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翡翠笼 > 11. 威胁
    丁繁缕慢腾腾眨了下眼,脑袋里浮现出霍璟城一贯有些轻狂的笑,“小侯爷对您可是很有孝心呢。”

    “是啊,他是个好孩子。”老侯爷感慨道,“他认准了要对其好的,他会掏心掏肺对人家好,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你看我这样病着,每日除了你守在我跟前,就只有他几乎日日来请安。”

    老侯爷日里虽常常糊涂着,但心里跟明镜似的,要论忙,府里谁能有霍璟城忙,每日除了习武,还要处理军务和去校场练兵,就这样依旧能挤出时间来观松居晨昏定省。

    老侯爷底下儿子孙子孙女加一块那么多人,时常过来瞧瞧他的还真就只有霍璟城一个。

    丁繁缕不免唏嘘,老侯爷戎马一生,守着靖远侯的爵位,为霍家开枝散叶,光耀门楣,到最后,真心记挂着他的,恐怕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丁繁缕听得心里很不是滋味,也很矛盾,早上那些“人伦纲常”和“持礼自远”的话不光是冲着霍璟城说,更是冲着她自己说。

    霍璟城胆子大,不受礼统束缚,那是人家有本事,换到她身上,那就是作死。

    所以霍璟城越是对她好,她就越是无所适从,越想把自己缩进龟壳里。

    从老侯爷房里出来,一见风,丁繁缕忍不住咳嗽了两声,眼下正是倒春寒的时候,她宿醉后穿得少了点,怕是让风给吹着了。

    一天一宿没去自己的医室了,她这心里牵挂得不行,让兰心去忙活别的,自己到医室看看新晒的药材好没好。

    一走过去,忽然发现医室的门被开了一道缝隙。

    因为东西还没归置好,常有药材工具搬进搬出,她还未给门上过锁,但也会虚掩上,不会像这样留道缝隙不关严。

    丁繁缕就着缝隙轻手轻脚推开门,屋内果然有个人。

    那人身形高大瘦削,正背对着大门的方向立在阴影处,一身黑衣宛如人间厉鬼,叫人见了毛骨悚然。

    丁繁缕心下一紧,抓着门框的手微微颤了一下,调匀气息后才关上门慢慢走上前。

    待走近后,她干脆利落跪了下去,轻声唤了句:“二爷。”

    “嗯。”霍荐负手转过身,他虽与霍荣一母同胞,但这兄弟两长相却不甚相像,霍荣胖得肥头大耳,霍荐却好似营养不良,瘦得双颊凹陷,颧骨外凸,瞧着好似弱不禁风,但两只眼却精明骇人,一看就不好惹。

    霍荐打量着医室内的陈设,“这百眼柜打得甚是精巧啊,用的料也是上好的樟木,比京城数一数二的医馆也有过之而无不及,那霍璟城对你倒是真舍得下本。”

    丁繁缕没回话,霍荐也不用她回,转而又问:“昨儿干嘛去了?”

    丁繁缕垂眼盯着青石地砖上纹路,“受了风,早早在屋里躺下了。”

    “是么。”霍荐缓缓朝她走过来,两只脚在她身前站定,“可是在霍璟城别院躺下的?”

    丁繁缕心中咯噔一下,忙不迭俯首磕头,“二爷明察,我昨日真的是在自己屋子里躺着的!”

    “装什么,我既能说出准确地点,必然是有确凿的证据才说的。”霍荐蔑视地看着脚边的人,“不过你无需紧张,我并不在意你们二人是否私通,也不打算告发你们,毕竟你是我父亲的‘续命仙丹’,我得让你好好活着才是。”

    霍荐的嗓音阴恻恻的,听得丁繁缕遍体生寒,她始终伏在地上,不敢抬头看一眼。

    “二爷,我真的没有……”

    “有没有都不要紧。”霍荐弯身托着她的手肘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警告般地说,“要紧的是你得记住是谁把你选进侯府来的,你是谁的人,你住进来锦衣玉食,连我父亲都对你爱戴有加,你得清楚这样的好日子都是谁给你的。”

    “是您。”丁繁缕赶紧答,“妾身自始至终都感念二爷恩德。”

    霍荐眼底闪过精光,“没错,是我,没有我给的百两黄金,你母亲就没钱医病,如今,也该到你回报我的时候了。”

    丁繁缕不安地攥紧衣摆,心中隐隐萌生出不好的预感来,“二爷想让我做什么?”

    霍荐踱步到一边,随手拿起一株晒干的药草在指腹碾碎,“你通药理,自然也会用毒吧。”

    他顿了一下,沉声说:“月底我妹妹霍珍就要到京城了,老爷子必定要设家宴款待,到时全家都会在场,我要你想办法在家宴上毒死霍璟城。”

    他说得轻飘飘的,好似杀个人就像是吃饭喝水那般简单小事。

    丁繁缕吓得神色大乱,仓皇又跪了下去,声音都变了调:“二爷,妾身只会救人不会杀人,若贸然行事,恐毁了二爷大计,请您三思啊!”

    “就知道你不肯做,所以我来之前特意命人去了你家一趟。”霍荐故作怜惜地叹息一声,“说来你还得感谢我,我的人去了才知道你那个不中用的爹近日沾了赌,你那百两黄金的置身钱都被他拿去添了赌债,你爹的小妾卷着家里剩下的所有细软跑了,你娘现下连一副草药都喝不起。”

    丁繁缕听到这个又气愤,又恼火,但更多的是担忧,“我娘……”

    霍荐拍拍她的肩,看似安慰地说:“放心,你娘好得很,在我的地盘好吃好喝地养着呢。”

    丁繁缕一口气提到嗓子眼儿,睁大双眼,几乎立刻就明白了霍荐的用意。

    霍荐脸上挂着森冷的笑,“丁姨娘,如今能救你娘的就只有你了,只要你按我说的办,你娘就能好好活下去,你娘的命可全指着你了。”

    丁繁缕感觉浑身的血都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手脚冰凉得也仿佛失去了温度,这霍荐大抵真的是从地底下来索她命的恶鬼。

    “二爷……”丁繁缕眸中渗出泪花,她跪在地上死死抓住霍荐的衣襟,苦心求饶,“我真的不敢杀人……我求您放过我和我娘……我保证,我保证让侯爷好好活着……我给侯爷续命,求您放了我娘……”

    “你敢的。”霍荐俯身挑起她的下巴,丁繁缕的眼泪从眼角滑落,经过脸颊流到下巴上,被霍荐的手指沾了去,“你这张脸这么讨人欢心,侯爷喜欢,老三也喜欢,连霍璟城都被你迷得七荤八素,他不对你设防,你要给他下毒,轻而易举。”

    丁繁缕擒着眼泪疯狂摇头。

    霍荐蹲下来附到她耳边,压低声音一字一顿:“记住,家宴那晚,霍璟城和你娘必定要有一个人咽气,那个人是谁,全凭你决定。”

    他说完这句站起身,长长吐了一口气,恢复正常语调,“若是霍璟城死了,我会给你一笔安身钱,送你和你娘离开京城安度余生。若是霍璟城没死,那不仅你娘会没命,我还会把你送给老三,做个顺水人情。”

    霍荐拉开医室大门,晌午刺目的烈日在医室铺出一道亮堂的光,丁繁缕跪在阴暗处,与那道光仿佛相距千里远。

    “还有二十多天,丁姨娘可慢慢斟酌一下利弊。”

    霍荐走了,丁繁缕还在原地跪着,青石砖硌得膝盖有些疼,屋内各种各样的药草香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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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绕在鼻息间,渐渐的,她开始感觉不到疼,也感觉不到各种药香,她好像已经没有知觉了。

    “人命之重,有贵千金,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

    外祖教诲,言犹在耳。

    丁繁缕沉默良久,最后抬手拭去眼泪,像是下定决心般深吸口气,朝着西京外祖之墓的方向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响头。

    “繁缕或有违医道,先行向外祖请罪。”

    接下来的几日,丁繁缕整日埋在医室内,除了侯爷的卧房哪儿也没去,时常在侍弄药材到半夜,最后被看不下去的兰心给软磨硬泡地劝出去。

    半个月后,杨柏把最后一批药材也给送过来了。

    丁繁缕同他客气道了谢,但没说那句“感谢小侯爷大恩大德”,不知是忘了,还是不感谢了。

    杨柏摸不着头脑,总觉得丁繁缕瞧着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他送完药没急着走,躲在墙角等了会儿,终于等到兰心端着茶水从附近经过,他瞅准时机,胳膊一捞就把人拐进了墙角。

    兰心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招狠狠吓了一跳,刚要张嘴尖叫,却被来人先一步给捂住了嘴巴。

    兰心见势不妙,一点儿不带犹豫地反手就要将茶水冲身后的人扬过去。

    杨柏眼疾手快挡住,忙道:“别砸别砸,是我。”

    兰心一听声音就认出来了,气得重重踩了杨柏一脚,转过身骂:“你吃饱了撑的在这吓我!”

    “哎呦——”杨柏被这一脚踩得钻心疼,又怕被屋子里的丁繁缕听见,连叫都只能压着嗓子叫,“我这不是有事儿想问你么。”

    兰心飞快白了他一眼,警惕地问:“你想问什么?”

    “我想跟你打听点儿姨奶奶的事。”

    “无可奉告。”兰心扭头就走。

    “哎哎哎……”杨柏连忙给人拉了回来,“不是什么要紧事,我就是看姨奶奶脸色不太好,想问问她是不是病了。”

    “病是病过了,但现下也已经好了,不过自打从小侯爷别院回来,心情就一直不大好,话也没有从前说得多。”兰心瞥了瞥杨柏,“你是帮小侯爷来打听的?”

    “不是不是,我就随口问问。”

    兰心哼了一声,嫌道:“就这些,再多得不能告诉你了,你赶紧走,少藏在这儿吓人。”

    杨柏灰头土脸地回了承泽堂复命。

    霍璟城正在看太子从江南飞鸽寄来的密信,余光瞥见杨柏回来了,举着信看似漫不经心地随口一问,“去这么久?”

    “啊。”杨柏点点头,“说了两句话就回来了。”

    “观松居怎么样?”

    “姨奶奶不太理人,兰心说她刚病过,进来心情不大好呢。”

    霍璟城闻言放下书信,板着脸道:“我是问爷爷怎么样,谁问她了。”

    “侯爷?”杨柏心道你日日去请安你问我侯爷怎么样,但还是老实答道,“侯爷我没见着啊,我就去姨奶奶偏院送了药材,送完就回来了。”

    霍璟城嫌弃地白他一眼,又问:“你见过她了?她病了?多重的病?你可别把她的病气带回承泽堂来。”

    “见过了,人没什么精气神,好像还瘦了点儿,不过兰心没说是什么病,说是已经好了,还说……”

    “还说什么?”

    杨柏偷偷瞄了他一眼,“还说姨奶奶自那日从小侯爷别院回去后,心情就一直不好,连话都不爱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