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不知过了多久柳云才缓缓转醒,他声音低哑,喉咙几乎要干裂。
楼双燕就歇在柳云床边的椅子上,听见动静马上起身倒水,“来慢慢喝。”
柳云被纱布裹得像条粽子,手也不能屈伸,只能就着楼双燕的手把水咽下。
“柳大哥你放心,我给你上过药了,你会没事的。”楼双燕忙了一夜,几乎把从家里带出来的好药用尽,就为了处理他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疤。
刀痕、鞭痕、烫伤层层叠叠,就算是楼双燕这样的医师,一时间也无从下手。
“多谢。”干竭得快要冒烟的喉咙终于等来水的滋润,柳云舒了一口气,轻声说道。
“我带着的药不多,要尽快逃出明州,我才能更好处理你身上的伤口。”楼双燕神情专注。
柳云伤势过于惊险复杂,必须仔细照看着,防止感染,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我想了个有些委屈你的主意,你看行不行。我让郑康去买个大箱子,再租辆马车。到时你躺进箱子里,我们用车把你送出去。”楼双燕观察过明州城门把手的人,并不算十分森严,上下打点好,出去的几率较大。
他点头答道:“不委屈,能活着已经很不错了。”
“有办法了!”郑康搬了只大箱子从外边跑进来,身后还跟了个分外眼熟的男人。
“这是?”楼双燕回忆着。
“楼医师,是我啊,你在山溪庄的老李,你还救过小女呢。”楼双燕认出来这是李老爷,他误食了石灰的女儿李小姐是楼双燕在路上救的第一个人。
郑康在外边打听租车的事情时正巧碰见了出来采办的李老爷。
“李老爷你怎么也在明州?”楼双燕有些惊喜。
“我在明州有些小买卖,过来巡视一下。”李老爷回答道,他有些门路,一路上花些银子,也顺顺利利地过来了。
“我已经听郑公子说了你们如今的处境,我可以帮这位公子出明州。”李老爷继续说道,因着楼双燕救了他女儿一事,他对楼双燕很是感佩,愿意冒着风险,帮助他们。
“多谢您。”楼双燕急忙拱手行礼,“您真是帮了我们大忙。”
“多谢多谢。”柳云起不了身,只能躺着说话。
“不必多礼。”李老爷笑道。“趁现在还早,我们赶紧行动,我的车子就在外边。”
楼双燕和郑康扶起柳云,把他安置进那口打了不少呼吸孔的箱子里。
“柳大哥你放心,这箱子上有口子,我试过了,可以呼吸。”楼双燕怕柳云害怕,对他说道。
柳云点头,“没问题的。”
楼双燕又在里边铺了好些衣服,以此让柳云舒服些。随后便和郑康一起把箱子抬出客栈,安放在李老爷的拉货车上。
“走吧。”李老爷登上马车示意伙计出发。楼双燕和郑康骑马跟在他们后边。
“怎么今天街上这么多官兵。”楼双燕听到行人交谈。
“我听说是在搜查逃犯。”
一夜过去,就算梁刺史再迟钝也能发现柳云不见了,此时满城的官兵估计正是在搜查他。
楼双燕已经打定主意,就算是硬闯明州城门,也要把柳云送出去。
“你们车上的是什么东西?”行至城门,有官兵按例上前询问。
“都是些瓷器。”李老爷从怀中掏出凭据,“这是货单以及批文,您瞧瞧。”他又悄悄给那人手里塞了些银子,“当差辛苦,大哥拿去买口茶喝。”
“好说好说,只是如今形势紧张,我等还要开箱检查。”那人笑道,手上动作却仍是未停。
“大哥,我这车里的都是封好了的瓷器,我这又路途遥远,要是拆了,我在路上容易磕着碰着,到时一车的瓷器都碎了,我可不就血本无归了。”李老爷继续说道,“您瞧瞧,这怎么样。”他又往那人手里塞银子。
“这我也明白,那你们走吧。”那人得了银子,心里满意,立刻变了脸色,指挥着弟兄下去。
“多谢大哥。”李老爷拱手,忙让人驱车出城。
关卡开启,车上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出了城不久,李老爷就找借口支开伙计,招呼楼双燕和郑康把柳云搬到马车上。等伙计回来,再重新启程。
此后一路顺风,一行人顺利回到全州城。
“多谢您。”楼双燕和郑康扶着柳云,向李老爷告别。
楼双燕上前,“这些银子您拿着,还有这个。”楼双燕一手拿着银两,一手拿出两本医书,“之前我听李小姐说她想学医,这上边有我做的批注,您拿回家去给她看。”
“好。”李老爷接过东西,“小女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那我们走了,再见。”楼双燕说道,身旁的郑康背起柳云,三人一起离开了李老爷歇脚的客栈。
“小心些。”楼双燕与郑康一起小心翼翼地把柳云放回他家里的床上。
“谢谢。”柳云回到家,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他深受重伤,又长途颠簸,此时呼吸急促,脸色很是苍白。
“郑康快去抓药。”楼双燕急忙写下药方,柳云身上的伤一刻也拖不了,要用最好的药细细养着,来日才能舒服些。“再去买只鸡炖了吃。”
“又麻烦你们了,我的钱在那个柜子底下,你拿去用吧。”柳云声音微弱。
“张刺史出的钱。他虽然不肯派人来救你,但是给了我银子。”楼双燕把那晚的情形如实相告。
柳云最初听到这消息时是心寒的,可转念一想当初是张刺史救了他一家性命,又给了他个捕快的位子。张刺史不欠他什么的。
“没事,我现在都这样了,以后当不了捕快。”他释怀地摇了摇头,“就是可怜谭松了,认了我做师傅。”
楼双燕眼睛一酸,“谁说你以后当不了捕快了。这些伤看着严重,其实都是皮外伤,没有伤到筋骨,熬过这段日子就能和以前一样活蹦乱跳的了。”
柳云笑了笑,安慰道:“那我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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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熬。”
不久和郑康就提着东西回来了,“这些是药膏。”他递给楼双燕。“我再去厨房把汤药熬上,再煮个粥、炖个汤。”
“去吧。”楼双燕点头,她回头对柳云说道:“柳大哥我帮你把纱布拆了,重新上层药。”
忙活了半天,药终于上好了,郑康又把粥端来,晾凉了就去喂柳云。楼双燕随便吃了两口,就去处理药材,调配药膏。
晚些时候,屋外来人了,“柳哥!你回来了?”是柳云衙门里的同事,听见动静进来瞧瞧。
郑康正在给柳云喂药。
“怎么伤成这样了?”那两人大惊。
“别问了。”柳云笑笑,又喝了一口汤药,“没事的,喝完就好了。”
“这还没事?”那个年轻点的捕快说道,“你不是被张刺史调走了吗?我还以为你升官过上好日子了。”
“一旁的立马拦住他,“别多话了。柳哥,我们哥俩去给你买点补品。”然后他就拖着另一个人走了。
他嘴里嘀咕着,“你还多问,柳哥这一看就是被派了什么危险的活,丢了半条性命。”
“你们俩今晚住哪?”柳云回过头,看着楼双燕和郑康问道。
“我们两个轮流陪你过夜,剩下的就找个客栈住。”楼双燕回道。“我待会去和张刺史交代一声,毕竟是他出的医药费,总该和他把账算清楚。”
“你去的时候帮我跟他说……”柳云躺着一字一句说道。
“多谢您这么多年来的提携。柳云如今残废了,也不拖累衙门,我会上书请辞的。”楼双燕完整地向张刺史复述,“这是柳大哥亲自说的。”
张刺史点头,“我知道了。这么多年他出的力我没忘,到时会从衙门帐上拨一笔给他的。”
“我替柳大哥多谢您。”楼双燕说道。
“我记得柳云父母之前回乡下了,他爹娘年纪大,也不便照顾他。我再出笔钱,请你去照顾柳云。”张刺史继续说着。
“不用了,柳大哥是我的朋友,他出事也有我的责任,我照顾他天经地义,不用您再出钱。”楼双燕坚定地摇头。
“我已经把证据上报府尹,请兵抓捕梁耀德。”张刺史背过身来。“明日我将带队行动,你要救那什么娘子就跟着来吧。”
“多谢张刺史,我会去的。”楼双燕起身告退。
她又急忙赶回去,“郑康,我明天要跟着张刺史回明州把李娘子接出来,你留在这照顾柳大哥吧。”
“那你要小心点,不要只身犯险。”郑康知道楼双燕一定会亲自去接李娘子,“我把明天你要带的东西收拾一下。”他起身就去准备东西。
“好了,我知道你担心,没事的。”楼双燕拦住郑康,“我去收拾就好了,你留着照顾柳大哥吧,等我回来了再替你的岗。”她拍了拍郑康肩膀示意他放心。
“明天一定要把李娘子好好带出来,千万不能让她受了惊吓。”夜里,楼双燕躺在床上,暗自下定决心。