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序秋点点头,不再追问,又将目光挪到打闹的萧珩身上。
她的意识里完全感受不到原主对萧慕辰的爱恨,大抵是真的在死亡一瞬间往事烟消云散。
方才她想了想,如果真不能再回到二十一世纪,倒不如与萧慕辰合离,还原主一个自由之身,然后好好地帮原主把儿子养大。
琼华想到什么似的,眼睛一亮,说道:“王妃,奴婢听人说,城外那处破庙已经变成香火鼎盛的金圣娘娘庙了,好多信徒香客去上香,咱们要不去看看?”
李序秋异议回眸,没想到自己当初随口胡邹的金圣娘娘,竟然真成了民间供奉的神明,当时事态紧急,她也是没办法才瞎编的噱头。
“走,去看看吧。”
主仆二人乘着马车,到了起初难民安顿的那处寺庙,原本颓圮的土墙已经重新砌好,整体不说金碧辉煌,算是中规中矩的三进规模,正门大匾刻着烫金的“金圣娘娘宫”。
主殿供奉的金圣娘娘,正是当初李序秋为让百姓信服所画的图像,图像下是人形大小的木雕。
庙祝一眼就认出了琼华,上前喊道:“琼华姑娘。”
“是你啊,文大娘。”见到老熟人,琼华异常高兴,问道:“你怎么没回老家去,文大哥呢?”
“他在偏殿做事呢。”文大娘说道,目光越过琼华盯着一身素色,带着斗笠的李序秋,问道:“这位是金圣娘娘大护法吧?”
琼华点点头,文大娘赶紧上前跪下,叫道:“参加大护法娘娘。”
“老人家,快起来。”李序秋连忙拉住她,说道,“使不得。”
她看了看四周来往的香客,说道:“此处不是叙旧的地方,怕打扰到旁人。”
“大护法娘娘,琼华姑娘,请随我来偏房。”文大娘道。
三人来到偏殿,这才放心大胆地谈天。
“文大娘,不是给你们这些上了年纪的发放了些银两当盘缠,怎的又回京中了?”琼华问。
文大娘感激道:“大护法娘娘,琼华姑娘,感谢你们的善心,我们这些老百姓才能活下来。”
“我们与众乡亲都回了老家,原本我与文远也留在老家重新盖房子生活,可是却听说阿娇,哦,就是文远未过门的媳妇,逃灾为口吃的,卖身给了许家,就是许将军的娘家。”
“我们也是左右为难,最后下决心折返京中,做些散活存钱,为阿娇赎身,乡亲们知道了,凑了点钱,要我们将这避灾的破庙修好,建金圣娘娘殿,以报恩情,我们孤儿寡母也有个容身的地方。”
“原来如此。”李序秋点点头,“不知你们还差多少银钱?”
文大娘猜出李序秋想帮助的用意,有些慌乱推辞:“大护法娘娘,您已经帮助我们够多的了,万不能再为了我们而破费。”
“这怎么能算破费,相逢即是缘分,”李序秋说道,“再说,一些散碎的钱财,对我们来说也是出得起的,不必推辞。”
“这......”文大娘两眼汪汪,不知道该如何感谢。
李序秋外出没带什么银两,伸手摸着自己头顶的发饰,挑了一只盘着和田玉雕刻的梅花银簪子,又觉得不够,索性把剩下几只不太值钱的也塞到文大娘手里。
“文大娘,我出门匆忙,没带什么银钱,这些首饰你拿去当了,应该够赎阿娇姑娘的钱财。”
“大护法娘娘这份恩德,我老婆子这辈子都还不尽了,”文大娘含泪跪下,“老婆子我愿意一辈子守在金圣娘娘殿,报答恩情。”
“快请起。”李序秋再次拉起文大娘。
【患难还有真情在,要是文大娘这一家能好好生活,也算功德啊,能帮助到需要帮助的人,这是多快乐的事。】李序秋心道。
回月掬园时,路过一条繁华的街巷,喧闹的人群挡住了马车的道路。
“琼华,去看看怎么回事。”李序秋闭目养神,吩咐道。
“是,王妃。”
琼华应了一声,钻入人群,一直挤到前排,小声问旁人:“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听说是张家的张公子,在外头养的外室被徐家人发现了。”
“徐家?哪个徐家?”
“就是刑部尚书徐家啊,原先听说与张家是订亲的,这下哟,啧啧......”
琼华心下思考,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啊,只要与外室断了就行,两大家族联姻,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闹掰呢。
”难不成,徐家还能因为这点小事与人断亲?传出去,岂不是要说徐家小姐没有容人之量,小题大做?这名声传出去,谁还敢上徐家再议婚事?”
“你刚来不知道原委,张公子养的外室,是昨日从烟花巷里带出来的,长得水灵灵,勾魂着呢。”
“然后呢?”琼华追问。
“嗐,烟花地出来的,总有几个恩客,这不听说跟着张公子走了,两人大打出手,反被张公子失手打死了。”
“没错没错,”旁边一人也凑话来,“这下可有好戏看了,徐尚书当场拿人。你看。出来了。”
琼华踮起脚,果然看到官差压着以男子出来,身后跟着的正是徐尚书,还有陆怀盈。
“陆大人。”琼华叫住要离开的陆怀盈。
“琼华?”陆怀盈走过来,问道,“已入夜色,你怎在此处,你家王妃呢?”
“就在不远处的马车里呢,”琼华道,“像张公子这种人,抓得好,只是徐小姐那样的好人,竟然要被这种腌臜的货色耽搁住,老天真是瞎了眼。”
陆怀盈笑看已经架上镣铐的张公子,说道:“出了此等事,徐家怎么还会把女儿往火坑推,徐大公子早就去张府退婚了。”
“如此甚好!”琼华笑道。
陆怀盈走向不远处的马车,隔着帘子行礼:“王妃娘娘圣安。”
“陆大人,”李序秋抬眼,说道,“好巧啊。”
“王妃娘娘也来看热闹?”
“路过而已。”
陆怀盈点点头,说道,“如此,本大人就不耽搁娘娘路程,告辞了。”
“陆大人!”李序秋叫住他。
陆怀盈回身,吊儿郎当的抱着双臂,问道:“娘娘还有什么事?”
“谢谢你。”李序秋轻声且坚定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
“谢我什么?”
马车内一阵沉默。
陆怀盈透过灯笼昏黄的光,看不透那张清瘦的脸上到底是何表情,没头没脑的一句感谢,让他不禁蹙眉猜想。
还没思考出李序秋感谢的原由呢,不远处走来的倩影对着他又一拜行礼。
“多谢陆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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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序秋转眸,隔着帘子认出了是徐心瑶的声音,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琼华说这是原主曾经最好的闺蜜。
“一个两个的,都谢我做什么。”陆怀盈嘀咕似的说道,“我又不是什么大善人之辈。”
“不过,”陆怀盈提醒道,“徐小姐,你兄长正在为你退婚呢,这节骨眼上,可别被人捏住什么话事,还是早些回府吧。”
“多谢陆大人提醒。”
“我都要被你们谢得头大,走了走了,回家躺着喝酒去。”陆怀盈扬手转身。
等陆怀盈离开后,徐心瑶看了一眼马车上的李序秋,淡淡转身离开。
“心瑶,”李序秋叫住她。
“王妃娘娘,什么事?”
李序秋带上斗笠下车,对着徐心瑶冷淡的态度也不在意,只当是原主曾经做的混蛋事惹徐心瑶难过心寒。
谁不需要朋友呢,哪怕是块石头,也总得挨着点什么,才能长久的在时间里沉默,怕那是一座死寂的山,有阵清风徐来,也扬着叶尖簌簌交谈。
李序秋拉起徐心瑶的手,说道:“以前,是我对不住你,别生气了,好吗?”
手上传来的温度让徐心瑶一怔,听到李序秋的话,更是猛的把手缩回,冷声道:“王妃此次做的事,就对得住我么?”
“就是。”徐心瑶身边的丫鬟不满道。“要不是王妃娘娘公开许家家风不正,我家小姐也就不会受牵连。”
“今日早晨,张家就带了人来,要我家小姐认了张公子养在别处的,外室生的儿子,小姐人还未嫁过门呢,就被逼着承认外室子,还提出好些无礼要求,否则就退婚。”
“幸好老爷与夫人,还有大公子机警,昨日就差人将那烟花女子送来给张公子,又巧妙设计......”
“绿萍!”徐心瑶慌忙打断丫鬟。
绿萍才发觉自己气不过说错了话,双手捂着嘴巴不敢再出声。
“抱歉。”李序秋满含歉意道。
“王妃,此事又不是您......”琼华护住插嘴。
“琼华!”李序秋也打断了琼华的话,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对不住。”李序秋道,“今日已晚,明日再去徐府与你赔罪,好吗?”
徐心瑶也记不得她们姊妹之间有多久没有心平气和说话了,以往每次都要因为萧慕辰吵得不欢而散,今日李序秋突然软塌的态度,倒是让徐心瑶有些不适应。
“随便你。”徐心瑶道,“绿萍,我们走。”
等徐心瑶走后,李序秋与琼花啊也上了马车,小丫头还是有些心里不平。
“王妃,又不是您做的,干嘛道歉?”
李序秋道:“不管是不是我做的,徐心瑶受牵连是真的。”
况且,不管是谁做的,初心都是为了帮她,哪怕她猜出是谁做的,也不能将人家供出来,否则,往后再有事,谁还敢帮这种得了便宜还捅刀子的人。
“琼华,心瑶喜欢什么,你帮我多备几分。”
“好吧。”
见琼华有些情绪不高,李序秋岔开话题,故意逗她开心,问道:“刚才,你都打听到什么好玩的事情了?”
“这事可有趣了。”
说道八卦,琼华又眉飞色舞去起来,活灵活现得把听到的事告诉李序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