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论起她和李嗣楚之间的感情,贺齐诚然认为是三分惭怍,七分愧赧,总之就是非常愧疚。
都说将门虎子,奈何贺齐真不是个能吃苦的,原本上高三的课程就上的精神崩溃,现在还要来转行当体育生,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虽不至羸弱体娇的地步,间不容发之际甚至能上去武两下大刀拯溺救焚,可真要让她当个黑皮体育生,她能立马把系统拧成绳索荡秋千。
何况还是古代版体育生!
别人艳羡她年纪轻轻身居高位来此历练,而她在渴盼6202年的good空调。
麦米寻人无果,遂投身入伍,决定在此等家兄消息。
两个倒霉蛋在新兵营相遇,纷纷松了一口气。
之所以贺齐也是倒霉蛋,是因着向骁下了死命令,当年怎么对贺子衿,现如今就怎么对她。
昔年的贺子衿如何来的?说好听些是远遁江湖,出走他乡,说难听点就是离家出走,乃至差点被逐出族谱,硬生生是凭着一生的真本领在军营闯出的名望,剑遂天下顺,扶危济困,斩佞臣,杀敌寇,少年一剑出上京,破敌无数。
亦使得贺齐一来便主动继承其姐的高期望。
麦米寻人的时候,她已经被骠骑将军赵书霖逼着在演武台打了三场,现下正跟着新兵跑圈,累的险些吐血,堪比中考体育八百。
好消息是前几个月跟着向骁还有些功底,坏消息是躺了几个月忘干净了。
多少都会些,但都不是每样精通。
赵书霖同向骁的交情极好,贺齐来的时候在征兵处闹了如此大的乱子,居然被人一力压下。
她也尝试过对这里生出些战友情,又忽然记起自己上了十余年学,都没对学校产生感情,这要是产生得算出轨,就算学校和学生大抵算得上恨侣一双,但秉承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理念,贺齐觉得自己得担起不能出轨的责任。
以前觉得上学的日子仿佛生命中的一道疤,已经愈合却始终隐隐作痛,每每望见,总是一段别样的痛苦。
可自从来了军营,她改观了。
来时一个小世子,还你一个黑炭精。
贺齐觉得自己终于要爱上上学了。
她不能算一个玩弄感情的骗子,她只是早已将一颗真心交付给学校,无法将多余的情感留给别人。
在虎威营摸爬滚打的半个时辰,她便深知自己不可能成为一个横戈跃马摧锋陷阵的将军,至少绝不可能达到贺子衿的程度。
“姐姐,你不是关系户吗,怎么也来新兵营了?”麦米看着干饼道。
贺齐掰了一半饼子递过去,她作为铁打的关系户,自然是不缺吃食:“被制裁了呗。”
第一章:陨落的关系户!
可惜她没有跳崖遇到神秘老爷爷的命数,只有一个能吃能睡,关键时候躺尸,违反规则就放电的破系统。
系统显然不满意她的想法,气得在她脑海中又哭又闹:“我哪有这么废?”
“好吧。”她拭去鼻尖沾染的灰,“我这就找挂钩车把你带走。”
倒霉蛋贺齐终究还是跟麦米他们有所不同,有单独的营帐,伙食也比他们好上几个档次,除此之外,就是挨的打更多。
这使得少女咬牙切齿的发誓,自己有生之年绝对不可能当武将。
北疆的战事停了几个月,贺子衿给她寄了不少物什,特别是信,足足有三百封,搞得她严重怀疑是不是自家姐姐人设崩塌了。
家书写了不少事,一笔一划在血海中写出,被汗水浸透,微小的琐事繁复,开头总是句吾家卿卿可安,系统为她译道:“就是我家宝宝可安好的意思。”
“闭嘴。”贺齐心头有些不大痛快,涩涩密密,好生烦闷。
她不免有些难过。
刚穿过来的时候,她只有十六岁,甫一睁眼便差点被人活埋,陈夫人和老太太为财害命,父亲装聋作哑,命中注定的姻缘几分真几分假,就连昭璇和南思也是因为贺子衿的缘故才喜欢她。
他们都想要她的命,只有姐姐无条件地对她好,因为她是妹妹。
贺齐心头大恸。
她卑劣的窃取了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爱,享受着不属于她的幸福。
她真正的家人远隔尘寰,无从知晓自己的踪迹。
她吸了下鼻子,泪水落在信纸上,再无踪迹。
“你怎么了?”系统问。
贺齐一向坚强,在马车上中毒挨刀时她没哭,几次生死边缘她没哭,就连救昭璇都缄口不言。可就是这样坚强又骄傲的人,现在却因为看了家书落泪。
“我走的时候,手机刚充过话费。”她擦掉泪水,有些哽咽地说:“也不知道我妈有没有给我打电话。”
说完这句,她顿了顿,似乎又反应过来,苦笑道:“但这么久过去了,这么点话费肯定不够用了。”
贺齐说:“我想我爸妈。”
系统第一次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拍拍她的背。
肆意流淌吧,你十七岁的泪水。
非圣贤者怎能无泪,大道无情无恨,容不下脆弱者前行,孤孑无依的少女踽踽独行,血和泪一并化作心头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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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
“好!”她蓦地重振旗鼓,少年少女的心迹来去匆匆,握拳道,“那么我也会尽力争取在走之前,报答阿姐的。”
“我天……”系统拿着手绢在天上飘,“你是人格分裂吧,变脸这么快。”
女孩儿转身提起剑,笑得阴恻恻道:“忘了还有你个人贩子,速来受死!”
系统:……我好不容易心疼一下宿主的后果belike。
这回贺齐是真的差点把它给掐死,幸得麦米传信道赵书霖寻她,这才躲过一劫,缩在角落怏怏道:“你等着吧,我迟早有一天会绑定别人,不要你的!”
贺齐道:“被你绑定是什么很值得炫耀的事吗?”
系统哑火了。
赵书霖见她时,正在给自己沏茶。
虎威营不缺军师,她也从来没考虑过做军师,不是不聪明,可若是让她来,恐是三国贾诩再世,那也比不得她手段阴险。
幸而,不是军师。
半个月升官绝无仅有,她略作思考便明白有人为自己开了后门,这也难怪赵书霖今日很是不悦,可事到如今,说她没有走后门的心思,恐怕也是没有人信的。
贺齐索性老老实实装个鹌鹑,想着过了这一阵,再解释亦不迟。
“你。”他抬眼,看到张极为老实的面孔,“今日起任命掌书记。”
见女孩儿呆在原地,赵书霖未免有些恼火:“怎么,世子大人是对此安排有何不满吗?”
少女连连摆手,满脸羞赧道:“不是啊大人,我是想问,什么是掌书记?”
赵书霖一口茶喷了,在屏风后听着的李嗣楚也栽了。
我的女孩真实不做作,也不聪明,并且看上去像个丈育。
系统抓狂道:“你是傻子吗,不知道是什么,也不要当面问啊!”
“我做人一向秉持真善美。”贺齐应道。
“就是管军中起草檄文,表奏,号令的事,是个文职”赵书霖摆了摆手道。
贺齐默默遁了,接着就瞧见麦米又在乱转,寻思着这日子真是过得无聊,转眸看向告示牌,却察觉平日杳无人迹的告示牌今日围了一大圈人。
她下意识觉得反常,毕竟军中粗人平民较多,目不识丁屡见不鲜,但来都来了,看看也无妨,便试图往前挤。
袖口忽然传来一阵拉力,少年累得气促神疲,眼瞳中都泛起血丝,声音带着点儿抖,却实乃平地一声雷道:
“别去,告示牌那处有人写您玷污良家妇女使人致孕,现下已经闹上衙门,要求放您出去当面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