父更是位极人臣的左相,皆是崔家阵营里的肱骨之臣。父母暗中有意促成她与崔家的姻缘,故而平日里她借着探望书慧的名义频频走动,实则也是长辈们默许甚至刻意安排的试探之举。

    公主来访,下人很快去通报回来。

    两位小姑娘一前一后进府。

    纵然有崔府嫡亲的妹子从中斡旋,她们当日依旧未能如愿见到崔砚礼一面,终究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顺宁阁内。

    核心族老齐聚一堂。

    “定天帮的烂摊子,也配脏了咱们的手?平白填进去那么多条人命,又耗费无数真金白银,到头来连个水花都没见着。”有人冷嗤一声,将矛头直指此事。

    霜州距京城千里之遥,崔砚礼行事果决,直接先斩后奏。

    纵然消息传回盛京,大局已定,容不得旁人置喙,凭着那枚代表无上权力的行令,整个清河崔氏皆在他股掌之间,无不俯首听命。

    族老们对他僭越行径颇有微词,憋着一口气,等他回京之日,当面清算旧账。

    少年静静诉说:

    “定天帮盘踞霜州十余载,走私禁物、暗杀无辜、鱼肉乡里,桩桩件件皆是诛九族的大罪。砚礼若不雷霆出击将其连根拔起,便是纵容豺狼横行。若是不信,霜州与宁明州的大管事,此刻就在门外,可唤进来对质。诸位觉得除掉这群祸害也算错处,那砚礼愿领家法,但绝不后悔!”

    他狭长的眼眸里蕴藏极淡的冷意。

    他站在堂中,身姿挺拔如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