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样子来了个硬茬。
施霓觉得有意思，毕竟施家人的热闹她一向爱看，但转念她想起这个私生子也是来分她的钱的，于是也有点笑不出来了。
施弘新带着栾池走近，成慧月反应很快，热情地迎上去：“这个就是小池吧，真是一表人才，在外面不知道受了多少苦，以后就把这儿当自己家。”
她向来是捧着施弘新的，以此博得喜爱，不然也上不了位。如今面对这个可能会威胁他孩子地位的人，也能给足施弘新面子。
而这个叫栾池的私生子看着高冷，没想到也是个社交的好手，他从善如流地开口：“这就是成姨吧，经常听我爸提起您。”
随即两人就热络地攀谈起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亲母子。
施弘新欣慰地看着这一幕，不知是在脑补什么家庭和睦的戏码，视线扫到坐在后面神色冷淡，总和他唱反调的施霓，忍不住心里上火。
刚想开口找茬，几声清脆的拐杖声响起，施老爷子到了。
他身后跟着管家，依旧是鹤骨松姿，半点掩不住半生掌权沉淀下来的压迫气场，抬眼间目光如矩，满室喧闹顷刻敛声，旋即众人纷纷朝着老爷子打招呼，声音此起彼伏。
老爷子走到上首落座，然后才抬抬手，“都坐下吧，一家人吃饭，不用这么讲究。”
施弘新已经将施霓的事抛到脑后，殷勤地带着栾池走到老爷子面前。
“爸，这就是栾池。”施弘介绍道，然后拍拍栾池的肩膀：“来，栾池，叫爷爷。”
栾池颔首，走上前恭敬地叫了一声爷爷。老爷子沉沉的目光打量了栾池几下，点点头应了声。
众人都在暗中关注，可惜，老爷子并没让人看出他对这个新孙子的喜恶。
众人坐定，佣人们开始上菜。
施弘新和老爷子说着产业重组的事，随着时代的发展，很早以前施氏集团就开始在能源资源和高新科技领域加注投资，如今覆盖面有，但始终没有大的代表性成果，略微落后于其余几家，于是便开始考虑对旗下相关产业进行调整升级。
“爷爷，最近我和欧洲的一些能源商在聊，他们那边有些基础建设方面的项目还不错，我下周一做个提案，您看怎么样？”施恒基插入谈话。
跟施梦的外强中干不同，施恒基是标准的优秀豪门子弟，头脑聪明，颇有实绩，只是行事有点狠绝，手腕不太干净，施霓一向不喜欢。
施老爷子还没说什么，施弘新便抓住机会，“爸，小池是学金融的，名校毕业，履历也不错，之前研究的方向正好是能源这块儿，不然先让他去公司学习学习，之后有合适的项目就给他练练手。”
栾池的个人资料，估计所有人私底下都有一份。施霓当然也看过，讽刺的是，栾池的年龄居然比她还大几岁。
不过履历确实厉害，华清毕业，之后又去国外的常春藤读了金融硕士，在华尔街做过不少项目，还曾经帮一个如今享誉全球的科技企业融过资。
此话一出，成慧月三人脸上都有些难看，尤其是施恒基。
施霓差点笑出来，以前施弘新拿施恒基兄妹俩睬她，现在她爸换了个好大儿，又踩着这两兄妹上位，也是风水轮流转了。
成慧月笑着打岔，“小池刚回来，弘新你先让人家先适应适应。”
施弘新不知道是听不明白，还是装傻，并不同意她的说法：“年轻人，适应也要去行动中适应，爸你说是吧？”
众人看他们打机锋，眼神齐齐落到老爷子身上，老爷子的态度才是他们往后行事的标准。
只见老爷子不紧不慢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看向施霓，问她：“你觉得呢？”
？跟她有什么关系？
施霓不想掺和：“爷爷，您知道的，我对公司的事不感兴趣，您决定就行。”
施老爷子开口，有些不满：“你从小但凡认真点，也不至于到现在什么都不会。”
呵，施霓心里冷笑。
现在说她不努力，她有像施恒基那样被认真培养过吗？
被接回小东山后，施霓清楚自己唯一能仰仗的人只有爷爷。所以她很努力地想要获得老爷子的喜爱，可惜施承章是个典型的达尔文主义者，他将所有人放在同一位置上，看着他们在可控范围内算计争斗，每次只会嘉奖获胜的人。
她没了妈妈，施弘新又不管她，她一边和成慧月他们斗，一边努力从老爷子这边争取机会。但每次她做好了，没有夸奖，而犯了错，老爷子就严厉责罚，说她没天赋，不认真。
反观施恒基，有成慧月会暗中帮他，即便做错了，虽然也会被老爷子批评，但下次还是会给他机会，拿到的项目永远比施霓更核心。
几年下来，施霓也算看清了，她做得好不好根本不重要，因为老爷子从来没真的考虑过她。
所以还不如及时行乐，至少有个自在。
只不过她没想到，老爷子从始至终对她都是这个印象，完全忘记曾经她多努力想要获得他的认可。
想到这儿，施霓无所谓地冲老爷子笑笑：“爷爷，还是您了解我。”
施老爷子不再管他，对众人说道：“欧洲能源合作的事我有人选了。如今集团要对一些产业进行调整，其中清瑞科技将深耕机器人领域的研究和生产。最近港大那边研发出了一款新的数据模型，在智能体自适应方面颇有成效，许多科技公司都在寻求合作。你们谁能拿下合作，以后清瑞就由谁负责。”
施霓的笑意瞬间凝固，清瑞是她妈当年一手建立的企业，某种程度上是她留给施霓的遗产。
她连忙站起身，“爷爷……”
“这事我已经决定了。”老爷子不容置疑，看向施霓：“我今天已经说过了，没有人会一直容忍你，如果这次再轻飘飘揭过，让其余人怎么想？”
“所以要拿清瑞警告我是吗？”施霓反问。
“你可以这样理解。”老爷子看着她说。
晚宴在一种奇怪的氛围下结束，施霓迫不及待离席。
庄园沉浸在夜色中，施霓来到露台上，手里拿着一根细烟，却没有点燃，只是拿在手里把玩。
身后传来脚步声。
施霓转头，竟然是施弘新。
“茜茜，女孩子还是少抽点烟。”施弘新看见，开口关心她，随后叹了口气，仿佛十分自责，“爸爸这些年对你的关注少了些，没教好你，让你惹了爷爷生气。我知道清瑞是你妈妈留给你的，你很在乎，这件事爸爸可以帮你。”
“帮我？怎么帮？”施霓眼神很冷，想看看这人又在打什么主意。
施弘新走到她身边，放低声音，“爸爸知道你不擅长生意上的事，但你哥栾池这方面很强，你让他到清瑞帮你，把这事交给他，他肯定能帮你谈下合作，这样以后你一个女孩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施霓直接气笑了，“施弘新，你把我当傻子吗？想让我把清瑞送给你的新儿子？”
施弘新被拆穿，脸上挂不住，斥责她：“施霓，你现在怎么这么没教养，直呼长辈的名字，我可是你爸！”
“你是我爸？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儿？从小到大你有为我做过什么吗？”手里的烟被揉搓得不成样子，施霓直视他：“再说了，要不是你，我妈会死吗？”
施弘新像被踩住了尾巴的猫，冲着她吼：“你别总拿这个说事，你妈是意外，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怎么不说是因为你呢？”
施霓脸色变了变，她闭了闭眼，压下心里的情绪。
“管好你自己和你的好儿子吧，别来惹我。”说完施霓直接离开，任凭施弘新在身后咒骂。
咔嚓一声，火苗闪烁，施霓靠在车边，指间的香烟被点燃，手指克制不住地抖动，像一朵颤动的橙花，背后庄园里的人还在言笑晏晏。
风将她的长发吹起，火星燃烧得更快，施霓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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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烟雾，空气中散发出淡淡的苦橙味。
或许是因为入秋了，施霓觉得有些冷。
今晚发生的一切在她脑中疯狂闪过，她拿出手机，给孙继打电话，让他将清瑞和模型项目的资料整理好发给她。
她绝不会让别人把清瑞抢走。
打完电话，施霓正准备上车，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喂，施小姐，我是栾池。今晚施弘新找你的事我事先并不知晓，希望你不要误会。你放心，清瑞的项目我不会参与。”对面传来一个有些熟悉的男声。
施霓嗤笑：“你们俩，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吗？”
“至少施小姐可以相信，即便要得到什么，我也还没有蠢到要用这种办法。”栾池顿了顿，适当表露一点诚意，“毕竟施家看起来有些复杂，以施小姐的立场，我更希望咱们做朋友，而不是做敌人，不是吗？”
施霓沉默片刻，“等你能站稳脚跟，再来跟我说这些吧。”
*
施霓认真做事的时候效率很快，她连夜看完了项目资料，第二天便带着孙继前往港大。
路上，孙继还在给她补充信息：“大小姐，这个模型的研发者赵教授是业界大拿，原本我们应该和他谈，但前两天赵教授受邀去国外的大学访问学习，于是将授权事宜交给了他的一个学生负责。”
“学生？”施霓看向孙继，“谁？”
孙继从文件夹里翻出一张简历，指着上面的名字说：“徐鹤周。”
“你怎么现在才说？”施霓皱眉，“有他的详细资料吗？”
“事情比较突然，我也是今早联系的时候才知道。”孙继解释道，又从包里拿出一份稍显分量的文件，他今早现做出来的，递给施霓，“这是他的资料。”
施霓快速翻看，跳过那些长串的教育背景和各类荣誉，最后落在了家庭背景上。
资料上显示，徐鹤周出生在贵省一个偏远山区，十岁时父母遭遇泥石流意外去世，亲戚们觉得这个小孩克父母，没人愿意接收，后来一位邻居阿姨看不下去，领养了徐鹤周，这才结束小孩颠沛流离的生活。
上帝是公平的，诅咒了他命运多舛，便赋予他超出常人的智慧。
徐鹤周一路成绩优异，连跳几级，最后考入华清。即便在华清这样天才辈出的环境里，徐鹤周也展现出惊人的天赋，排名常年第一，本科便跟着学院大牛做项目发文章，被同学们称做“学神”。毕业后通过直博申请，通过联合培养项目来到港大，如今博三，年仅22岁。
施霓忽然笑了，“很好。”
孙继不明所以，“什么很好？”
施霓合上资料，问孙继：“家境不好的人最需要什么？”
孙继想了想，“钱？”
Binggo!施霓打了个响指，“而我最不缺的是什么？”
孙继明悟，“钱！”
施霓赞赏地看了他一眼，“或许这个赵教授出国对我们来说是好事，一个功成名就的教授，钱可不好打动，但一个出身贫寒的学生，钱还不能打动吗？”
剩下的路程，施霓都闭目养神，思索着等会儿该怎么给这个徐鹤周留个好印象，获取对方的信任。
很快，施霓和孙继抵达学校，中间负责联络的老师带着他们来到实验室。
只见实验室外站着好些人，像是在讨论什么问题，都围着中间那个背对着他们的身影。
“哎，刚巧遇上了。”联络的老师对施霓笑笑，指着那个背对着他们的身影说，“施小姐，那位便是你们要找到人，徐鹤周。”
说完，他走过去拍了拍对方，叫了声，“鹤周。”
那人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清俊的脸，看过来的眸光一如既往地平静。
施霓顿时愣在原地，心里翻江倒海。
靠？！这不是那天她强迫别人陪她喝酒不成，最后还被她泼了杯酒的服务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