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淼高兴地说:“我的梦想,是一个人,一个行李箱,一个笔记本电脑,去一座城写一个故事,走遍万水千山,一生无归,浪迹天涯!”
岁杳愣说:“无亲无友无父无母,一个人......不会孤独吗?”
李淼曲着手指晃了晃:“只要我的身边还有文字,我就不会孤独。以前认识我的人曾说我像死水里的枯树,我写文,就是让这棵枯树开出一朵小白花。”
岁杳从未听过此番言论。
她陷入沉默,心中那翻起的涟漪一圈一圈,一圈又一圈永不止息。
梦想,到底是什么?
文字的魅力真就如此之大吗?
突然之间,岁杳很好奇。
岁杳问:“文字真就这么有趣、神奇?”
李淼朝她点了点头,肯定说:“当然。”
岁杳若有所思,再问:“李淼姐,人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李淼哈哈一笑:“抱歉我不能回答你这个问题。我找到了答案,但属于你自己的答案还要自己去寻找。我呢,跟你掏心掏肺说这么多就一个目的。”
她指尖点在岁杳心脏的位置,说:“我想告诉你,这个世界迷惑的人和事有很多,当你自己无法判断的时候,静下来,问问自己的心。”
“遵循你自己的自由意志。”
岁杳对她的印象从奇葩变成了知心大姐姐。
她短暂地崇拜了一下。
李淼摆手两下:“哈哈哈,抱歉,我现在说话莫名其妙就喜欢说一些大道理。只是走了很多弯路,多说一点希望能帮一下小岁杳吧。毕竟我也只是辅助作用,你的人生课题还需要你自己完成。”
“对了,我就住在附近龙海路就享家社区。”李淼感叹说,“青市政策真是不错,有个大学文凭,竟然还可以申请到免租金免水电单人套间。果然学习还是很有用滴。”
闻言,岁杳再一次睁大眼睛,嚷嚷说:“免租金??!免水电??”
李淼说得口干舌燥,捞起水瓶喝了一口水,然后说:“是的。去年出的政策吧。我就是因为这个政策才来这边的。运气好赶上了。小岁杳,还是得好好考个大学呀。”
岁杳嘟哝了一句:“我可没说我学习成绩不好,只是确实有点迷茫。”
李淼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温声说:“相逢就是缘,还是这么....印象深刻的初见。要不加个联系方式,当个朋友?”
岁杳虽然想,但很无奈:“我很穷,没钱买手机。”其实是没钱在这个时空买手机。不然再穷几百块的二手手机还是可以买的。
李淼轻咳一声,遗憾说:“好吧,那我给你报个地址吧。龙海路就享家社区,一号门。以后你要是想找我玩可以来这里。我一般中午一两点会出没.....下楼买饭。”
岁杳眯起一双眼:“等等,李淼姐。你不会是睡到中午十二点才醒吧。”
李淼眼神乱飘,心虚笑说:“没办法嘛,我只有在晚上才有灵感写稿子。一写就是八个小时往上。写完的时候都早上五六点了。”
岁杳往后仰了仰,佩服说:“......你要不再多吃一碗饭?我怕你不是饿死就是猝死。”
李淼含羞带怯,捻起兰花指:“哎呀呀,吃完就睡,晚上再起来写嘛。而且,这几天不吃不喝爆肝这么多,我是不行了,准备先休息半个月再说。”
岁杳总结说:“所以,一个月工作三天,休息大半个月,工资五六千吗?”
李淼忽然一脸愁容:“看情况啦,这行不稳定。一个月赚几千的时候有,赚一万的时候也有,甚至几百块的时候也有。你不了解这行,不知道我选择的这条路有多头疼。稿子不行的时候只能靠篇数凑,需要脑子不眠不休连写好多天。稿子质量好的时候,那一个月就靠这一篇稿子过就行了。”
岁杳听着,便说:“又牙酸了怎么办。”
李淼看她表情,觉得有趣得很:“哈哈哈好啦不逗你了。真没那么光鲜,成果看似诱人,可背后的压力不是一般的大。而且,经常身不由己写很多自己不愿意写的内容。所谓,迎合市场吧。”
岁杳苦思后,一本正经说:“姐姐,带我飞。”
李淼又被她萌到,笑了几声:“好好好。你住哪里,我也可以来找你。”
岁杳被问住了,穿到十九年前,没熟人也没稳定居所,根本无法回答......忽地,她脑子里闪现过一个人影。
昨晚的夜,印象只有寒冷。岁杳走在那人的身后,坚持不懈唧唧吱吱、胡说八道的时候。路灯昏黄朦胧,那人转过身,就站在灯下,宽大的白t领口歪了一点,却挡不住少年人抽条拔节、优越的身型。
岁杳仰起头看了他半刻,陈昭低下头,肩背线条崩得很直,光给他的脸描绘了轮廓。那时,岁杳清晰地看见,他眼睛里的认真和冷意,以及一丝一闪而过的挣扎。
然后,她听见:“岁杳,谢谢你的糖,很甜。”
那是岁杳第一次听见陈昭喊她的名字。
当时,陈昭说完就偏过头,脸侧彻底隐没在光影中,让人看不清。他走在前面,岁杳跟在后面,勾着头,认真地说:“我们算是熟了一点点吧。”
陈昭顿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很轻地“嗯”了一声。
对面,李淼意味深长地看了岁杳几眼,笑嘻嘻问:“小岁杳,你在想什么?表情很不对劲啊。”
岁杳被李淼这眼神看得有些发毛,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想你怎么这么能吃,我的牛肉面已经进你嘴里去了。”
李淼恍然,低头一看,果然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吃了好几口面。难怪小岁杳看她的表情一会儿白一会儿红的,这....尴尬死了。她不好意思挪开目光,语调幽幽说:“小岁杳,对不起啊.....我在赔你一碗...不,两碗牛肉面好不好?”
岁杳看逗了,她慢慢扯开唇角:“你以为我跟你一样这么能吃吗?一碗就可以了。不过,姐姐你掏钱啊。”
李淼拍拍胸脯,大喊道:“老板,再给我们来一碗牛肉面!”
此话一出,门帘轻挑,一苗条女子纤腰慢拧,出现眼前,盈盈笑意:“两位小朋友这么喜欢吃吗?”
岁杳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先是一愣,后是不确定。当即扭头,目光钉在门口那倩倩身影上,终于确定,且心中震惊:“面西施!西颜花!”
眼前二十多岁的西颜花,真真是应了那一句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厨房的老板探出头,语气兴奋:“老婆,你回来啦!”
岁杳大惊,看了看老板,又看了看西颜花。倒不是老板配不上西颜花,反之,老板看起来也才二十多岁出头,相貌俊逸,器宇轩昂,一表人才。两人站在一起格外般配。
岁杳惊讶的地方就在于西颜花原来是有老公的吗??她在龙海路偏区生活一年,从未见过西颜花身边有伴儿。
现在回想,岁杳在记忆的偏角,找到点蛛丝马迹。
似乎,很多人说过,西颜花是寡妇。
那,这男人,以后会......
西颜花素指微挑,把扑过来的人挪开,道:“恩飞扬,正经点,没看见还有小朋友吗?”
恩飞扬轻咳一声,气定神闲地看过来。李淼不躲不闪,微微一笑:“啊....不用管我,我二十一了,不是小朋友。”
西颜花捂嘴,表情讶然:“没看出来,你们看起来都好小。”
李淼拍了拍岁杳的肩膀:“哈哈哈,她的确很小,还未成年呢。”
岁杳在心里默默说:“其实成年了。”
西颜花一把推开恩飞扬,嗔道:“走开,不要教坏小朋友。小朋友你等着姐姐,姐姐手艺可比哥哥好,你要吃牛肉面是不是,等我,一会儿就好啦。”
岁杳望着西颜花离去的背影,心中微微荡漾,泛起阵阵波澜。除夕夜那天晚上,她也说过这样的话。只是,天公不作美,错过了那碗满是心意的热面。遗憾至今。
想着想着,岁杳忽然痛呼一声。李淼忙问:“伤口怎么了?”
岁杳撩开裤子,膝盖上的伤口被草草擦拭过一遍,又红肿了一圈,血短暂凝滞后因动作过大又撕裂了。
岁杳放下裤子,挡住李淼探过来的目光,语气淡说:“没事,不小心碰到了。你替我等着面,我出去买点云南白药喷一喷就好了。”
说着,岁杳起身。李淼哪能答应,拉住她的手腕,极为不赞成:“不行。你坐着,我去给你买。”
岁杳哭笑不得,想着多大点事,搞得这么生死离别干什么。
岁杳面无表情,刻意装凶,肃道:“我说我去就我去,你坐着好好吃面,一会儿你的面冷了你又吃我的。”
不知道吓没吓到李淼,但对方的确放手了,那应该是效果不错。
路上,岁杳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头顶招牌,花花绿绿,琳琅满目,极为头疼。她看得太入神,一个没注意,一下子撞到展开的白玻璃门框上,眼前一花,身体失衡,腿一软,一个踉跄,啪嗒,膝盖磕在毛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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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
尖锐的刺痛感冲入头顶,想要落泪的冲动在此刻达到顶峰。
“好痛。”岁杳顿时龇牙咧嘴,一手捂着头,一手扶着膝盖,颤颤巍巍地想要站起来。
她抖动的腿一会儿支起来,一会儿又支撑不住再次跪下去。就这么一下,深红色的鲜血浸湿蓝白色布料,本就破破烂烂的膝盖更是惨不忍睹。
岁杳有些懊悔地东想西想,早知道喊上李淼,不让她快乐跟她的牛肉面你侬我侬了。早知道就应该好好看路,不东张西望。
她就这么胡思乱想着,连身侧什么时候有人探手过来扶稳她都不知道。
岁杳脑子宕机了那么几秒,倏然抬头,一下子撞进一双浅淡褐色瞳孔。这双眼睛不是第一次看,但从未这么近距离看过!
白衬衫少年单肩背包,倾身探来,一只手提起岁杳的胳膊,微蹙着眉头:“你的腿怎么成这样了?”
岁杳像是被救命稻草抓住,慢慢稳住身体,想要松开,微微抽出手道:“不小心摔了,准备去买药呢。你怎么在这,刚放学吗?”
隔着十几米都能听到那惊天动地的砰声,更何况陈昭一眼就认出了岁杳的背影。
陈昭手紧紧攥着岁杳,问道:“你摔两次了?你自己走不了,我扶你。”
岁杳疑惑地歪着头,无比淡定,她哈哈一笑,开玩笑的语气说:“陈昭同学,请不要拉拉扯扯,你这样,我会怀疑你对我有什么别的企图。”
陈昭手松了一点,别开脸:“你乱说什么。”
岁杳成功逗了他一下,开心极了,无所谓说:“逗你玩啦。没事,我自己能走。”说完,手臂上一紧,或许是夕阳的偏爱,陈昭冷若冰霜的脸,印上了它的吻,似是羞似是怒。
岁杳第一次见这样的陈昭,看晃了眼,片刻后,收回视线,推了推他结实的手臂,想要把自己的手抽出来。然而,纹丝不动。他的皮肤很白,手修长清瘦,非常是好看。她移开目光,揉了一下鼻尖,调侃说:“很有劲儿啊,陈昭同学。快松开,不然我真当你对我有什么想法了。”
陈昭薄唇抿成一条线,看起来下一秒就会冷冷地呛一句,再甩开手。然而,他是松了手,岁杳还没松完一口气,对方倏然拉住她的手腕,最大程度的减小接触,背对岁杳弯下腰:“上来。”
就这样还不松开她,是怕她跑掉吗。
岁杳瞠目结舌,怀疑眼前准备背她的人真是陈昭?莫不是被人替代了?!
这次轮到她败北。
岁杳结巴了一下:“这这这.....不好吧.....”
陈昭微微一顿,想到这么做很贸然,还有些唐突。他站起身,侧回头,恰巧与岁杳仰起的眸子撞上:“那我扶你。”
岁杳心下莫名长长地松口气,有了对比,她终于老实让陈昭扶着,两人一左一右,一瘸一拐,慢悠悠地往前走。
走着走着,身边一语不发的少年突然低声说:“我们学校有很多同学跑步受伤。”
岁杳不懂他为什么忽然说这个,顿道:“啊....哦。你们体育老师有点狠啊。”
一向寡言少语的陈昭接着说:“受伤是一件很严重、很值得重视的事情。同学看见了都会第一时间背着受伤的人去医务室。”
听到这里,岁杳才猛然明白对方是在解释方才的行为。她当即不动声色抬眼,却愕然窥见陈昭白皙的耳尖缓慢变红。
岁杳觉得这人真是有意思,做好事还不好意思了?像小时候被老师奖励小红花,冷着一张脸,又乖乖让老师贴红花的小孩。
岁杳眉梢扬起,那股子想要捉弄的劲儿跟爪子挠似的,又上来了:“你脸皮这么薄,女孩追你,你岂不是得跑掉?”
陈昭不说话时,那唇看起来很薄很淡。
陈昭瞥了她几眼,最终没忍住说:“闭嘴吧你。”
岁杳一个伤残病号,蹦起脚,当即表演什么叫做耍无赖:“你竟然喊我闭嘴,好呀,陈昭同学,你得罪我了,我需要一个道歉。”
岁杳喜欢开玩笑,这句话当然是打趣。但陈昭当了真,静默片刻,垂下眼,很认真对岁杳说了一句:“对不起。”
岁杳笑得缩了一下手肘,陈昭拉了一下她,防止再次摔个狗吃屎。
岁杳差点又给大地来个响亮地跪地,站稳后,她说了句“谢谢”,又说:“你怎么这么好玩,我开玩笑的你听不出来?”
陈昭别开脸,比不过某人的自来熟与厚脸皮,他一副你赢了的模样,闷声说:“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