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且趁余花八万春 > 2. 少时的温暖是治愈一生的良方
    第二章:少时的温暖是治愈一生的良方

    “王妃,您终于醒了。”

    丫鬟赶紧跪到床边,脸色欣喜。

    祝余,不,现在开始,要改称李序秋了。

    李序秋揉着胀痛的额头坐起身,眼底的血丝清晰可见,是在池底被水冲胀的。

    她抬眸打量四周的装饰,迷蒙间能大概看清布置典雅古朴。

    她将头往后一仰闭上发酸发胀的眼睛,脑袋沉得像被卡车碾压过。

    她不知道这是哪里,心里暗自猜想,她现在是在学校话剧社的新剧目现场,还是像网络小说中写的离谱经历那样穿越了。

    可眼下根本容不得她有一刻休息或者思考的时间,就被刚才的丫鬟死命摇晃着手臂。

    “王妃,您别睡啊,快醒醒,快起来!我求求你,再不去就晚了。”

    丫鬟的声音尖锐、急切,带着浓浓的哭腔。

    “小公子还在他们手上啊,您再不去,怕是要没命了呀。”

    “不至于吧,虎毒还不食子,你想多了。”

    李序秋疲惫极了,声音也越来越轻,像是下一刻就要睡着。

    丫鬟突然停手推搡,眼神带着几分怀疑看着躺着的李序秋,也不知道王妃是不是伤到了哪里,这才将所有事暂时忘记。

    她将脑袋垂下,淡淡地道:“王妃,小公子不是王爷的孩子,您忘了吗?”

    “什么?”

    李序秋这次声音有些加重,有些不敢相信,睁开了双眼。

    记忆开始重叠,她想起在湖底涌入的记忆碎片,确实提到过有两个儿子。

    “凭您怎么解释,王爷就是笃定小公子是您被奸人染指生下的孩子。”

    “这三年来对小公子非打即骂,您再不去看看,小公子怕是要被活活打死了。”

    李序秋用尽最后的力气弹坐起来,说道:“走吧,去看看。”

    丫鬟抹净眼泪起身,扶起李序秋,“王妃,请随我来。”

    王府占地很大,亭台楼榭错落有致,花卉绿植点缀得当,看得出布置府内的人颇具美学造诣。

    连着拐过七八个走廊,到了一处不起眼的小院落,还没进门就听得院内的动静。

    “兄长,求您不要杀我,呜呜呜......”小奶娃哭着抓住萧铮的裤脚,好不可怜。

    萧铮盯着哭到打嗝的兄弟,圆溜溜的眼睛,白皙皙的皮肉,眉眼间更像李序秋。

    想到这儿他毫不客气地抬腿挣脱拉扯开,怒不可遏。

    “你不要叫我兄长,你这个野种。”

    许青青依旧是一身戎装,放荡不羁地倚靠在磨盘上把玩着干草屑,有些漫不经心。

    “铮儿,萧珩是谁的种,你也是知情的,眼下你舅舅好容易在节骨眼上苏醒,用军功救了你母亲。”

    “这小杂碎不死,到底是你母亲的肮脏证据,你这么做也是为了你母亲好。”

    “你胡说,你这个坏女人!”

    萧珩爬了起来,擦干鼻涕,眼泪却止不住地流,“母亲说我父亲就是永嘉王爷萧慕辰,才不是别人的野种。”

    “你住口!”

    萧铮听不得这事似的,匕首瞬间架在萧珩脖子上。

    萧珩被萧铮的举动和狠毒的眼神吓得直哆嗦,哭着喊:“兄长,不要.....”

    许青青眼见萧铮磨叽,催促道,“你难道要看着你母亲一生,都因为这个杂碎被人指指点点?”

    这句话刺激到了萧铮,自从这个杂碎出生后,父母再也没有了往日恩爱。

    而他也从风光无两的永嘉小世子沦为谁都可以指指点点的可怜虫。

    “去死吧!”萧铮举起匕首狠狠地扎向萧珩。

    “住手!”

    房门被一脚踹开,这一脚的力道耗尽了李序秋的能量,身体不住往后跌,幸好丫鬟及时扶住她。

    许青青眼看李序秋要进门夺刀,急切催促:“还不快点?”

    李序秋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冲到了萧铮面前,一把抓住匕首往地上一扔。

    许青青也没想到李序秋这个病秧子还能有这样的爆发力,错愕下当即想要将李序秋推倒,好在丫鬟死命抱住她。

    啪!李序秋一巴掌扇在萧铮的脸上,愤怒无比:“你要杀人犯法吗?”

    萧铮被李序秋一巴掌打得有些懵,捂着脸不敢置信,他长这么大居然被打了?

    【不要,不要打我的铮儿,他只是一个孩子啊。】

    李序秋脑海里又出现了在池底的那个声音,哭得真切,喊得让人心疼。

    【这是原主的意识,她还存留在这个世间?】李序秋心里一怔。

    如果问这个世上有什么是华夏日人民一听就暴走的话,“他只是个孩子啊”必然排在翘楚。

    多少人被熊孩子熊家长的操作气得吃不下饭。

    李序秋瞬间就气不打一处来,在心里与原主交流。

    【都要杀人了你还护着,慈母多败儿,我帮你好好教训教训。】

    “李序秋,你干什么打铮儿,”许青青将萧铮护在怀里,“都是你儿子,你这么偏心。”

    “铮儿,只有萧珩这个杂碎死了,你们王府才能回到从前,你母亲才会正常。”

    “青姨说得对。”

    萧铮怒目龇牙,再次捡起匕首朝着萧珩刺来。

    【珩儿!】

    或是是共用一个身体,李序秋感受到原主的绝望与护崽的本能,将手横过去为萧珩挡下一刀。

    鲜血瞬间顺着沙袖往下晕染,像是一股红色的幽泉源源不断。

    “你是猪吗?”

    李序秋再也忍不住痛骂起来,她本来就是一个风风火火、干净利落的脾气。

    平时她作为学生会的干部,在处理事务时,那发起火来的样子也是颇为威慑,一句怒喝将其余几人吓傻在原地。

    “你弄死你弟弟对你有什么好处?博一个少年杀人犯美名?”

    李序秋冷笑一声,下意识地将鼻梁处根本不存在的镜框往上推,这是她常年养成的习惯。

    “你有没有脑子,你作为王府世子,这么暴虐,将来长大了,旁人又是如何风言风语?”

    李序秋又指着许青青,继续说:“这个女人,应该马上要成为你继母吧,假如有一天她生下自己的儿子,当真还能将你视如己出,让你当继承者?”

    “人心尚且只长在胸腔一侧,亲生的爹妈都要亲疏计量,你指望一个继母为你一碗水端平?”

    “现在你们兄弟相残,你弟弟死了,你就是屠杀亲弟的罪人,你弟弟不死,长大了还能与你兄友弟恭,和睦相处吗?”

    许青青像是被说中心事,耗子尾巴被人踩住了,大声反驳。

    “李序秋,你胡言乱语什么,当我是你这种厚此薄彼的毒妇吗?”

    “铮儿是我看着长大的,早就把他当成亲生儿子,你修得挑拨离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许青青上前与李序秋扭打在一起,原本在身形和力量上吃了大亏的李序秋怎么可能是许青青的对手。

    一个回合不到就被扯乱了发髻,衣服领子也乱糟糟的。

    越是羞辱和折磨李序秋,许青青就越痛快,这种把李序秋压着打的快感让她洋洋得意。

    一时不察,竟然让李序秋翻身反压,揪着衣领骑在她身上。

    “不要脸的碧池三姐,敢打老娘,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当我好欺负。”

    李序秋骂骂咧咧,扯着许青青的头发,硬生生揪下一擢,又将自己的绣花鞋脱下塞到许青青嘴里,继续念叨。

    “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你要是听不懂文法,老娘也会些许功法。”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好一个知三当三的绿茶,老娘今天就要为天下原配替天行道。”

    丫鬟哪里见过这个阵仗,平时自家王府娘娘就差把贤良淑德几个字刻在脑门上。

    来王府十余年,每日过得谨小慎微,受尽管教,从来没有这么畅快过,不禁叫好。

    主仆二人一个打的起劲,一个喝彩正欢,压根没注意门口出现的衣角。

    “李序秋,你放肆!”

    萧慕辰双手提起李序秋将她用力一扔,重重砸倒在布满荆棘的柴火上。

    根根倒刺陷进李序秋的血肉里,洁白的衣裙布满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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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妃!”

    丫鬟跑过去将李序秋扶起,看着已经压入李序秋手臂上的比针还粗的刺,泪眼汪汪,根本不敢动手去拔。

    李序秋咬着牙,将那根粗糙的刺条扯出来,一声闷吭,疼得她额头直冒冷汗。

    用眼睛丈量指间捏着的刺,和现代的铁钉差不多长度,少说也有五厘米。

    “李序秋,你反了天,竟然敢推青青。”

    萧慕辰扶着满身狼狈的许青青,一手从腰间拔出佩剑指向李序秋,破口大骂。

    “你这个贱人,要是青青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好歹,我亲手卸了你。”

    或许是爱人要吃人的眼神太过骇人,那怒目圆睁,咬牙切齿的模样仿佛下一刻就能直接将人捏死。

    原主的意识一下子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眼泪沿着鼻梁流到嘴里。

    一路颠簸,就像她走向萧慕辰的短短几步路,走得踉踉跄跄。

    “阿辰,你怎么总是这样凶?”李序秋将胸口对准剑尖。

    “你我昔日众所周知痴情人,如今两厢怨恨成仇人。”

    “王妃,不要啊......”丫鬟跟着李序秋,眼见李序秋要撞上那柄直直的剑,心疼又紧张。

    萧慕辰眼见李序秋一步步逼近,绵薄撕拉一声,剑身入躯壳,吓得他不自觉后退。

    许青青当即稳住萧慕辰,死死抱住他不让他动弹,嘴里喊道:“阿辰,我好痛啊。”

    “青青,你怎么样?”萧慕辰的注意力瞬间被怀里的唤痛吸引,低头关切。

    “肚子好痛,我们的孩子怕是要保不住了。”

    “你先撑住,我立刻带你找大夫。”

    萧慕辰伸手收回剑,却发现得要用力扯,眼下他哪里管这么多,眼睛都没抬下意识一挥。

    噗!

    一口鲜血吐在柴房斑驳的地砖上,萧慕辰这才发现李序秋倒在丫鬟怀里。

    他的目光顺着手臂直达尖端,那红色的印迹说明已经扎尽心脏三寸多,不由得一怔。

    “阿辰,快带我走,我撑不住了。”

    怀里的许青青瞥了李序秋一眼,勾着嘴角继续喊疼。

    萧慕辰将许青青打横抱起那一瞬间,李序秋就知道了答案了,如今的萧慕辰,爱许青青要比爱她多得多。

    不知道是对这段爱情不甘心,还是对萧慕辰这个人不甘心,她开始开口想挽留,哪怕萧慕辰有一刻的驻足。

    “阿辰......”

    确实,那个曾经两厢深爱的情人,他停下来了,尽管是背对着她。

    “李序秋,你要是想死,我不会拦着你,但是请你不要再作恶造孽,要死的话自己死干净。”

    丫鬟看着萧慕辰的身影远去,而自家王妃的嘴角血流不断,手掌心根本堵不住胸口冒出来的血,伤心得感同身受。

    “王妃,我的小姐,这样的男人,你还有继续爱下去吗?”

    “你醒醒吧,那个十六七岁,满心满眼是你的少年郎早,就不在了。”

    “他现在是三十多岁的永嘉王,他爱的是许将军,他的心里早就没你的位子了啊!”

    李序秋摇摇头,嘴唇毫无血色,苦涩。

    “琼华,每当我觉得生活苦闷,或者被婆母磋磨,被萧慕辰一次次伤害时,我总能透过遥远的岁月,看得那个眉眼弯弯朝我走来的少年郎。”

    “一次又一次,我都会为那惊鸿一瞥原谅一切。”

    “我有时候也会想,为什么我要这么作践自己,死活攥紧那些甜蜜过往不放。”

    “现在我想明白了,或许我想攥紧的,其实是自己被爱包围,无忧无虑的少女时光,这才是我用来治愈余生不安与不幸的良方。”

    “这是最后一次,我再也爱不起了,我对他的爱与恨达到了平衡。”

    祝余此刻存在原身的意识里,感受着原身的感情从热烈滚烫,到星火余温。

    感受着原主的生命力慢慢消散,就像是一株赤红的凌霄花慢慢的褪去原本的鲜艳。

    爱到深处,终究恨海情天。

    【傻瓜……】

    李序秋叹息一声,失血过多再次陷入昏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