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生日宴
往后两日,李序秋与陆怀盈、顾记钱庄的少东家,将钱票事宜处理妥当。
忙着忙着,就到了将军府嫡长小姐的生辰宴。
李序秋望着将军府硕大的牌匾,既熟悉又陌生。
李长吉坐着轮椅在门口迎着宾客,看到李序秋到了也很是高兴,但李序秋毕竟是女眷不能在大门口多留,说了几句话让琼华领着去了女院。
李老夫人与张璐芳在女院迎着贵客,看到李序秋来了,扬上前迎客,拉着李序秋的手嘘寒问暖。
“孩子,你身体好些了吧?”
这是李序秋第二次见到李老夫人,她名义上的生母。
上次的刻薄撒泼记忆犹新,然而这次碰面眼神里的关切也不像虚假。
李序秋从来没见过演技这么炉火纯青的人。
张璐芳见李序秋不答话,怕她为没接回家养病的事记在心里,母女闹得不愉快,连忙拉着李序秋进院子,嘴里打趣。
“母亲,您忙糊涂了,妹妹近几日为赈灾操劳,这善举都传到陛下那里去了,再好的身体也经不住。”
“今日才得闲参加雅晴的生日宴,不如就留在娘家小住几日,将养身体。”
“对对对,”李老夫人喜泣,“年纪大了不中用,稍忙了点就头晕目眩的,好孩子,在家多住几日。”
虽然是亲生的母女,不中用时那就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有了点价值又变成“好孩子”了。
李序秋低头微笑,咽下这人人情冷暖,但是她实在是叫不出一声“母亲”,这原本也不是她的母亲。
“嫂嫂,这是前几日宫里赏的珍宝首饰。”
李序秋将琼华手里端着的几个首饰盒递到张璐芳手里,说道:“也不知道侄女喜欢那个,挑了几个适合小姑娘的。”
“诶哟,太贵重了。”张璐芳笑着接过,“只要是她姑姑送的,都喜欢。”
刚闲聊着进了内院,门口起一声吆喝:“永嘉王府侧妃娘娘到。”
所有女眷闻声闭口,李老夫人率先到门口迎接:“侧妃娘娘,贵客啊,您请。”
女眷们都行礼迎接后,张璐芳知道李序秋与许青青不合,有些歉意得拍拍李序秋的手,笑脸迎上。
“侧妃娘娘,您来了,您请上座。”
许青青虽然看不上如今有些败落的将军府,但是也得稍微给点笑脸,点点头朝着席上走去,
一路上来奉承的人络绎不绝。
等到了宴客席,美目挑过,却发现李序秋已经坐到了主位上。
许青青身边跟着的是她嫡亲的妹妹,是个骄横惯了的,伸手指着李序秋呵嗤。
“李序秋,你凭什么坐我姐姐的位子?”
李序秋坐着岿然不动,一个眼神示意,琼华回呛。
“好大的胆子,王妃娘娘面前如此放肆,你姐姐不过是侧妃,而我家娘娘是正妃,岂有侧妃压过正妃的道理?”
许娇娇好久没被琼华呛过了,放在几年前倒是有过,但是都被李序秋自己给收拾了,今天稀奇得紧,尖牙又长出来了。
“下贱的婢子,也敢顶撞本小姐?”扬起手就要扇琼华。
经过这段时间,琼华心里清楚李序秋已经脱去了软弱的性子,主子硬气起来,当奴才的自然腰板挺直。
伸手接住许娇娇的巴掌往后一推,哼道:“奴婢劝许二小姐收收脾气,惹怒王妃娘娘,怕是您也讨不到好处。”
许娇娇还想发作扬手冲上前,身后的许青青抓住她的手腕,上前坐下,淡然轻笑。
“一个位子而已,值得如此大动肝火?我坐哪里不是坐,序秋,你坐上边就好。”
旁侧贵妇立刻上前恭维道:“侧妃娘娘果然人美心善,又有如此胸怀,妾身敬佩。”
“又不是什么大事。”许青青笑着扯下有些不服气的妹妹坐在身侧,爽快得体。
“是是是,”贵妇应声而答,“您美名远播,坐哪里都是焦点,要是自身不行啊,坐哪里都是把戏。”
李序秋自然听懂暗讽她,不紧不慢的放下饮茶的杯子。
她今天来参加这个生日宴是有目的的,虽然她自己不在乎外在的褒贬,但是原主含屈而死,想必很希望能重拾尊严。
不就是阴阳怪气的绿茶风嘛,嘴皮子上下一碰的事儿,要是能得到好处,何必把自己架在高柱上。
“青青,我们姐妹之间确实坐哪里都一样,也不是本宫非坐这儿,实在是你如今还未真正进门,礼数难违。”
“可你看这事儿给你妹妹闹得,本宫也实在不好意再坐下,这哪是坐个主位的事儿,这是坐实善妒狭隘的名声啊。”
李序秋一边说着一边站起来,伸手摸着刚刚那位贵妇的肩膀,突然用力一按,将人按在主位。
“本宫看这位夫人倒是中气十足,侧妃娘娘长侧妃娘娘短的叫了一路,谁听不见她的直爽?早就是焦点了,咱们不如锦上添花,让她坐主位。”
那贵妇脸色煞白挣扎着要起来,嘴里囔着“折煞妾身”一类的自谦。
李序秋按了一会儿,等差不多了才松手,任由那贵妇哆嗦跪在一旁,嘴里说道:“妾身逾矩,请王妃娘娘降罪。”
李序秋这才有些畅快地再次坐下,笑问:“你哪里逾矩了?”
贵妇偷瞥李序秋,轻声道:“妾身......妾身今日眼疾发作,没瞧见是王妃娘娘,迟了请安。”
“都怪妾身近日劳累所致,娘娘恕罪。”
李序秋笑了,扬声环视:“原来是有眼疾,那怪不得你,起来吧。”
“谢王妃娘娘。”
贵妇刚起身又被四周群起之声吓得一哆嗦。
“妾身等参见王妃娘娘,愿王妃娘娘金安。”
眼见目的达到,李序秋很满意:“起身吧,大家不必拘礼,自行洽谈。”
“谢王妃娘娘。”
大家这么恭敬,李老夫人与张璐芳也跟着长脸,笑容藏不住。
张璐芳更是将寿星雅晴签到李序秋面前,说道:“雅晴,还不叫王妃姑姑。”
雅晴有些不理解地望着张璐芳,稚气问:“母亲,您不是说不能离姑姑太近,会连累名......”
张璐芳没想到小丫头嘴巴不把门,将娘俩私下的话说出口,连忙用手捂住李雅晴的嘴,有些紧张盯着李序秋陪笑。
“妹妹,小孩子一时嘴快不懂事,你不要介意。”
虽说童言无忌,但是听者有心,好些听见的女眷忍不住偷笑,有些胆子大的小声交谈。
“王妃又如何,摆什么谱儿,早就是万人嫌的。”
“就是,自家侄女都怕沾染,咱们离远些,免得麻烦。”
李老夫人的脸色刹那间青红皂白换了个变,本想上前与那交谈的女子们说两句,最终还是停下脚步,转头走向李序秋。
“王妃娘娘,这开席还要一段时间,不如先去给你父亲上柱香,父女间闲絮。”
李序秋挺直腰背笑看李老夫人,几个照面咽下眼底的失望,反过来握着李雅晴的手,从自己手腕上脱下玉镯。
“雅晴,这镯子,是姑姑前几日去宫里见驾,皇后娘娘赏下来的,姑姑给你戴,咱们雅晴待着好看。”
张璐芳脸上更臊,把镯子取下来还给李序秋。
妹妹,这是皇后娘娘赏你的,小孩子不懂这份金贵,你已经送了好些贺礼,不能再送了。”
“大夫人。”琼华抓住机会,将李序秋进宫恩赏的事宣扬出来。
“您就收下吧,咱们娘娘前几日授了不少赏赐,陛下还将赈灾的重担给了娘娘。”
“等娘娘完成天家任务,皇恩都要堆得放不下。”
此话一出,各家女眷又开始议论起来,许青青也一怔,有些不可置信。
这几日因为施粥的事被李序秋气到,在王府养胎,极少关注府外的事。
“序秋,陛下当真将赈灾的事给了你?”
“自然。”李序秋答。
“这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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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许青青忽然站起来,“你一介女子,怎可抛头露面?”
李序秋冷笑,玩味道:“这就有趣了,青青你能女扮男装从军,上阵杀敌,以军功博得入永嘉王府为侧妃,我怎么就不能也为国事尽自己的绵薄之力?”
李序秋嘴角勾着笑,她这么努力才换来的名声与皇家认证,自然要在重要场合宣扬,发挥最大的优势。
泥潭在强者面前,不过是砌堡垒的材料罢了。
强不会抱怨环境,还会以极快的速度适应环境,利用环境,无尽所用。
不就是封建礼教嘛,何必以卵击石想着去逾越,适应它,驾驭它,利用它,这世界上很多事都是同一个道理,这就叫顺应自然。
李序秋的话一出,有些深闺女子惊得瞠目结舌,附耳交谈。
“京中不是传侧妃娘娘是与王爷情投意合才成亲,怎的还有军功相邀的事?”
“是啊,还是从军,这不是将女子清白踏在泥里?”
粉衣女子想到什么似的捂住嘴角,有些小声惊呼:“侧妃娘娘肚子里的孩子,莫不是在军中怀的吧?”
“嘘,你小声些,要是真的,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旁人交谈的话倒是让李序秋有些意外,她还以为这个朝代是允许女子像花木兰那样建功立勋的,原来不是啊。
“就是,都是女子,许将军怎可只准自己特立独行?”
琼华秒跟团讽道,“怎么王府娘娘可是陛下亲封的赈灾大吏,谁敢说闲话?”
“呵,”一旁的许娇娇站起来,怼道:“这院子里说她闲话的还少嘛,谁不知道她不检点的破事。”
“现在还敢公然抛头露面,可别给王府又整出个什么三公主四小姐的。”
“掌嘴!”李序秋愠怒发令。
“是。”
得了李序秋的命令,琼华也不客气,冷笑的甩着手臂打算使劲打。
“你敢......”徐娇娇仰着脸,“我许家是文臣清贵,谁敢......”
话音未完,琼华一巴掌给她扇出五条手指印。
“你.....你敢打我?”
“嘴巴不把门,不打你打谁?”人群里一声清脆的声音。
众人隔着一弯新月似的小池,打量正在喂食的青衫女子,那女子不紧不慢将手掌收拾干净,才起身继续说。
“听家父说,前两日接了一个案子,犯事的是个农妇,当街污蔑王妃娘娘行为有损,哦,好像叫什么赵四郎的妻子吧。”
“王妃娘娘睿智聪慧,当场破了污蔑二公子血脉不纯的谣言,更是难得的心善,没有当场毙了这贱妇,反而是侧妃娘娘抬手了结了她。”
没想到竟然还有人为原主说话,这倒是难得,莫非又是原主以前的朋友?
“琼华,我有些看不清,对面的是谁?”
琼华当下回应:“王妃娘娘,您没瞧出来?这是与您一同长大的徐心瑶,徐小姐啊。”
“一时眼花,”李序秋有些尴尬心虚,起身道,“既然是朋友,咱们去打声招呼。”
琼华没来得及提醒李序秋,人就风风火火到了徐心瑶面前自然交流。
”心瑶,谢谢你。”
与李序秋的欣喜不同,徐心瑶表情冷淡,对着李序秋行礼后,撇着眼睛离开了。
【她为什么翻我白眼,不是好朋友嘛?】李序秋有些风中凌乱。
琼华倒是见怪不怪,也有些埋怨嘀咕:“王妃,您忘了,当初为了王爷,您和徐小姐之间不愉快,绝交了。”
【原来是这样。】李序秋的嘴角有些僵硬,内心扶额,【看来原主恋爱脑到家人朋友都不要了。】
一场宴会结束,李序秋被李家留着住下,说是疗养身息,李序秋也不好拒绝。
李序秋正倚在栏杆上小憩,耳边传来一声呼唤。
“序秋。”
她茫然抬眼,仅仅一眼又重新闭上,不是困到睁不开,而是不想看到这个人,此人正是永嘉王萧慕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